《绿茶》路晚馨

2、生日

　　“若水，若水，你在哪里？快回来！”爸爸的呼喊惊醒了还在冥想的我。

　　今天是母亲的忌日，也是我的生日。我已经习惯那种失去母亲的悲伤，不知道其他女孩如何和母亲相处，但是所有母亲应该给予的爱，爸爸总是努力的补偿我。

　　象是今天，我十六岁的生日，他硬是请了全村人，摆起了流水席。说是大日子。可是，我知道爸爸昨晚去了母亲的坟前，那是爸爸的习惯和秘密，早在我六岁那年一时好奇所破解的秘密。每年母亲忌日的前一晚，爸爸都会带上酒、一束茶花，来到母亲的坟前，默默地陪着她。我想爸爸一定深爱着她吧。每次爸爸都席地而坐，时而微笑，时而喃喃低语，直到天明破晓。一回头，留给我慈爱的面孔。从那次起，我也有了自己的秘密。

　　我在爸爸走后，来到母亲的坟地。我也陪她。试着去理解爸爸的心情，虽然我对她很陌生，不知所措的感觉，但是因为我，才让母亲失去生命的。那我的生日还值得庆祝吗？我有些嫉妒，是的，一直对我呵护倍至的爸爸，一直笑容可掬的爸爸，原来把内心最深沉的爱给了母亲。我陌生的母亲啊，我怎么能嫉妒呢？我是不孝的女儿。

　　你能听见吗？亲爱的母亲，爸爸的多情将你安葬在我们茶园的后院，你可以时时闻着茶香，看着辛苦劳作中的父亲，看着那美美盛开的茶花，以及山上满场散发清香的茶叶。我在努力的长大呀，我好想加入你们无语的深情中。我相信你也是爱爸爸的，对吗？

　　如今我终于长大了，却看见爸爸两鬓的白发。原来我的努力长大是爸爸衰老的反证。那我又该怎么留住时光，留存住爸爸的青春呢？

　　好多的愁绪，莫名的泪已满颊。

　　“若水，若水，你在哪里？快回来！”

　　“爸爸在喊我了，母亲，明年见！”其实我一直无法喊出妈妈，也许就是因为她时刻在提醒我--我的罪过。

　　“呵呵，我的小公主呀，你又跑哪儿去了，你叔叔伯伯婆婆婶婶们可都来了！走，快换衣服去。”爸爸送了我一套淡绿色的衣裙，缀着小白花。我闻到了茶花的香气。看着镜中的自己，我有点迷惑，好像这个画面在哪里见过？如此熟悉，却又莫名迷惘心悸。

　　走出房门，走进了一片喧闹！

　　“哎呀，若水呀，啧啧，我们若水真是标致！”

　　“哇，我们若水一眨眼都这么大了，是大姑娘了。”

　　“哈哈，若水真是漂亮呀，要不是我们家大志傻里傻气的，配不上人家，我一定要把若水定下。”

　　“姨婆，你这是哪里话呀，你们大志很敦厚很能干的。但是我们家若水还小，我还想让她在我身边多留几年，多读几年书呢。”爸爸笑咪咪和姨婆谈笑着。我目光凝望着那高大的身躯宽厚伟岸，仿佛没有什么事情值得畏惧。

　　可是爸爸，我昨天看你落泪了。你哭得像个小孩,那样的伤心,那样的委屈。

　　“若水跟她妈可真象呀！”我一愣，很少有人跟我提母亲的。连爸爸都很少说起。

　　“大妈，你坐呀，可以开席了，大家尽兴啊，今天我们家若水十六岁生日，是大人了。以后要请大家继续关照了。”很明显，爸爸不想提起母亲。我不仅抚上脸庞，我很象母亲吗？我从没见过母亲的相片。

　　恍惚间，杯酒交错，懵懵懂懂。

　　只听爸爸畅谈着……
　　“不是我说呀，我们若水一定是我们茶庄的继承人，你想，人家孩子还在喝奶时，我们若水喝的是茶。人家孩子抓阄时抓什么都好，我们若水抓的是茶经。她品茶的功夫比我还好呢。”

　　“呵呵，我们若水学习好，一直都是。这丫头一定有出息的。我要好好培养她。”

　　“我可舍不得将若水这么早就嫁出去，那个男人，一定要先过我这难关的。”

　　“我们若水呀，呵呵，就是很文静，人家是小淑女嘛，要有淑女的样子嘛。你看她那么静，其实脑子可快了，茶庄里的帐都是她算的。她已经是半个当家了。”

　　爸爸一句一句的说着，很自豪的说着。酒一杯一杯的喝着。怎么我的心却酸酸的？

　　爸爸啊，若水并不聪明，你知道，我在你骄傲的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呢？

　　“爸爸，为什么我没有妈妈？人家大志都喊婶婶妈妈。妈妈是什么？”

　　“爸爸，为什么叫我野孩子？小朋友们都不跟我玩，说我是野孩子。”

　　小时候的记忆，好似漩涡，不停的旋转翻腾。我看见爸爸那是愤怒的神情，悲伤的眼眸，紧握的拳头。

　　“若，若水。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呢？今天你可是寿星呢！”

　　“大志哥。宴席里太吵，空气不好，所以跑来这里呼吸一下。”我对着大志微笑。大志是温柔的人，有些怯懦，有些傻气。当初村里的小孩都是将我和大志交换着欺负。那时候他总是嚎啕大哭，却将我护在身后。

　　大志微微有些脸红，“怎么好像不开心呢？你看大叔，今天就数他最高兴了。”

　　顺着大志的目光看去，是啊，今天爸爸好开心呢！好像终于把积聚在心里的重担倾泻出来，人都变得轻松了。

　　希望爸爸能保持永远开心，象今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