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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19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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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初,位处群山环抱的西南利川城还是国统区。
城中大户隋家的深深庭院里。
“听说那瘫子昨天发疯时不仅打你,还逼你抽大yan了?啧,真是个喜怒无常的罗刹鬼。五姨太,你学过医,肯定有办法悄无声息解决掉他,对吗?”
宽敞雅致的内室,年轻夫人歪靠在玫瑰圈椅上,面庞秀雅,嗓音和悦,出口的话却震得贺兰筠心惊肉跳。
贺兰筠赶紧低下头,装傻充愣:“回三少奶奶,三少爷他常年卧病在床,情志失调,朝身边人发泄一二情有可原,我绝无记恨三少爷之意。想当初我哥染上大yan瘾,要把我抵去那腌臜地,是隋家舍了重金救我一命,我怎敢做背信弃义的畜生事呢。”
“义?”三少奶奶徐湘平嗤笑出声:“事到如今,我也不妨告诉你实情。当年你父母意外死于山洪后,引诱你哥哥抽ya片的侯三,正是隋家派去的,他目前正跟在夫人娘家大侄儿身边做事,你自可以去查证我话里真假。”
“至于目的嘛,一图你家祖传的医学典籍与家财,二图你这个既会贺家针灸术又学过西医的女学生。想让你入府当姨太太伺候那瘫子,可不得先打断你的骨头。”
闻言,贺兰筠卡顿几秒,原书竟然还有隐藏情节?
是的,原书。
昨晚之前,贺兰筠还是个普通的口腔医学大三学生。她是失孤家庭的二胎,因为一个月内年迈的父母相继离世,悲伤过度,临睡前自暴自弃的想不如死了算了,还能去找爸妈。
半梦半醒间,她觉得心口特别疼。
再睁开眼,她已经穿成了一本年代文小说里的同名炮灰。
原主昨天下午被隋三少逼着吸大y,百般推辞不从,挨了一顿毒打才勉强躲过一劫,回到屋里垂泪半晌,想起自己哥哥犯瘾时六亲不认的畜生样,宁死也不愿做毒虫,遂决定吞金自杀。
在丫鬟发现她咽气前,贺兰筠穿来了。
一条年轻的生命消逝无声,至死都不知道自己坠入深渊的真相,还以家传的针灸术兢兢业业伺候了仇人之子三年。
真惨。
贺兰筠呼吸不自觉变重,刚穿来时堵在喉咙里那块金子分明被她吐出来了,此刻却恍然觉得顺着喉道坠进了心里,沉得厉害。
徐湘平以为她是愤恨难平,满意笑了,带着蛊惑开口:“按我说的去做,悄无声息解决掉他,你不仅能报仇,让害你的隋家人痛不欲生。我还能给你一笔金银,助你重获自由。”
这饼画的又大又圆,贺兰筠却无福消受,因为她清楚记得,原文主角是隋夫人的小丫鬟白露,写白露从家生子到国营厂工人再到主政一方的传奇人生。
书中白露与子女闲聊时,曾简单提及过隋夫人长子隋三少一家的结局。
解放前夕,三少爷被人毒害身亡,嫌疑人锁定在三少奶奶徐湘平与二、三、四这三个姨太太身上。
隋夫人是女土匪出身,她死了儿子,可没心情做什么明镜高悬的法官,去判案断是非,索性把三少爷的女人全都乱刀砍死殉葬了。
贺兰筠记得书里白露模仿过隋夫人的原话——“到了地下,该赔罪的赔罪,该陪伴的陪伴,多好。”
至于原主这个五姨太,白露说她早在三少爷遇害前吞金自杀了,如此不幸的女子,竟‘幸运’的成了三少爷所有女人里唯一留下全尸的人。
可谓讽刺。
贺兰筠脑筋转动,飞快捋着目前情况。
原文里,原主死于昨夜吞金,这势必打乱徐湘平借刀杀人的计划。
徐湘平一心想当寡妇,很有可能重新在三少爷的女人们里物色‘杀手’。
‘新杀手’八成不够专业,露了马脚,牵连一大片人,导致三少爷后院全军覆没,死无全尸。
穿书之前贺兰筠一心想着死了算了,可当她真的死到了1950年,她立马老实了。
现在好歹在新华国呢,谁知道再死一次会不会直接穿成封建社会的两脚羊,要知道有段时间她可沉迷看古言里的巧取豪夺了。
完全不敢赌。
所以贺兰筠一秒做出决定,徐湘平的‘杀了么’订单她必须接。接了之后再设法拖延就是,反正根据原文里的时间线,解放军快来了。
目前最重要的是稳住徐湘平不要轻举妄动,以免牵连自己在黎明前夕死无全尸,魂归封建。
“三少爷一条命值多少?”贺兰筠眼神发狠,咬牙切齿问。
片刻后,贺兰筠两只手腕各戴一个大金镯子出了徐湘平的院门,她腰间的荷包里,还有一张五百块大洋的银行存单。
这还只是定金。
啧,最赚钱的生意果然都写在刑法里。
回到原主居住的小院,贺兰筠刚坐下,院子里来了个跑腿的小丫鬟:“五姨太,门房有您一封信,我给您送过来了。”
“辛苦你跑一趟,这橘子你拿着吃。”
贺兰筠有原主的全部记忆,见信封空白,猜测快到月底了,十成是原主那个烂烟鬼哥哥又递信进来要钱,没当回事,顺手想要将信投火盆里,入手却发现分量不对。
这么厚?
烂烟鬼哥哥清醒时是个要饭还嫌馊的假清高,没这份耐心。
贺兰筠心生疑惑,动动指头,从油纸糊的信封里倒出一大叠信纸。
来信人名陈如意。
陈如意是跟着母亲改嫁到原主邻居家的拖油瓶,小姑娘在继父家日子不算好过。原主心善,从小到大,一直明里暗里照拂这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邻居妹妹。
三年前,原主被兄长卖进隋家当了姨太太后,陈如意也跟随家人搬去了两百里外的洪陵城。
从此路遥马慢,小姐妹两几乎断绝联系。
无缘无故的,陈如意突然给原主写这么厚的信做什么?
别是出什么事了!
贺兰筠逐字阅读,发现这封信可谓平常,全篇都是问候与闲聊,甚至还提到了陈如意近期刺绣手艺略有小成,能绣一些简单的双面绣。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贺兰筠将信来回看了三遍,找不出任何异常,只能暂时把信纸塞回信封里。
诶——不对,这信封好像也有点厚。
贺兰筠不动声色拿起信封对光照了照,发现里面似乎夹带了什么东西。她心头一跳,找借口打发走了贴身丫鬟柳叶,快步进内间拔步床,拉下青纱帐子,小心翼翼撕开信封。
封口处掉出来薄薄一张信纸与一张约摸三寸大小的黑白照片。
照片正好正面朝上。
贺兰筠一眼看见位于照片中心那个身穿军装,头戴红五星帽的姑娘。
——陈如意。
略显稚嫩的面庞朝气蓬勃,神情昂扬,一扫昔年的柔怯不安。
她身后是人潮汹涌的征兵现场与迎风招展的横幅。
横幅上‘参军报国,无上光荣’八个大字格外醒目。
贺兰筠一颗心不受控制狂跳起来,她似乎知道这张夹带进来的信纸内容了。
果然,纸上那字迹一撇一拉都像在跳舞。
书写时代及人生的新篇章当然是雀跃的。
据陈如意信中所说,一年半前,她的娃娃亲未婚夫嫌她是旧式女子,逃婚离家。
她母亲颇受打击,一病不起,临终前硬求了继父送她去洪陵中学求学。
去年十二月,洪陵中学大半的老师突然换成了省大的学生。
这些新老师深入浅出的给学生们讲‘白毛女’,讲穷人要翻身做主人的道理,讲只有反抗旧社会的压迫才能迎来新的幸福生活。
今年一月中,五星红旗在洪陵上空飘扬,人民的军队来了。
这时候学生们才知道,那些新老师都是打前锋的地下d。
三日前,洪陵正式宣布解放!
因部队建设需要吸收大量知识分子,遂在当地动员学生入伍,十七岁的陈如意已经参军。
利川与洪陵相距不过两百里,解放指日可待。
陈如意此番隐秘来信,一为提醒贺兰筠提前寻觅藏身之所。因为解放军入城时,免不了有歹人趁机浑水摸鱼,谋财害命。
二是商议利川城解放后,贺兰筠的去处。
贺家是个烂泥坑,不能回。
陈如意的亡母在利川给她留了一套嫁妆房子,她打算借给贺兰筠居住。
贺兰筠举着信和照片来来回回看了许多遍,激动莫名。
要解放了啊……
真好!
原主当姨太太这三年的记忆她几乎不忍回想,太扭曲压抑了。
还是新社会好啊。
激动过后,又蓦地叹息一声。
如果这封信早来一天多好。
让原主看见新生的希望,她肯定不寻死了。
才二十一岁呢。
贺兰筠的低落没有维持太久,因为小院又来人了。
在柳叶把人领进来前,她迅速将密信和照片藏好。
“五姨太,夫人院里的立冬姐姐来了。”
立冬是伺候隋夫人的大丫鬟,素来倨傲,见了贺兰筠连寒暄都欠奉,开门见山道:“五姨太,夫人传你,快随我去正院。”
要去见杀人如杀鸡的女土匪隋夫人,贺兰筠不免忐忑,她从前只在通缉令上见过杀人犯。
“立冬姐姐,这是我新制的姜糖,里面还放了药材与红糖,最适合咱们女人不方便那几日吃,姐姐跟在夫人身边见识多,劳你替我尝尝味道,哪里不合适我再改。”贺兰筠递过去一只荷包,顺势试探问道:“姐姐,不知夫人找我何事?”
立冬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掂着荷包缓和了态度,指点道:“夫人听说昨日三少爷被你惹生气了,今天特地前去探望,言辞间无意提到了九少爷。”
九少爷是隋夫人在三少爷瘫痪后,老蚌怀珠生下的小儿子。
三少爷厌恶极了这个生来替代他的弟弟,恨屋及乌,连带与母亲隋夫人日渐失和。
既提到了九少爷,那这对母子免不了一顿争吵。
贺兰筠心底发寒,猜到隋夫人这是找出气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