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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勾结 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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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楝子陷入白日梦时,辗转反侧、一夜无眠的卢照水早早出门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才能找到楝子,眼下被绮梦楼的事情缠住,却又不能坐视不理,他难得感觉到心中有些焦灼。
其实,他们俩能同行这一段路,应该是让人瞠目结舌的吧。
他能看出来,楝子的性格和自己有着天壤之别。
想到那个古灵精怪又格外难以捉摸的少女,卢照水唇角不自觉浮起浅浅笑意。
和楝子待在一起,他怎么也猜不到她的心思,会产生很多让他感到新奇的情绪,和他遇到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所以,他一直清醒地沉沦着,有意无意迁就楝子,明知她初次下山,莫名奇妙要跟着自己同行,但却故意不去深究她的目的。
卢照水站在泗水河边,垂柳映在水面,思绪越飘越远。
“烧刀子诶,烧刀子诶,刚猛霸道的烧刀子,”
耳边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原来自己不知不觉又走到了细雨楼附近繁华的街。
“客官来一壶烧刀子吗?”
没听到回答的声音,那顾客许是点了头,又闻小贩笑吟吟道,“好嘞,一壶烧刀子,保证不掺水。”
市井间满是烟火气,卢照水的心情也稍稍好转,他不是会沉溺情绪的人,眼下还有很多事要做,楝子也许还在等自己去找他。
他从没有想过楝子会故意不回来,并不是有何依据,只是一种直觉,尽管这直觉毫无原有,他们甚至算不上交情匪浅的朋友。
“客官承惠三十文。诶!诶!客官您还没给钱呢!”小贩的叫嚷的声音吸引了卢照水。
抬眼就见一个熟悉的青衫儒士身影,他怀里紧紧抱着酒坛子,低垂着头。
那卖酒的小贩扯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面上恍然道,“原来是你,那天倒在细雨楼前就是你。”
卢照水也响起来了自己牺牲的那两个包子,主动上前替人付了钱。
两人一同在河边坐下,素不相识的两个人都没有先开口。
男子猛地灌下一大口烈酒,但他并非豪饮之士,被呛出了眼泪。
卢照水猜到他应当有事情压在心里,有心劝解也无法开口询问,只能拍了拍中年男子的后背。
“先生想必有何难处,在下或可助你一二,何必借酒消愁。”
男子闻言,瘦得凹下去的脸上出现讥讽之色,“先生,呵,我算什么先生,不过是个无家可归的潦倒乞丐罢了。”
“何必妄自菲薄。听先生口音,倒像是从南方来的,可是缺少盘缠回家?”
“我没有家了!”男子情绪激动,声音有些尖锐。
卢照水深吸一口气,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微微叹气没有再开口。
良久,男子似乎是平复好心情,随手丢开酒壶,躺倒在地上。
低哑的声音传来,“你知道吗,我想去细雨楼的,可是,我却连细雨楼的大门都踏不进去。”
卢照水眼神错愕一瞬,复想起细雨楼的规矩——只做江湖生意。
“你的事,和江湖有关吗?”
男子听到江湖二字,不禁露出鄙夷,“江湖!劳什子的江湖。”
卢照水没在意男子的嘲讽,“若是普通人的事,你得去官府。”
谁承想男子更加愤恨,“什么官府,什么江湖,都是蛇鼠一窝!”
卢照水云里雾里,不知道这儒生究竟经历了什么,“方便讲讲到底怎么回事吗?”
男子看看眼前这个温和的年轻人,他的脸上没有同情,也没有高高在上的怜悯,就这么语气平静的询问自己。
也许是独自背负了太久,压抑了太久,又或许是一路见过的冷漠太多,眼前人真挚的善意显得如此难能可贵,他的眼眶微微湿润,终于忍不住想要吐露心声。
原来,这儒生姓张,几年前,因着屡次不第,索性带着一家老小,举家搬回容州。
但岭南道历来匪患猖獗,却因瘴气横行、猛兽成群,朝廷剿匪屡屡受挫,他们一家在返乡途中遭遇匪祸,妻子、父母双亲不幸罹难,只剩下他和家中独女。
返乡后,他寻了个私塾坐堂,独自照顾年仅九岁的女儿,好在家中日子还算过得去。
谁知半年前花灯节,女儿不过是和往常一样,同友人相约外出去看花灯,一同前去的几个女孩,却都再也没有回家。
张儒生和几个孩子家中的长辈心急如焚,四处求人托关系寻找,衙门里也派人找了许久。
几番寻求下,他们终于在几个路人口中得到些许线索。
原来花灯节那天,几个乡人无意间看到了匪徒劫掠女子,出于明哲保身的心思,没有人上前搭救,也没有人报官。
张儒生心中自然焦急,可对于他人保全自身的想法无可奈何。他也不再指望着官府能起到什么作用,只能四处打听有没有可帮忙寻人的地方。
好不容易才得知了细雨楼这样的消息买卖之处,他便有心托细雨楼帮忙寻人,可哪怕他拿出全部家财,细雨楼也不肯帮忙寻人,只说是不做和官府沾边的生意。
他心中怀疑,几番周折才知道,似乎山中匪寨时常做劫掠女子的勾当,容州官府明知匪徒作恶却只当无事发生。
任由失踪女子家人递上去的状纸堆成山,官府里就当从未收到,不追究状告之人,更不去剿匪。
“听起来像是当地官员尸位素餐,和剑州官府又有何关联?此间细雨楼又有何关系?”
男子眼神中出现悲悯,又似乎是在感慨,仍有如此纯质之人,因为说得久了,他的声音更加粗粝。
“你以为细雨楼为什么会知道?”
没有等他回答,又接着说下去。
“因为,细雨楼就是他们的买主!”
“这不可能!”卢照水惊讶地站起来,“据我所知,细雨楼绝没有这种生意,探听、买卖江湖消息已经让他们富可敌国,何必做这样违反南朝律令的事。”
别说卢照水不相信,就连张儒生最开始也不敢相信,毕竟细雨楼的名声,江湖上随意打听一二,谁人不知他们是做何生意的。
可这确实是张儒生去托人走关系时,亲耳在青楼听到细雨楼容州分楼的掌柜同容州司马所言。
话说到此处,卢照水也心生疑窦。
细雨楼如何会参与到这种事里,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忽然想起来孙律之前说的,钱启元举棋不定时,定会去找“大长老”。
如果,这个“大长老”就是细雨楼的那位二掌柜呢,他们之前都被这个称呼迷惑了,根本没有什么“大长老”!
陶双之前就说过,坊间传闻细雨楼的劳晓飞才是绮梦楼的幕后之人。
从邓瑞追查到大长老线索时,他们的目光就全部聚焦在“大长老”的身份上,没想到答案竟然早就摆在谜面上。
他终于想起来自己竟然忘记了这件事,心中古怪之感顿消,一切都通顺了。
从各地掳走女子,还要顺利带来剑州,必定要有自已专门的运输线路,还有什么比细雨楼的情报网络更合适的,既隐蔽又庞大。
何况以细雨楼在各地的势力,恐怕关口检查对他们来说不过形同虚设。
说起这个二掌柜劳晓飞,卢照水其实并不了解,更甚者整个江湖都对其知之甚少,其人极少在人前路面,细雨楼的内外要务也几乎都是大掌柜夏末在掌管。
比起近些年声名鹊起的丘陵雨楼主,或者比之前一任楼主丘寻舟,又或者比之闻名江湖的大掌柜夏末,这位二掌柜可谓藉藉无名。
据说其祖上是细雨楼丘家的拜把子兄弟,二人情同手足,但劳家很快就淡出了细雨楼的事务,细雨楼二掌柜便是丘家替劳家之人留下的挂名之职其余的劳家之人似乎都各有自己的生意,家传祖业是粮商,天水城的劳记粮铺就有好几家。
劳晓飞此人似乎也不是劳家的核心人物,几乎从不涉及家中生意,关于他的信息少之又少。
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劳晓飞一人参与其中,还是整个细雨楼都勾结其中,想到这里,卢照水不免忧心自己去细雨楼求取楝子的消息,是否已经打草惊蛇......
勉强压下心中的忧虑,内心不禁升起疑惑,劳晓飞的消息流传如此之少,陶双他们是从何听说钱启元和他的关系的。
这等背后勾连的密辛,总不会是人尽皆知的闲话才对。
卢照水的手无意识点点九曲,只觉得眼前的疑云重重叠叠。
看青年兀自陷入思绪,张儒生微微摇头,“你太过单纯了,这细雨楼作为天水城的庞然大物,怎么可能和官府没有勾结,否则大量身份不明的女子进入天水城,官府竟然一无所知?”
卢照水闻言也摇头,剑州乃是剑南道与北朝接壤之处,更是有举世闻名的武林大城——天水城,若官员是无能之辈,想必此地早就乱了起来,又何来今日繁荣之相。
可若是让他就此相信剑州官府与细雨楼官商勾结,于感情上他难以接受。
因为,剑州刺史是卢照水本家的长辈,刺史乃是一地主官,若辖地之内有何大动静,他不会一无所知。
他乃范阳卢氏之后,若家中长辈真的贪赃枉法,他绝不容忍此等有辱家风之举。
“你可有何证据,”卢照水并未先入为主,仍旧冷静下来。
“证据,呵,你觉得我一个连细雨楼大门都踏不进去的普通人,我能有什么证据。”
张儒生默默袖子上绣工精美的竹子,声音越来越低落,“竹,枝中空而不折,历风雪而不催。”
他缓缓蜷缩起身体,嗓音变得含糊,“吾嫒瑛娘,某忝为人父。”
话音一落,绣着翠竹的袖口洇湿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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