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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锦盒秘谱疑云 太子赠予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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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窃密后的几日,白简如同惊弓之鸟,寝食难安。每一次见到太子蘇潇,他都觉得那双深邃的眼眸似乎能看穿他虚伪的皮囊,直抵他内心隐藏的肮脏秘密。他强迫自己表现得更加恭顺、更加专注于琴艺,试图用完美的表演来掩盖内心的惊涛骇浪。
蘇潇的态度却一如既往,甚至更为温和。他不再深夜独自召白简去偏僻的琴室,而是常常在午后政务间歇,于书房外的水榭或暖阁里,令白简抚琴一曲。氛围开阔,时有内侍往来,反倒减少了白简独处时的不安。太子似乎真的只是欣赏他的琴音,偶尔与他谈论音律,品评古曲,言语间尽是风雅,绝口不提朝政军事,仿佛那日书房中关于北境奏折的偶然提及,以及归来时那看似随意的问询,都只是白简过度紧张下的幻觉与幻想。
然而,白简不敢有丝毫放松。他袖中那方抄录了机密信息的绢布,像一块永不熄灭的炭火,日夜灼烧着他。他尚未接到二皇子下一步的指令,这短暂的平静,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压抑得令人窒息。
这天下午,天气晴好,微风拂过东宫太液池,带来莲叶的清香。蘇潇处理完一批紧急公文,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对侍立一旁的白简道:“今日天气颇佳,先生随孤去园中走走,可好?”
白简心中微凛,面上恭敬应道:“是,殿下。”
两人一前一后,漫步在九曲回廊上。蘇潇步履从容,偶尔驻足欣赏池中盛放的芙蕖,或是点评几句廊下悬挂的字画。他今日穿着月白色的常服,少了几分储君的威严,多了几分文人雅士的闲适。白简默默跟在半步之后,垂眸盯着自己青色的衣摆和蘇潇袍角精致的银线云纹,心绪复杂。
行至一处临水的六角凉亭,蘇潇示意随行的内侍留在亭外,独自与白简走了进去。亭中石桌上早已备好了清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
“坐吧,先生不必拘礼。”蘇潇率先在铺着软垫的石凳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白简道谢后,谨慎地坐了半边凳子,腰背挺得笔直。
蘇潇斟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至白简面前,目光落在亭外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似是随意闲聊:“先生入东宫已有月余,可还习惯?”
“蒙殿下照拂,一切皆好。”白简端起茶杯,指尖感受到瓷壁的温热,低声回答。
“习惯便好。”蘇潇转回目光,看向白简,唇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孤每每听先生弹奏《浮生梦》,总觉得意犹未尽。先生指下的浮生梦,傲骨凌云,清唳破空,实乃绝响。不知先生可知,此曲尚有更古老的版本?”
白简心中一动,抬起头来。《浮生梦》流传版本众多,他自幼习琴,自然知晓,他所弹奏的,是经过历代琴师修饰后最为流行的版本,气势恢宏,技巧繁复。但太子此刻提及“更古老的版本”,意欲何为?
“草民孤陋,只习得现今流传之谱。听闻古谱更为朴拙,意境或许有所不同。”白简谨慎地回答。
蘇潇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似是追忆,又似是感慨。他轻轻击掌,候在亭外的近侍太监立刻躬身捧着一个一尺见方的紫檀木锦盒走了进来,将锦盒小心翼翼放在石桌上,然后无声退下。
那锦盒造型古朴,色泽沉郁,盒盖上镶嵌着细碎的螺钿,拼成一副“鹤翔云海”的图案,工艺精湛,一看便知并非凡品。
蘇潇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锦盒光滑的表面,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珍视。他打开盒盖,里面是几卷用淡青色绫绢包裹的竹简和线装古籍,保存得极其完好,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和樟木气息。
“这里,”蘇潇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白简从未听过的柔和与……怅惘,“是孤母妃生前最珍爱的几本琴谱。她生前雅善音律,尤爱收集古谱。这本,”他从中取出一卷颜色最深、竹简已呈暗红色的谱子,轻轻推到白简的面前,“便是《浮生梦》最古老的传世版本之一,据说是前朝某位隐逸高士所作。”
白简的呼吸微微一滞。太子母妃的遗物?他下意识地看向那卷古谱,又迅速抬眼看向蘇潇。太子为何要将如此珍贵、且具有特殊意义的私藏给他看?
蘇潇并未在意他的惊讶,继续缓缓说道,目光似乎透过白简,看向了遥远的过去:“母妃曾说,后世流传的《浮生梦》,虽则华美激昂,却失了原谱中最重要的一分味道——那份于浮生之上,回望人间,知音难觅、前路茫然的……孤寂与悲悯。”
他的话语很轻,却像一记重锤,敲在白简的心上。知音难觅?前路茫然?这说的究竟是琴曲,还是……在暗指什么?
蘇潇将锦盒整个往白简面前又推近了几分,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这些古谱留在孤这里,不过是蒙尘罢了。孤观先生于琴道颇有天分,且心性澄澈,与这些古谱有缘。今日,便赠与先生吧。”
“殿下!”白简惊得差点从石凳上站起来,连忙躬身,“此乃先妃遗物,珍贵无比,草民何德何能,岂敢承受如此厚赠?万万不可!”
“先生不必推辞。”蘇潇抬手虚扶了一下,目光平静却坚定地看着他,“宝剑赠英雄,红粉赠佳人。这古谱,自然要赠予能读懂它、奏响它的人。母妃若在天有灵,知悉其心血不至湮没,亦当欣慰。”
他顿了顿,指尖在那卷《浮生梦》古谱上轻轻点了点,目光重新变得深邃难测,凝视着白简,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望先生,能细细研习,或许……能读懂其中真意。”
“读懂其中真意”!!!!!
这六个字,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白简勉强维持镇定的心!他猛地抬头,撞入蘇潇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温和与闲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探究,有期待,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甚至……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警告?
真意?什么真意?是琴曲本身的意境?还是……另有所指?
无数念头在秦思脑中炸开:难道太子已经察觉了他的身份和目的?这赠谱之举,是试探,是警告,还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另类的招揽?用他母妃的遗物来招揽一个细作?这太荒谬了!还是说,太子真的只是单纯惜才,希望他能领悟更高深的琴艺?那句“真意”,只是针对琴曲而言?
白简心乱如麻,背上瞬间又沁出了一层冷汗。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迷雾之中,而蘇潇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看似清晰,实则每一步都暗藏玄机。
他不敢再推辞,生怕任何过激的反应都会暴露更多。只得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双手微颤地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锦盒,仿佛接过一个滚烫的山芋,一个可能蕴含着无限秘密与危险的潘多拉魔盒。
“殿下……厚恩,草民……铭记于心。”他低下头,声音干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定当……悉心研习,不负殿下……期望。”
“嗯。”蘇潇似乎满意了他的反应,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转向亭外的景致,恢复了之前的闲适模样,仿佛刚才那蕴含深意的话语只是随口一提,“喝茶吧,凉了便失了味道。”
白简捧着锦盒,如同雕塑般坐在那里。指尖传来紫檀木微凉光滑的触感,却让他感到无比烫手。亭外的花香鸟语,亭内的清茶点心,此刻在他感知中都变得模糊不清。他的全部心神,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锦盒和太子那句莫测高深的话语占据了。
接下来的时间,白简不知是如何度过的。他机械地回应着太子偶尔的问话,味同嚼蜡地吃着点心,只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终于,蘇潇起身,表示要回书房处理政务。白简如蒙大赦,捧着锦盒,恭敬地送太子离开凉亭,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关上房门,他将那锦盒放在桌上,如同面对一件极其危险的物品,久久不敢触碰。
太子蘇潇……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是心思深沉、善于伪装的阴谋家,还是……一个有着复杂内心、甚至可能背负着不为人知秘密的孤独储君?
那卷《浮生梦》的古谱,其中到底藏着怎样的“真意”?
白简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打开了锦盒的盖子。古老的墨香混合着樟木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属于遥远过去的淡淡馨香,扑面而来。谜团如雾,越来越浓,而他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这以琴音开始的棋局,似乎远比他想象的更为凶险和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