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 38 章 ...
-
真岛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胡话一样,径自朝他走过来,清原不闪不避,任由真岛的手掌贴在他颈侧。
真岛的掌心比他的体温要高得多,清原闭了闭眼,胃部涌上一阵痉挛。
他本应该高兴的。
神室町都更计划为他赚得盆满钵满,这几年他一边开公司赚钱,一边协助立华处理帮派中如麻事务,在关东道上渐渐有了自己的一方天地,最开始也有人嘲讽他靠着卖屁股上位,清原听了也不甚在意,他随便挑了一天,借着玩SM的由头把说话最难听的家伙约去情趣酒店,那人第二天被抬出来的时候只剩一口气。
从那以后再没人敢再当着他的面乱说话。
他今天出门时特意换了身蛮贵的手工西装,还挑了辆最拉风的车子开,本想着以最好的状态来见故人,想让真岛看到自己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保护的未成年,可以给他值钱的场子,也可以罩着他。
但真岛居然还记得他不爱挑鱼刺。
两相对比,衬得他好像个小人得志的混账,他现在一腔兴奋尽数化作茫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过来了。
真岛眼睛眨都不眨地穿望他,左眼多年前就被剜掉,早已习惯单眼视物,现在竟恨不得那只眼睛再长出来,好把眼前人看得再清楚一些。
六年前的十二月,从雪地里翻找出来的残肢早已失去了温度,像是冰块一样冰冷,周遭飞溅的血液凝成冰渣。而此刻属于清原的脉搏正在他指腹下跳动,鲜明又激烈,麻痹的感情瞬时全醒活过来,弥漫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清原自知理亏,撇过头不敢看他。换做是他自己,在眼前跳楼的熟人时隔六年忽然出现,一开口便是谈生意,他肯定恨不得掐死对方,这次是他做得过分了。
“抱歉,我当年确实是假死…”
真岛制止了他未出口的话:“你有自己的苦衷,我不问。”
这下子轮到清原怔住,反问:“我能有什么苦衷?你不用替我辩解,根本没有那种东西,被堂岛组挟持也好,中枪坠楼也好,都是为了陷害堂岛宗兵入狱做出的行动,我凭借着警察厅的助力和舆论压力,扳倒了堂岛和他身后的高层官员,在当年的神室町都更计划中分了一杯羹,事情就是这样。”他唇角溢出无声的叹息,空茫的目光投向天花板,又说:“那个时候我没想到会给你造成心理阴影,真是对不起。”
最后一句话在他舌尖绕了几圈,最终还是换了个委婉的说法,与其是没想到会给真岛造成心理阴影,更不如说他之前根本没想过真岛会把他的死活当回事,毕竟他们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不过一周,怎么会有人傻到为只认识一周的人牵挂六年呢。
“最后一次见面的那天,我说了好多伤害你的话,在那之后,我没有一天不后悔,你不要道歉,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真岛低声说,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指不住地颤抖,要是不咬紧牙关忍耐,下一刻这双手便要顺从心底的声音,紧紧地抱住他朝思暮想的人。
如果清原是个学生或者是上班族,如今过着平静的生活,他就算再不舍得也会放手,如果清原希望的话,他也可以金盆洗手,和清原一起过老百姓的日子。
只是他想要保护的人如今成了原会长,正是年轻有为春风得意时,是关东道上人人艳羡的大人物。
清原的声音挤入他混乱的思绪:“…听说你也在针对堂岛组,我以为我们的想法是一致的。”
“我为什么要对付堂岛组,你真的一点都不知情吗?”
“现在已经不是高楼如雨后春笋般建起来的时代了,神室町的地盘就这么点,想要出头就只能抢其他组的地盘。”清原不假思索地说,看着真岛眼眶慢慢红了,他声音轻下来:“但凭你的赚钱能力完全没有这么干的必要…是因为我吧?”
——真岛这几年满脑子都是算计堂岛宗兵,那个男人简直就是个疯子,谁也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做出什么事来。
——怎么能对一个帮派的兄弟组织下手呢,他是被堂岛宗兵算计了吗?
——因为他爱的人被堂岛组害死了,从那以后他就彻底疯了,一心只想拉着堂岛宗兵下地狱,说真的,就算堂岛哪天死在他手里我都不会意外。
半个月之前偶然入耳的议论声在脑海里回荡不休。在这之前真岛吾朗这个名字间或在耳边出现,他觉得既然已经拖了好多年,事已至此,他和真岛不碰面也许更好,但既然听到了这些话,他再也不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想到真岛也许正活在地狱里,他就接受不了,没办法继续生活下去,即便那个流言中的爱人并不是他自己,他也必须要和真岛见上一面。
来之前他想过也许可以和真岛结为跨帮兄弟,可真岛对他确实抱有那种感情,以兄弟的名义在人面前晃只会给对方造成二次伤害,他的愿望根本行不通。
“甲鱼大街的场子请你务必接手。”在心里给所有可能性打了叉,清原只得摆出面对合作伙伴的态度。
“我的组不过是东城会旗下的三级组织,哪值得这样的厚礼。”
“你不要和我置气,你和我之间哪里有那么多值不值。”清原说完自己也被话中激烈的感情吓了一跳,找补似的继续说:“在苍天堀的时候多亏你照顾我,如果没有你,清原夏野就没有今天,只要你还在神室町一天,我就会尽我所能给你提供方便,甲鱼大街的那家店我已经和警署打好了招呼,随便你用来做什么生意,我唯一想看到的是你的组比风间组更快当上直系组。”
“真慷慨啊原会长,”真岛叹口气:“我最喜欢你这么大方的上司,干脆去你的事务所做事好了,你会要我的对吧。”
清原没有马上回答,真岛的提议对他来说实在太有吸引力了,他手下并没有特别强悍的武斗派,所以面对风间才会这么被动,要是有真岛在身边,他就不至于时时悬着一颗心。岛野太那个阴险的光头佬算什么,跟着自己要比跟岛野混要舒坦十倍百倍。
但他自己也算是半个极道中人,深知背叛老大的家伙没办法在道上立足。更何况真岛不是贪恋权势的男人,他比谁都要重情义,当年他受尽种种折辱也要回到东城会,就是为了给蹲号子的兄弟冴岛大河准备好位置,要实现这一目的,他必须在东城会,也只能在东城会,倘若因为自己的私心害得真岛没办法给兄弟个交代,清原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
“东城会那边会对你下格杀令的。”
“我不在乎。”真岛看定他,固执地说。
“我没法不在乎,我直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年我们在苍天堀躲避追杀的几天有多么凶险,既然现在有的选,我绝不会让当年的事重演,不会再让你落到那样的境地,不要脱离东城会来找我,我不要你来。”清原刻意撂了狠话,好彻底断绝真岛这一念头。
真岛从喉咙深处挤出苦闷的笑声,隐藏在竭力从容的面目和竭力正常的谈吐下,猩红的灼痛感狠狠在他心底烧,将理智烧成一片废墟。
清原闪避的目光、划清界限的话语,就连渴望和他相关的念想都被断绝,越是被拒绝,他的感情就越发疯狂。
“之前你说过想要我,现在是否还作数?”他一边说,一边脱掉西装外套放到洗手池台面上,哪怕脸容难掩憔悴,三十岁的真岛组长举手投足比年轻时更添几分成熟的魅力。
清原心下一沉,他不记得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说过这话,耳边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是真岛扯掉了领带,随手丢到一边。
“我说过吗?你记错了,何况我早已有伴侣。”眼看场面要往不受他控制的方向狂奔,清原赶紧制止。
他和立华在一起六年了,彼此都没做过对不起对方的事情,即便立华很多次说过他可以找别人,他也没有动过这样的心思。
“立华对你有那么重要吗?”
“我从来都是个不重感情的混账,但立华是特殊的人。”亦父亦兄、亦师亦友,作为爱人也同样完美。
“就算你现在混得还不错,也没法真把我怎么样,我这个人还算有点良心,已经给你道过歉了,这事儿算揭过了吧。”清原说着往后退了一步,试图从真岛和洗手台中间挤出来。
而真岛抓他轻松得像抓一只小鸡崽,他一手攥住清原双手手腕举过头顶,另一只手伸进他的衬衫里,从后颈缓缓下滑到腰际,肆无忌惮地抚摸揉捏。
“你再这么又亲又摸的,我就要控制不住把你办了。”清原偏头躲开他的嘴唇,颤抖的声音中带着怒气:“别指望我会当下面的那个。”
“行啊。”真岛短促地笑了一声,清原感受到那只作乱的手从他的腰间移开了,还没等他松口气,真岛的手又放到了他的皮带上,不由分说地解开了他的皮带扣。
清原死命挣扎起来,用了浑身力气才按住真岛扯他裤子的手。
“不是要干我吗,怎么自己先害羞了。”真岛抬眼瞥他:“小夏是想要我先脱吗?可以的哟——”
清原被他充满侵略性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也不管会不会被人看到丢脸了,拔腿就往门外跑,还没碰到门把手又被真岛单手扯回来,把他牢牢圈在自己的怀里,滚烫的呼吸喷在清原颈侧:“你想要多少钱我都能赚给你。你看不惯风间,我可以把他的人头带回来给你。你还想要杀谁,堂岛?涩泽?只要你想我都会去做的,你再找不到比我更好的杀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