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细雨楼 楝 ...
-
楝子睁开眼先感到后颈钝痛，揉揉脖子，入目是茶色团纹的丝帐，身上还盖着轻软的卷草纹花鸟缂丝锦被。
鼻尖隐隐传来温暖柔和的沉香，香甜馥郁却又不呛，香气袅袅从鎏金铜仙鹤香炉里升起。
从贵妃榻上起身，脚下踩的也是波斯浅褐色狮纹羊绒毯，绒线绵密，没有一丝缝隙，踩上去只留下浅浅的脚印，落地悄无声息。
榻前摆着一架紫檀木雕花螺钿屏风，把她方才躺的贵妃榻同外界分隔开来，屏风上是甄宓临水图，细碎的光影间，螺钿的光华映照着屏风上的美人，赫然就是神仙妃子。
楝子撇撇嘴，心中不满，真是奢侈又庸俗，这屋子的主人一定是个男子。
走出屏风，举目望去，泥金彩绘的梁枋，朱红大漆的立栋，靛青色薄丝帷幔，满目富丽堂皇，繁华迷人眼。
定睛一看，才发觉对面那处的两株全部点燃的灯树后，还摆着一架朴素的宣纸白屏，屏上只画几株墨梅，潇洒写意。
一道屏风隔断楝子的视线，烛光将一道修长的身影照得轮廓分明，他似是随意地倚坐着，影子落在墨梅树下，恰似人卧花下，别有意境。
楝子不耐烦欣赏这巧思，西心下了然，果然是个男子，语气生硬地问，“阁下有心相邀，何不出来一见。”
画上人影，端起酒杯，微微摇晃，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
“何必这么紧张，如此良宵，有此佳人，当浮一大白。”
声音传来，如金玉相击，如清泉落入山间，又带三分醉意。
男子说着就一仰头，饮尽杯中酒，屏风后随意地探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尖轻佻地勾着一只白玉酒壶，不少晶亮的酒液从壶嘴里流出来，衬得那手似是比美玉更加勾人心魄。
楝子见不得这等遮遮掩掩的手段，一撩裙摆就要上前掀了屏风。
谁知突然从房梁上跳下来一个蒙面人，抽出剑挡在她面前，“公子面前，不得无礼！”
嗓音冰冷，眼眸狭长，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
“是你！”楝子从医，对人体的身形骨骼最为熟悉，把自己打晕带来这里的人分明就是眼前这蒙面人。
随手掏出几根银针，就要往人身上扎去，她当然知道自己在做无用功，但是不扎一下难泄心头之愤。
那男子就要抽剑来挡，却听屏风后的男子不疾不徐地开口道，“天一，这位姑娘是贵客。”
那名叫天一的男子又把剑推回剑鞘，只凭着身法躲闪。
楝子身手自不必多说，没折腾到一炷香就把自己累的气喘吁吁，脱力地靠在金丝蜀绣隐囊上。
从身后扯出隐囊砸在屏风上，一想到自己跟跳梁小丑一样，在这该死的男人面前上蹿下跳，她恨不得把他扎成骷髅。
看人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男子还颇贴心的叫天一倒水。
天一将茶杯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楝子顺手就端起来扬手泼在他脸上。
男子的面巾瞬间被打湿，贴在脸上，显现出清秀的轮廓，狭长的眼睛似也被眼前发生的一切惊到，瞳孔有瞬间睁大。
天一脑子里迟缓地想，这种不按常理做事的人，怎么不只一个！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这不是公子指使的吗！
男子一双细长的眼睛睁得快成圆眼，楝子露出恶意满满的笑容，“不好意思，手滑了。”
“扑哧”，屏风后传来男子清凌凌的笑声，仿佛被眼前这一幕逗笑了。
楝子变脸如翻书，收起笑容，语带挑衅，“阁下连人都不敢见，莫非是貌丑无盐。”
像按下了什么机关，天一回过神来就要开口训斥楝子。
“天一，先去擦擦脸。”男子说着从榻上坐起来，“你比我想的要有趣多了，不妨先猜一猜这是什么地方。”
楝子声音毫不迟疑道，“我应该称呼你细雨楼楼主，还是，陵雨公子呢？”
丘陵雨脸上微露惊讶，好在屏风挡住了楝子的视线，转瞬淡然一笑。
“不知小神医如何猜到？”
“不见踪影的陵雨公子，今夜特意站在东面的窗前，我应该装作看不见，还是这屋里奢华比肩天家的摆设，天水城里还有别处能寻到？”
丘陵雨失笑，少女比自己想的要聪明很多，倒是自己看轻了她。
“我以为藏头露尾的都是鼠辈，不想大名鼎鼎的陵雨公子也会做这夜半劫掠女子的行径，”楝子难掩讥诮，“看来这细雨楼也不过如此。”
丘陵雨闻言并不动怒，反倒一甩衣袖从榻上站起来，动作优雅又随性。
“倏~”楝子一个箭步上前掀开屏风，墨梅在眼前散开，颀长的身影映入眼帘。
从钱庄出来，卢照水眼里流露出明显的笑意，脚步轻盈地往客栈走。
鼻尖传来一阵香浓又有些刺激的食物香味，揉揉鼻尖，在路边发现一家卖椒麻小饼的铺子，说不准楝子会喜欢，走出两条街又倒回来买了一袋。
刚进客栈，就碰到揉着肩膀的万秋和一脸凝重的陶双回来，陶双的衣袖上还有淡淡的脚印痕迹，看起来像是同人动了手。
看两人脸色都不好看，卢照水偏头看她们身后，没发现其余三人。
“他们三人还在盯梢，”瞧见卢照水的动作，陶双出言解释，道“我二人和那钱启元生了些口角，就先行回来了。”
听见陶双揽过责任的话，万秋耳尖微红，心虚地低下头搅弄自己的衣摆，不敢说话。
卢照水还有什么不明白，只道，“人没事就好。”
万秋愈发抬不起头，放下捂住手臂的手，脚下不着痕迹地退一步，离卢照水远了点。
“笃、笃、笃，”见楝子屋里的烛火还亮着，卢照水提着小饼去敲门。
等了一盏茶，屋里还是没有声音，想起上次的教训，先行用内力去听。
卢照水心跳有些加快，毕竟是偷听女子闺房的动静，他只是确认她的呼吸和安全，不是在做什么冒犯的事。
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鼓噪的心绪平下来。
蓦地，他的心跳停了一拍。
没有，屋内一个活人的气息都没有。
不敢去想究竟是什么情况，手上的纸包坠地，人影就消失在门口。
入目就是十分刺眼的大开的轩窗，屋内没有打斗痕迹，高脚木几上还放着楝子已经解开的包袱，几个小药瓶滚落在地上。
伸手拾起来，都是些用过的毒粉。
循着药粉痕迹抬头，就见屋顶上揭开的瓦片，边缘还有白色的粉末。
来人先是想要悄无声息地带走人，却被楝子发现了踪迹，她想要对那人下毒以自救，结果失败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无限压缩，空旷的屋内却仿佛挤满了人，不然为何他的心，嘈嘈切切如擂鼓，周遭的一切都化成了一片混沌。
那不存在的人拼命掠夺他的呼吸，他感觉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一滴一滴顺着背脊洇湿了他后背的衣服。
冰凉的指尖触到楝子一如既往乱糟糟的包袱，胸腔剧烈起伏，他好像终于又能呼吸了，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各样的药粉气息。
没有血腥味道，也没有打斗痕迹，说明来人不是为了杀人而来，否则直接杀人逃了即可，不用把她带走。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一次仔细地审视目前的一切，又把伙计叫来问话，确如预料，没有从正门出去。
地上滚落的药瓶数量不少，说明她发现不对的第一时间就是想要置人于死地，大概率不认识来人，也显然不是自愿跟人离开的。
可是楝子刚下山，怎么会招惹上什么人要绑走她，而对方不惊动其他人就把人绑走，显然身手绝非一般高手。
可眼下天水城正值英雄会，且不论往常这里有多少高手，城中眼下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就有不下百人，究竟是谁会主动绑走楝子。
卢照水心中升起一丝悔恨，自己对少女的了解太少了，除了名字秉性，甚至不知道她出身何门何派，有心找熟识之人问一问也无从下手。
翻身跃到屋顶上，脚下的瓦砾没有发出多少声音，若是他藏到屋顶，以楝子的耳力必定无法发现。
这算是好消息，至少来人武功应当在他之下。
又围着那揭开的瓦，想要在周围找些足迹，可惜近日未曾下雨，只在药粉边缘留下半个鞋印的轮廓，根本看不出跟脚。
陶双就住在楝子斜对面，只瞧见房门大开，也看不见屋内情形，便走过来面带疑惑地盯着独自站在桌前的卢照水。
一下反应过来什么，眨眨眼目不斜视地转头，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地无声后退。
听见门口的动静，他眼含期待地看去，见是陶双，又失落地坐下。
卢照水状态显然不对，陶双犹豫着问，“怎么了？”
“楝子被人带走了，你知不知道，”像是想起来什么，“你知道楝子可有什么熟识，又或者是交恶的人吗？”
说完他也知道是自己着相了，楝子谁都不认识，陶双又怎么会知道这些。
显然陶双对楝子一无所知，听闻那爱挖苦人的少女被人带走，心下也是微微讶异，但一想少女那张嘴，又觉得麻烦找上门也正常。
可这几日看下来，少女除了嘴有些不饶人，倒也不曾做什么坏事，应当也不是坏人。
卢照水还在翻找那堆杂物，想要从中找些线索，楝子的身份也好，来人的目的也好，什么都好，总好过现在这样毫无头绪。
听说卢照水对少女的来历也不比自己知道的多，陶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原来在丰山镇相遇之前，两人也不过才相识一旬。
窗外喧哗，门外的低语，好像都为这屋内的气氛增添了一分沉闷。
目光略过开始整理起那个大包袱装的东西的男子，眼神有些迷茫地望向天水城万家灯火。
一栋灯火通明，像在黑夜中燃烧起来的高楼，猝不及防地进入视野。
，无人在意的角落，心情不好了，今天加更。。。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细雨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