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一剑揭天清笳冷 十成十有鬼 ...


  •   第一位问剑弟子,是何欢儿一个半生不熟的熟人——燕无声,来自只招男弟子、拒收女弟子的东山,跟郑无伤一样同出郝龙阳门下,得剑呼声最高的问剑人之一。

      问剑弟子的出场顺序已事先抽签安排完毕,每一个人都要依照名簿依次登台亮相、展示法力修为,过时不候——倘若有人无故迟到,则被视为弃权。

      “宰相,你是第几个?”

      “没仔细看,反正排在子平后面,往下隔一个就是子宁。”

      问剑台上,燕无声捏诀运起灵力,片刻后,叫喝一声,背着手窜了出去。高大健硕的身躯犹如一只轻盈的燕子,倏忽上下,翩然自如,不时在湖面上点下一圈圈涟漪。

      “燕无声!”
      “燕无声!”
      “……”

      东山台上欢声雷动,一百多个东山弟子愣是喊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听着摇天动地的呐喊,何欢儿不由地脊背生寒——拜那位郝大剑师所赐,这些虎狼似的东山弟子,一个个全将她视为眼中钉!

      太可怕了!

      燕无声连使了几个燕子抄水,轻飘飘落回问剑石,对着高台上呐喊助威的东山弟子拱手致意。未几,湖中腾出一股细浪,冲向问剑台上方的钟形石,撞出了一声清越的钟鸣。

      钟形石上,一列篆文发出金光,接着,一柄神剑破水而出,笼罩在洞顶射下的天光中,剑影婆娑,形似柳叶。

      顾青衫两手握住如椽大笔,当空挥毫一番,虚空中显出了两个金光闪闪的篆体大字。

      他面带微笑,缓慢而悠长地念道:“柳——刀——”

      “燕师弟,好样的!”

      站在高台最前面的郑无伤率先高喊一声,下一刻,身后的喝彩声便如惊雷一般炸裂开来。

      “好样的!”
      “好样的!”
      “……”

      石无厌抚掌笑道:“燕师兄得了一把柳刀剑,燕子穿柳,妙,妙啊!”

      何欢儿的评价就俗气多了:“这剑名中带个刀字,也是奇了。”

      “从今天开始,燕师兄便成为燕十二了,一朝得剑,册上有名,可喜可贺啊,哈哈。”

      神剑门外家弟子依据得剑先后有个排行,既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也可以区分资历深浅。

      本来,何欢儿这个外人并不关心这些,但当下身处问剑场,突然来了几分兴趣,扳着指头数道:“一是仇无过、二是苏无影、三是陆有华……哎?第四、第五是谁?”

      石无厌:“郑一师兄与郑二师兄。”

      郑无伤有个孪生哥哥,名为郑无忧,人称呼两兄弟为“郑一”、“郑二”。

      何欢儿:“他们二人为什么不按排行称呼?”

      “郑一师兄排位在四,可是,他嫌‘四’跟‘死’谐音,不吉利,因为这个,甚至闹到了拒剑不受的地步。郝师叔拿他没办法,就来磨我师父,师父经不住郝师叔纠缠,只好将排行名称改了。据说啊,当时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有些人看不惯郝师叔,还告到了门主那里。”

      东山居然有郝大剑师摆不平的人?难以想象!

      何欢儿朝东山台上扫了半天,却没看到跟郑无伤相像的人。

      石无厌道:“郑一师兄不在,他怕生,人多的地方,从不出现。”

      “怕生?那个龙腾虎啸的东山竟然有这样的人?”何欢儿越来越好奇了,“有机会的话,我倒想见一见他。”

      石无厌呵呵一笑:“那姑娘只能去东山了,郑一师兄幽居深林,从不出山。”

      到龙潭虎穴里寻人,疯了不成?!

      “哈哈,其实也没有那么想见!”何欢儿又掰着手指头继续数,“乔无争第六,陆无庸第八……第七是谁?”

      “七师兄故去了,就死在金州城南的那间破庙。”

      何欢儿神情一顿:“啊,我也算见过他……”

      半年多前的那个雨夜,她进入庙中避雨,莫名其妙被一个神秘人所杀,仗着体内的千年灵参,得以死而复生。醒来之后,便见到了两位神剑门弟子的尸体。

      正是以此为机缘,她才遇见了顾子期。

      她晃晃头,拉回思绪:“九、十、十一想必就是东山的无边无际三人组喽?张无涯、杨无垠、郭无极。”

      “哈哈,正是。”

      何欢儿将册上弟子重新捋过一遍,觉察到一件事:“目前十二名册上弟子中,竟有六位是郝剑师的徒弟?怪不得他会那么骄横跋扈……”

      石无厌朝湖上一指:“马上就有第七个啦,你瞧!”

      第二位问剑人是阮无情,燕无声的师兄,同样是在顾子期的生辰宴上见过的。

      湖面上悬着一把神剑,剑身镌刻着水纹,散发着波纹一般的光芒。

      “吹——浪——”

      顾青衫话音未落,东山弟子又一次炸开了锅,连叫带跳,观台都要被震塌了。

      何欢儿看着抱头痛哭的阮无情和燕无声,自言自语道:“剑祭一开始,就有两位弟子摘剑而归,看样子,也没有那么难嘛!”

      然而,很快她就被打脸了。

      接下来的十多个问剑人,全数问剑失败,其中,包括曾经一同前往鬼城的西山弟子方无棱。

      每当有弟子问剑不成,在石阙上瞑目盘坐的门主顾青旻就会吹上一支清笳小曲。

      胡笳源自塞外苦寒之地,冻地黄沙,连天白草,音色中天然带有一种悲凉哀怨,用来送别落败的弟子,的确十分应景。

      也不知这位仙家的名门宗主,为何热衷于吹奏这种风调凄苦的乐器?

      啊——

      “我懂了,一定是因为千光夫人!”

      “何姑娘?”石无厌一脸诧异。

      何欢儿好像解开了什么惊天大秘,激动得眼睛发亮:“顾门主爱吹胡笳,一定是因为思念千光夫人吧?”

      话一出口,倚着靠枕闭目养神的顾子期忽然掩住心口,轻声咳了两下。

      石无厌十分罕见地露出了严肃的表情,对她低语道:“在少主面前,千万不可提及千光夫人,切记切记!”

      说罢,他从火炉的药釜中舀出半碗药汁,用勺子飞快搅动一会儿,散去热气,给顾子期服下了。

      看着顾子期煞白的面色,何欢儿唏嘘不已。

      其实,顾子宁对她讲过类似的话,且不止一次——在钟山,千光夫人是一个不能说起的名字,尤其在门主与少主面前。

      千光夫人贤良貌美,可惜红颜薄命,殁于风华正茂的盛年,对父子二人的打击之大可想而知。

      石无厌问:“少主,要不要回兰舍?”

      顾子期拢了拢袖口,微微摇头:“子兴……为何还不见回来?”

      他看上去很冷,裸在袖口外的指尖,泛着没有血色的青白。

      石无厌点了一个手炉,递到顾子期手中,缕缕青烟中飘着淡淡的香气。

      顾子期闭着眸子,细细的炉烟飘出烟孔,丝丝缕缕缭绕着,弥散在他的唇边、眼角、眉尾、发梢……

      何欢儿喉咙又干又渴,抿住嘴唇,咽下一口唾液,逼着自己移开了目光。

      一个北山弟子刚刚问剑成功,然而,北山台上并没有太大动静,众弟子仅拍手祝贺而已,一派云淡风轻的大家风范。

      乔无争站在台上,不断朝南山台的方向张望——

      乌有思仍是不见人影。

      何欢儿心里打鼓:最近几日,因为新修的水渠被滑坡的山石堵住了一段,乌有思正忙着整修——问剑一事,她不会是忘了吧?

      问剑台上,顾子平正在走他的天罡七星步。

      下一个,就是石无厌,再隔一个,就是顾子宁。

      何欢儿寻了一圈,扭头问石无厌:“怎么不见子宁小弟?他得剑心切,不该迟到才对呀。”

      “他一早便到了,此刻应该是躲在附近某处冥思打坐,时候一到,自然会来。”

      “子宁是顾氏子弟,为何拜入东山剑师门下?”

      “因为——”

      这时,湖面上一阵清笳响起,石无厌惋惜地摇头:“子平师兄可惜了!何姑娘,麻烦你看一下药炉,我去去便回。”

      顾子平伴着笳声飞回观台,挨着他父亲顾青烟坐下了。父子二人并未交谈,神色也不见丝毫变化。

      石无厌拾级而下,冷不丁撞见顾子兴匆匆奔上来。他闪避不当,失足跌下阶梯,咕咚咕咚一路下滚,摔在了顾氏子弟的观台上。

      “哈哈哈,石师弟,你吓破胆了不成?”
      “反正你就是个凑数的,急什么?摔个好歹的,多不值呀!”
      “他肉厚,摔不疼!”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
      “……”

      石无厌爬起来,掸掸袍摆,对着众人拱手一笑:“见笑,见笑了。”

      顾子兴窜下台阶,连声致歉:“对不住,对不住啊,石师兄!都怪我太莽撞了!”

      “用不着,小事而已,能博诸君一笑,也算没白摔。”石无厌宽厚地笑着,“你快把披风送上去吧,少主等很久了。”

      说完,他迈着稳健的方步下台去了。

      顾子兴回到观礼台,抖开披风给顾子期披上,抓起玉案上的半杯茶,一口气喝光,接着又随手倒了一杯,一沾舌头,立刻叫了出来。

      “烫,烫,烫死了!”

      “慢着些。”

      顾子期无奈地摇头,伸手去整理披风上的褶皱——顾子兴是个粗心的家伙,如果换作顾子宁,少主完全不用费这道手。

      “为何来得这样慢?”

      顾子兴一边吹着茶水,一边道:“回来的路上,碰见了乌姐姐,帮她一起追贪香兽来着。”

      “那只兽又去南山了?”何欢儿一愣,“时下天寒地冻,万物不生,它跑到南山做什么?”

      贪香兽是一只有灵性的山猫,勾魂娘子陆凤娇的宠物。每当春夏之交,常常跑到南山谷糟蹋香花香草,为此,乌有思专门请人在山谷周围布下了一道法阵,一般是进不去的。

      顾子兴道:“贪香兽偷了南山的花籽,可把乌姐姐气坏了,追着它满山满野地跑。后来啊,总算是追上了,不过花籽洒了一地,乌姐姐正在捡呢!”

      一听这话,何欢儿顿时明白了:这件事九成九是穆有容伙同陆无庸搞的鬼!

      那只兽已经有几个月没见过了,偏偏在剑祭这个节骨眼上,它来南山偷花籽——天下会有这么巧的事?
      那些花籽是乌有思的宝贝,比眼珠子还重要,她向来小心地存放在库房里,而且上了两道锁。除她本人外,只有穆有容有钥匙。
      若非穆有容,即使贪香兽闯入南山谷,又怎能偷得了花籽?

      哼——

      这两人倒是郎情妾意,拧成一股绳了。
      不过,想拿有思给你俩的姻缘当垫脚石啊?休想!
      大家同是进山修行的,谁欠谁啊?
      “情”字再大,大不过一个“理”字,何况还是掺了水的半吊子情!

      何欢儿越想越气,忿然瞪向了南山台,恰巧撞上穆有容的目光。穆有容心虚地一低头,又猛然一抬头,朝她抛过来冰冷又不屑的一瞥。

      定案了!

      此事十成十有鬼!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每周二三、五六日更新,欢迎关注哦(比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