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侠，碰瓷吗？》穿帘客

38、第三十八章 怪异 “

　　“不是的，那不是最好的。”

　　楝子听到卢照水艰难的声音，像流水在粗硬的砾石上流过。

　　她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向卢照水，目光落在那柄天下剑客都会为之疯狂的“九曲”，声音不自觉带上奇怪道：“这种名剑还不是最好的，你是要上天摘星星还是捧月亮。”

　　卢照水看着少女脸上不加掩饰的惊诧，心中失笑，少女无心插柳柳成荫，无风自起幡。

　　他没有多解释解释，转移话题道：“怎么又买了这么多点心？”

　　少女果然没有追问，高高兴兴地捡出几样点心，一股脑推到卢照水手边。

　　“我在街上瞎晃悠，瞧见这几样都有些像糯甜糕，你快尝尝到底像不像。”

　　卢照水仔细观察，发现单从外观的确都和糯甜糕有些相似，知道楝子特意为自己买的，心中升起一丝隐秘的欢喜，但嘴上还是说：“买这么多我吃不完怎么办？”边说边拿起一块外表晶莹、白中带粉的点心，十分精致小巧，卢照水一口就能吃下两个，入口寡淡，在嘴里咀嚼两下，不知馅料到底是怎么做的，刚咽下去一股甜腻冲到鼻腔。

　　面对楝子充满期待的眼神，卢照水暗暗吞口水，违心道：“挺好，好吃的。”

　　就这么一句话说得都磕磕巴巴的，楝子怎么会看不出来他在胡说，何况卢照水实在不擅长撒谎，就差在脸上写着好难吃了。

　　但楝子还是笑眯眯地，一样样把点心递给卢照水品尝，开玩笑，她辛辛苦苦买的，卢照水怎么能没尝到。

　　卢照水习武，胃口一向不错，在男子中也算得上少见，但尝到最后，点心混着水撑了一肚子，他觉得自己这两天都吃不下什么东西了。

　　楝子看着最后一种点心也被意思意思咬了一口，终于大发慈悲道：“不吃了不吃了，这些都不像。”

　　卢照水正在犹豫要不要撑下那被咬了一小口的点心，闻言如蒙大赦，丢到一侧，连忙接话道：“正是如此，还是糯甜糕好吃。我看这些点心许多都做得精致小巧，许是女子更爱吃一些，不如拿给陶双师妹她们尝尝。”

　　楝子有些不开心，“我就不爱吃这些。”

　　“是我说错了，我是说这些点心天岚谷的师弟师妹们也许没吃过，不如给他们试试。”

　　楝子见卢照水站起来有些不自然的佝偻，一只手有意无意地轻掩腹部，知道他这是撑到了。

　　她若无其事地说：“你给我一套你的衣服。”

　　卢照水不明所以，“为何？”

　　“因为我今天去买衣服，但是我不知道买多大的，掌柜的说得知道尺寸，”楝子地声音理直气壮，“但是我不想记这些，不如给他们一套照着做！”

　　卢照水眨眨眼，楝子竟然要给自己买衣服吗，可是听说只有定过亲的人才会送这些，他们认识的时间这么短，也没定亲。这样不好吧，楝子看起来不是很清楚这些，要不要告诉她这些呢？

　　她有这个意思吗，她是这个意思吗，她会不会是有这个意思自己还没察觉呢，那自己要告诉她自己的意思吗。

　　卢照水不知道原来自己能想这么多有的没的，他任由自己的想法如脱缰野马般狂奔，一时没有注意到楝子古怪的神色。

　　“你在想什么呢？”

　　楝子的声音敲醒了他，他赶忙回神解释道：“我是在想有这么多件换洗衣物已是足够，不如给你多置办几件衣物，我瞧你东西带的虽多，换洗的衣服却没几件。”

　　卢照水从腰间解下钱袋，递给楝子道：“今日花费不少，我这里还有些银钱，多去挑些自己喜欢的。”

　　掂一掂手上分量不轻的钱袋，其实还不够她诊金的零头，但她没客气地收下了。

　　楝子蹦蹦跳跳地一拍卢照水肩头，把人按在长凳上，“来，坐这，我给你扎两针，你的腹胀就会减轻很多啦。”

　　卢照水顺从地坐下，感受到肩头上温热地手掌消失。

　　少女柔软的指尖落在手腕，银针落下的微微酥麻给整条手臂带去了难言的痒意，卢照水屏住呼吸，看着眼前少女垂下的眼睫，他们靠得不算近，但他觉得少女夺走了自己的空气，让他被憋得耳廓都开始发烫。

　　陶双进来的时候，楝子已经收针，卢照水坐在长凳上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连自己敲门进来都没注意。

　　她主动问卢照水道：“紫竹林的事情四师弟刚刚跟我说过了，那个钱启元现在关在他们所住客房倒是无碍，只是......”陶双犹豫地看了一眼自顾自整理药匣，仿佛完全不在意的楝子。

　　卢照水会意，直言道：“有何事，直说便是。”

　　陶双点点头，“只是紫竹林那边，事不宜迟，恐怕还需要人去善后，之后该怎么办也需要商议出个章程。”

　　“紫竹林，”卢照水沉默了一瞬，“那边我已经写信给我族中叔父，他乃剑州刺史卢平，收到消息后他自会派人......处理后事，本是他的分内之事。”

　　陶双也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官场勾结之事已然摆到明面上来，她当然相信卢照水，但对他这位叔父却仍旧心存怀疑。

　　“算算时间，收到消息立刻派人去往紫竹林探查的话，此时人应当已经到紫竹林了。”卢照水补充道，“我知道陶双师妹对我叔父有所怀疑，这是应该的，即使没有掺和其中，我叔父也必然逃不过一个尸位素餐的罪名。只是，那么多人，仅凭我们几人未必能处理好，何况现下几位师弟师妹也负伤在身。哪怕只是看在同宗的面上，叔父也定会将诸位后事处理好。”

　　卢照水还有一层思虑没有说出来，卢家作为百年世家，在朝为官的人也不少，其中更有一位叔父官至宰相，反而在江湖中卢家是彻头彻尾的门外汉。

　　卢平作为剑州一地的主政官员，无论是从仕途发展，还是从收敛财帛的角度来看，他都有更好的选择，剑州富庶，天水城更是南朝重镇，若是想敛财，天高皇帝远，有的是手段和机会。若是卢平意在仕途，那族中的宰相叔父，正是他兄长。

　　卢平不应该参与其中，更有可能的是——装聋作哑。

　　卢照水对朝堂并不了解，但此时却敏锐地察觉了此间不寻常之处。

　　他故意将消息透露给卢平，自然是要从中看看他的态度。

　　天岚谷向来和朝堂毫无瓜葛，陶双没想到其中的弯弯绕绕，听到卢照水的解释也觉得有道理，卢家家风清正，她也一时很难相信，卢家真的会有人与拐卖良家女子这样的勾当掺和在一起吗。

　　正在收拾药匣和包袱的楝子手中动作悠闲，似乎并不在意他们说了什么，只是把手中的几样药粉挑出来放到桌上。

　　几个烧成胡瓜样的小瓶子整整齐齐的摆着，若不是知道里面装的多半是毒药，卢照水还觉得有几分可爱，也不知道楝子从哪里寻摸来的这种瓶子，他之前也看到过的药瓶似乎都没什么特殊之处，莫非是这次看诊得来的。

　　卢照水没问出口的话，被陶双先问出来了，她瞧见几个小瓶子颇有野趣，好奇地问道：“楝子姑娘的药瓶倒是特别，胡瓜上还有露珠呢，看起来真有生气，不知可方便告知从何处购得，我也想去买几个，带回山上赠与几个年岁尚幼的师妹师弟。”

　　楝子摸摸下巴，“你喜欢？”

　　陶双连忙点头，她的确喜欢。

　　“哦，这是我师父做的，我偷拿的，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带你回去偷。”

　　陶双一时无言，不知该对此有何评价，有些麻木地摇头，“多谢楝子姑娘，不必麻烦了。”

　　她一向敬重师父，还没想过竟然有人能如此大大方方，偷拿师父的东西就算了，还随便告诉别人，甚至还要带人回去偷！

　　卢照水猜到楝子又在胡说八道，不知道这话里几句真几句假，连忙打断道：“不如我们先去审一审钱启元，再看看之后要如何打算。”

　　楝子朝桌上的几个胡瓜小瓶努努嘴，让卢照水带上。

　　卢照水拿起来捏在手里，一时不知道楝子是什么意思，要自己服毒自尽吗，为什么？难道是她没有这个意思，又发现了自己的冒昧之处？

　　情窦初开的青年，脑子里全是过往听说的那些爱恨情仇，曾经以为那些事、那些人离自己很远，却没想到自己刚刚涉身其中，就迎来了与众不同的版本。

　　语气有些艰涩，但卢照水还是开口问道：“这，是什么？”

　　“毒药啊，”楝子发现卢照水突然变得灰败，不明所以地问：“这些都是我的珍藏款，你是要让我给你介绍一下吗？”

　　楝子的话听到卢照水耳朵里无异于催命符，他眼睫扑闪，像一只扑火的飞蛾，但卢照水还是挣扎道：“罪不至此吧。”

　　陶双看看左边一脸坦然地少女，再看看右边神色苍白的青年，不明白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楝子一听卢照水的话不满意了，“钱启元那样的人渣，我这些稀罕货给他还觉得浪费呢！”

　　卢照水脑子重新开始转动，不禁为自己的想法尴尬，赶忙补充道：“是了是了，这样的珍贵毒药，何必给他，给他些让人痛不欲生又死不了的一般货就行。”

　　陶双和楝子同时用一种惊讶地目光看向卢照水，陶双没想到看起来一脸正直的卢照水居然会下毒折磨犯人，楝子没想到卢照水还会体谅自己药物难得，不一样的惊讶，同样的眼神。

　　卢照水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眼神有些迷茫，他怎么会这么自然地接受了给钱启元下毒的事。

　　三人带着各自的困惑，走向暂时关押钱启元的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