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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家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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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老宅远离市中心,环境清幽雅致,装潢也是古朴典雅的中式风格,看似低调的木质家具上雕花和镶嵌精巧,无一不彰显了能工巧匠的悉心打磨,稳重又奢华,简直可以作为艺术品展出。
沈清跟在陆昱尘身后半步的距离,对着这庭院看了又看,每一处植物和装饰都很巧妙,单独看都相当精致,却不会显得格外突出,整体十分和谐,看得人心情舒畅。
正厅里早已坐了不少人,为首的妇人雍容华贵,姿态端庄,一举一动带着高高在上的贵气,很有压迫感。
特别是当她看见陆昱尘进门时,细眉一压,周围气压瞬间降低,刚才还热闹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显然陆昱尘没有见了长辈打招呼的意思,只是按着从左至右的顺序,依次给沈清介绍人名。
那语气不像是在介绍亲人,像是在介绍动物园里的猴子,或是在餐馆里点菜,刻板又毫无感情,连沈清听着都很尴尬,那主位上妇人如针扎般的眼神更让他不自在。
“哐当”一声,妇人手上的茶杯磕在黄花梨木桌面上,语气很不好:“见了长辈也不知道先打招呼问好吗?从小学的规矩都到狗肚子里了是吗!”
可能是当家作主惯了,她训斥的话语很有一种威慑感,要是有个心理素质不好的当场就会被吓得抖三抖。
可陆昱尘理都没理她,轻笑一声,看着沈清介绍道:“这是我……唔,我父亲的夫人。”
原来是陆夫人。
一个是原配,一个是丈夫在外生的私生子,以他们两人的关系,难怪气氛如此紧张。
沈清手指悄悄搅在一起,受过的教育告诉他见长辈应该礼貌问好,可陆昱尘这样的态度让他叫不出口,害怕他会不高兴。
不等他纠结出个所以然,陆夫人率先出言讥讽:“果真是个白眼狼,养这么大都养不熟,不乐意还回来干什么?”
陆昱尘:“不是你求着我来的吗?电话催了几次了。”
“既然不是真心邀请的,我现在就能走。”他作势揽着沈清的肩膀就要转身离开。
一旁坐在沙发上的二堂婶出手拽了拽陆夫人的披肩,用眼神示意她别折腾了。
陆夫人气得面色一阵发白,她叫陆昱尘回来当然是有目的的,并不想真的将人赶走,可她又拉不下面子挽留。
这时,几位男性长辈终于出面,叫陆昱尘跟他们进书房聊聊集团的什么项目。
这恐怕才是他们今天真正的目的。
沈清侧头看陆昱尘的脸色,一脸平静,毫不意外,似乎早料到了这种情况。
陆昱尘没有立刻回应,在原地沉吟片刻,将正常的时间流速拉长几倍,像是在故意折磨人紧绷的神经。
沈清看出来了,他有他的安排,所以当陆昱尘侧眸看过来时,他点点头示意陆昱尘不用顾虑自己。
陆昱尘没说什么,抬手将沈清脸侧略长的碎发捋到耳后,低声说道:“这里待不下去可以去外面逛逛,不用有太多顾虑。”
说着,他视线扫过一屋子心怀鬼胎的“家人”,又道:“也可以留在这里,说不定有戏看……”
沈清没听懂这里能有什么戏看,即便大家族里存在诸多龃龉,但都会为了体面不轻易发作,不会给人看笑话的机会。
他乖乖点点头,陆昱尘这才慢条斯理抻了抻衣袖,被人簇拥着走进宅院深处。
刚才剑拔弩张的余韵仍在,陆夫人不屑地轻哼一声,端着茶杯缓情绪。
沈清不太想在这里待着,一群七大姑八大姨的,他实在应付不了,悄悄挪到角落,正想转身离开去外面呼吸新鲜空气。
后脑勺都没转过来,就被陆夫人叫住了。
面对这位陆昱尘名义上的妻子,陆夫人说话没有在陆昱尘面前的尖酸和激进,但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命令语气。
“坐过来。”
她眼睛都没抬一下,傲慢至极,显然没把人放在眼里。
沈清就是个任人随意揉捏的软柿子,乖乖坐到对面,但他搭不上话,像个小哑巴。
陆夫人身体微微后仰,抬着脑袋将人上上下下扫视一遍,心中有了定数,这才悠悠开口道:“你这小门小户的出身,能进我们陆家也是不容易。”
“知道是谁给你安排的这场姻缘吗?”她微眯着眼,定定看着沈清,似乎想要窥见他的内心,“是我。”
“没有我,你可进不了陆家的门。”
沈清略微睁大杏眼。
原来是陆夫人给陆昱尘安排的这场糟心婚事,看来是真的很恨陆昱尘了。
陆夫人似乎很满意沈清的反应,在陆昱尘那里丢掉的面子此刻在沈清身上找了回来,面色都缓和了不少,腰杆挺直,“也不用太感谢我,为了这个小辈,我这做母亲的也是操碎了心。”
什么?感谢什么?
她怎么会自信到莫名其妙有这种想法?
沈清收敛了表情,低着头沉默地替人尴尬。
谁知他这反应反而给了陆夫人更大的自信,开始说教起来:“结了婚也不能放松警惕,小心外面那些莺莺燕燕的人,明白吗?”
“我都是为了你好,小心将来又有人抱着孩子上门认亲呢。”
这话她说得阴阳怪气,嘲讽地笑了几声,明显是在暗戳戳挑破陆昱尘的身世。
当然,什么出轨、第三者的字眼并不好听,确是陆昱尘永远抹不掉的出生。
但这是上一辈的恩怨,怪不了同样作为受害者的陆昱尘。
他们的爱恨情仇沈清不清楚具体什么情况,但他就是听不得有人随意贬低拉踩陆昱尘。
他性子软,反驳的话都说得很没气势:“他,他不会的。”
陆夫人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嘲讽笑道:“别小看了男人偷腥的欲望,狠起来连自己都能骗过去。”
她一字一句说得咬牙切齿,连带着眼神都变得怨毒起来。
“你等着瞧吧。”
竭力收敛了满脸的怨怼和不甘,陆夫人看着沈清的神色很古怪,像是被裹挟在泥潭里的恶鬼,等着看沈清同样堕入深渊的惨样,似乎只有看人受到同样的折磨和痛苦才能消磨她一丝丝的恨意。
沈清忽然就不想再辩驳了。
陆夫人早已魔怔,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想着拉着人同归于尽。
然后她开始了长达半小时的训话。
沈清全程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最后根本不记得她说过什么,只是在陆夫人再次举起茶杯的时候感到一阵尿急。
趁着她喝茶没说话的间隙,沈清以上厕所为由终于离开了。
他在卫生间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出来,正巧看见假山后的一道侧影在打电话。
是二堂叔。
刚刚还跟着陆昱尘去了书房谈近期项目的推进,现在就出来了。
刻意找这种僻静的地方接电话,说明他是不想被人知道这通电话的,沈清只得又退回门内等了几分钟。
二堂叔说话声音不大,他也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意思,但还是隐隐约约听见几个字眼。
“明晚”,“花间酒”。
名字很高雅,像是什么高端庄园,也许是大人物们谈生意的场所。
沈清没太在意,等人走远了才离开。
当他再次回到正厅时,陆昱尘已经坐在远离众人的另一侧沙发上了。
他招呼沈清过去,沈清便坐在了他旁边,面对这一众陆家的亲戚,像是谈判桌上共同合作又互相提防的两方。
陆夫人对着陆昱尘说不出好话,干脆闭了嘴。
是二堂婶作为代表在说话:“昱尘,好歹是一家人,本该常来往。即便你工作忙,不乐意出门,我们一家人也该时常聚聚。”
“毕竟,集团不是你一个人的,只有家人才能互相帮衬不是?”
二堂婶不像陆夫人直白又趾高气昂,她脸上带笑,语气温温和和,不注意还真以为她是在为你好,实际上说话拐弯抹角。
她这话暗示意味十足,甚至可以说是在威胁陆昱尘。
直白翻译一下,就是让陆昱尘不要太得意忘形,毕竟集团有大家的股份,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该自己人合作的就该常来往,不能让外人得了便宜。
陆昱尘姿态依旧从容,沉稳地注视着对面的人,丝毫不给人任何破绽,即便不说话,周身的气场反而能带来强有力的压迫感。
二堂婶见陆昱尘根本不接话,硬扛着压力继续道:“明晚有个私人酒会,你该跟陆家人一同出席,去谈谈下半年的合作项目。”
“没空。”
陆昱尘回答得干脆直白,瞬间让长辈们脸色快挂不住。
面对这种情况二堂婶都能维持住表面的平和,刚想开口继续劝,却先被沈清的疑问打断了。
“明晚……二堂叔不是已经有安排了吗?”
听二堂婶的意思,明晚的酒会陆家人都会出场,可沈清分明在卫生间听见了二堂叔明晚的安排,这明显是冲突了,于是他下意识问出口。
二堂婶面上有一瞬间的错愕,转头看了一眼表情古怪的丈夫,微蹙着眉下意识追问:“什么?”
二堂叔措不及防,惊慌跑出来想要叫沈清闭嘴,可惜沈清嘴快先说了出来:“花间酒,二堂叔不是说明晚要去花间酒?”
沈清不知道花间酒是个什么地方,可在座的其他人都知道,这是一家规模不大的私人会所,更是个上流圈子里人尽皆知的声色场所,以私密和高质量服务出名,花样百出,很得上流名士青睐。
二堂叔为了捂沈清的嘴跑了出来,站在正厅中央,肢体僵在半空中,满脸惊慌和焦急,莫名滑稽,这分明就是心虚。
根本不需要其他证据了,这就是事实。
二堂婶虚伪的面具崩裂,彻底维持不了体面,拿起桌上的茶杯就砸向让自己在众人面前丢尽颜面的丈夫。
“陆承得!你上次不是保证说再也不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