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二十一章 陵雨公子 高 ...

  •   高楼鳞次栉比,万家灯火如昼,车马行人喧嚣,天水城的一切都似乎一如往常。

      细雨楼外,一身青衫儒士宽袍的中年男子跌坐在侧门口,面上凄楚。

      不知何时夜空中的星子都隐去,藏匿于厚厚的云层后,再窥不见一丝星光璀璨。

      中年男子,双手抚脸,指甲缝里已有污渍,一张白皙、不事劳作的脸,由于奔波多日加难以入眠,已经出现颓败的蜡黄色。

      那身细布青衫儒士宽袍在他身上也开始显得空空荡荡,分明周身读书之人的气质,却形容落拓,活像是刚刚遭灾的难民。

      天水城靠近诸水汇聚之地,粮产丰饶,物资颇美,周边州县历来就是南朝的富庶之地,加之往来的英雄豪杰也是如同过江之鲫,说这天水城没有穷人是毫不为过。

      何况,近些年南朝风调雨顺,各州收成甚是喜人,更加不会有难民出现在天水城。

      因而这穷困潦倒模样的中年儒士倒在这城中最为豪奢的细雨楼前,吸引了不少过往行人好奇的目光。

      可惜,即便有人觉得这中年男子乃是遇到何种难处,也无一人上前询问一二,江湖人最重义薄云天,却也最是薄情寡义。

      周围小摊贩的叫卖声不断,讨价还价的吵嚷声,女子买到心仪之物的雀跃欢呼,铜板相击碰撞的叮当声,每个人都只是施予男子同情的目光,只这同情也不过短短一瞬,转眼人人又都投入自己悲欢中。

      男子一脚深一脚浅,恍恍惚惚地望着深邃的夜空,嘴唇一开一合,似乎在说什么。

      一个路人忍不住好奇,假作回头去小摊上挑拣东西,耳朵悄悄朝着男子方向的竖起来。

      耐着性子,屏气凝神才能在这嘈杂的街市中辨别出几个零碎的字音,踮起脚,身子略略探过去,这才听出来,翻来覆去地念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都是庸人,庸人耳。”

      听得中年男子口子中不过些儒生老掉牙的酸腐之言,过路人失望地对男子翻翻眼皮,浪费他时间不说,还莫名奇妙地挨一骂。

      转头就朝家去了,眼前这男子没有在他心里留下一丝波澜。

      男子自嘲地看着过路人离开的背影,是啊,人人都自扫门前雪,又有谁在乎他之不幸。

      摸出身上仅剩的银钱,拍在层层叠叠不知积了几层酒渍的破木板上,看热闹的小贩立时收进口袋,男子拎走三大壶小摊上最便宜的烧刀子。

      曾经他最不喜欢喝这等做惯苦力的人才爱喝的烈酒,读书人饮酒总该是“绿蚁新醅酒”,再用上“红泥小火炉”,方才不负这等读书人特有的雅趣。

      烈酒入喉,先是舌根仿佛被火灼烧后的肌肤,滚烫又麻木,随后锋利的刀片划破喉咙,铁锈一般的滋味涌了上来。

      不知是那酒太烈,还是眼前细雨楼的烛火太盛,蓬乱的头发垂下,他仰起头望向高入云端不可攀的细雨楼十四层。

      路过的孩童手上拿着焰火,从青衫男子面前叽叽喳喳地跑过,焰火刚好熄灭,和男子眼角的泪珠一同落下,又快速被几个小小的鞋印踩过,不见踪迹。

      最后,分明是五月盛夏,他却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被冻住,从头到尾都僵硬着,“砰”地一声坠地,细雨楼门前多了一个不知生死的身影。

      几盏大秦而来的锦绣琉璃灯,燃着芙蓉蜂蜡制成的蜡烛,灯下男子一袭绛紫暗云纹长袍,柔顺的墨发轻挽,发间随动作闪动暗芒,几条极细的金链隐在发间,不张扬,却也极尽奢华。

      身旁还站着一身黑衣的天一,微垂着头,一手扶在腰间佩剑上,沉默地像一座不会说话的石像。

      丘陵雨拂袖推开窗,遥遥向下望去,他站在天水城第一高楼的最高处,脚下众人皆要仰望他,甚至这天水城千家万户,只要朝着城中心望去,都要仰望这座细雨楼。

      毫无遮掩的看到那个倒在细雨楼门前的青衫男子,可他只是轻轻挪开视线,仿佛看见了一只小蚂蚁,他是死或者活着对他来说都一样。

      下颌微抬,视线里不是天高云阔,也不是无垠星空,而是黛色的瓦,是笼罩在他头上的屋顶。

      他面上神色沉了下来,嘴角惯常出现的笑意也消失不见,天一见状把头低得更低,这代表公子心情极差,参差行错都可能引来公子的不满。

      细雨楼在江湖立足日久,情报网早已覆盖整个中原武林,人人皆有隐秘,人人皆有阴私,有人的地方就有消息的交易,细雨楼做的就是这样的生意。

      买卖消息在江湖里历来就是钱流动最快的行当,细雨楼自然是赚得盆满钵满,有人曾戏称细雨楼之豪富,比之南朝国库不遑多让。

      南朝建朝已有一百多年,许是天命在身,每位天子都勤政爱民,历经十几位皇帝的励精图治,南朝十分富庶,百姓的日子比北朝不知好过多少。

      无论传言真假,至少细雨楼之富,已是天下闻名,幸而它只做武林中的生意,否则座上之人安敢入眠,莫说天子本人,能掌握绝大多数朝臣的隐秘就已经相当于控制了朝廷,又何况是这天下人。

      正是因为细雨楼的知趣,朝廷与之相安无事了近百年,也许,在细雨楼刚出现时,朝廷也没想到它能在几十年间变成庞然大物。

      可真的相安无事吗?这又有谁能知道。

      “咳,咳咳~”丘陵雨被涌上来的血气呛咳住,肺腑传来撕裂之痛,伸手抚上胸口,疼得微弯下腰。

      天一眼神担忧,闪身过去想要伸手去扶。

      白皙如玉的手轻轻制止了他,天一手心的剑柄被握得发烫,尾端的虎身九尾的神兽把手掌压出深深的凹陷,后退一步,轻轻摩挲掌心神兽陆吾的纹路。

      慢慢放松因为气愤、担忧咬紧的牙关,又给丘陵雨奉上热茶。

      启唇浅啜一口清茶,压下心口翻涌的血气,忍住五脏六腑如同被人割裂的痛楚,他面上又恢复清淡又带一分风流的笑意。

      “人怎么样?”

      听到公子含着笑意的询问,知道话中指的是谁,天一低垂下的脸上出现古怪的表情,想到那个少女的所做所为,眼神出现犹豫,苦恼着该怎么和公子说呢?

      可公子嘴角微笑的弧度都没变,还在等待自己的答案。

      天一只好含含糊糊、婉转地回话道,“她,她还没,没想好。”

      丘陵雨看自己手下最好的暗卫,露出这种跟刚见公婆的小媳妇一般的表情,哪里还不知道,恐怕那少女没这么客气。

      脑海中不禁回想起方才她猝不及防地掀开屏风,容貌姣丽的脸上露出的震惊。

      两个时辰前。

      楝子趁着天一转身退到角落去擦脸,爆发不知从何而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量,一手就轻轻松松地掀开了那座墨梅屏风。

      恰似风卷树梢,梅影晃动,随着屏风清脆的落地声,眼前再也毫无遮掩,颀长的身影就这样闯入眼帘。

      男子绛紫锦衣,墨发间的金链若隐若现,剑眉星目,一双瑞凤眼微微垂下来,眼尾却向上挑起,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就这么直直地望向少女圆圆的杏眼,恍若暗送秋波,细密如鸦羽的眼睫上下翻飞,眼下那颗几不可见的红痣就变得十分动人。

      楝子自小修习医术的天赋极高,但习武的资质却平平无奇,她也一直醉心于医、毒之道,若不是行针时常需以内力为伍,她恐怕丁点内力都懒得修习。

      至于她的身手,更是比之普通人还要不如,也完全未曾料到能如此轻易的掀翻屏风。

      即使她不了解这细雨楼楼主,但从这丘陵雨与自己同处一室,而她却浑然不觉,便可知他的武功内力必是不弱,至少比自己强上许多。

      刚从自己竟然拥有一身牛劲的震惊中回过神的少女,面上还没收回惊讶之色。

      她又哪里知道,丘陵雨陷入了少女对他的相貌感到惊为天人的误会中,眼下她眼里还真出现几分恰如其分的欣赏。

      楝子心中非常客观的评价了一下,此人长相不俗,放到如今英雄云集的天水城也可谓是上上之姿。

      面若冠玉,眼波流转间又见风流之色,若是往日见了,楝子也免不了要赞叹一声——好一个风流倜傥、潇洒不羁、俊美无俦的绝世美男儿。

      但眼下,再动人心魄的皮相和迷人心窍的富贵,都无法打动被半夜掳来这里的少女。

      若是平日里看到这样的人,她定是免不了仔细盯着人观察一阵的,这种好看的人总是面上骨相长得格外端正,总能发现些新奇之处。

      如今正在气头,眼里只能看见这陵雨公子半夜绑架女子的恶劣行径,若是掳走别人也就罢了,偏偏就是她自己。

      他的美貌也无法让她原谅所作所为,何况他还不如卢照水好看,更加无法饶恕!

      丘陵雨看清少女面上的震惊之色,嘴角弧度渐渐扩大,消息还真没错,早就传闻她格外善待长得好看的病患。

      丘陵雨没注意楝子眼底闪烁的怒意,反倒笑得更真诚了些。

      她心头的火苗越烧越旺,趁男子抬起长腿跨过屏风的瞬间,楝子指尖藏匿的最后一根银针扎在了男子的哑穴上。

      丘陵雨反应极快,想要闪身躲过,但他离少女太近了,一时疏忽未曾设防,加之发现扎的只是暂时置人失声的穴位,也就不再奋力躲开。

      罢了,让人出出气也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陵雨公子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