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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源代码 齐整整并排 ...


  •   “政治,”姜与抬袖子沾了沾凡星嘴角晶莹的口水泡,“道理其实很简单。”

      原始暴力决定资源流向,霸占与分配诞生制度,制度最终要靠意识形态稳固。父权不过是在此基础上多加了一条性别限制。

      “这就是你政治考年级第一的原因吗。”卢白抛出一句。
      蓝序不明所以但先笑为敬。嘲笑。
      “……猴年马月的事了。”想起自己文科史上走了狗屎运的独一次姜与老脸不屑,“笑笑笑。”
      …………

      “我翻译过一篇文章,关于人类幼态化假说。人类因为群居,更短的下颌钝化的棱角被认为危险性低协作可能高,所以人类演化过程中主动选择了幼态化面相。我觉得跟对女性的审美趋于幼态不谋而合了,更小攻击性更好掌控。”
      “有意思。”
      “还有,现在人类的尼安德特基因只存在于男性是吧?”
      “尼安德特?好熟悉的名词。”
      “我们叫智人,尼安德特人是和智人同人属的古人类,算史前表亲。”
      “尼安德特基因不只存在于男性,现代人多少都带点。”
      “嗯?不是说X携带缺失吗?我记错了吗。”
      “你说的是《Science》那篇文章的话,它讲的是,尼安德特基因在智人的X染色体上存在大片或完全缺失,但相对的,尼人的X上智人的基因占比又超高,反正结论是,尼人智人杂交,主要是尼男智女的模式。”
      “啊对对!就是这个配对模式引发了两种猜想。一种是,因为尼男比智男在力量体格上占明显优势,所以智人女性主动选择尼男。另一种是尼男暴力占有智人女性。性别权力什么的。刚刚讲猩猩我就想到了这个。”
      …………

      “我第一次当伴娘团,我也参加过挺多婚礼,但第一次作为女方,阵营,我才知道‘闹婚’就是抢婚演变过来的,‘堵门’是为了防‘抢’。哪有凭空出现的习俗啊,过去抢是真的,谁抢走就是谁的。”
      “独龙族以前给女孩纹面不就是为了不被抢。但刺青刺上了就是一辈子。”
      “现在还有啊,绑妻。就前两年的纪录片吧,跨境的赫蒙族,和苗族某些支系同源,至今还是,男性觉得该找媳妇了看中一个就直接掳回家。”

      也不知道何时在哪被谁,在田埂间菜地里还是放学路上,是黎明晌午还是黄昏,被陌生人熟悉的同桌又或者同桌的叔叔。新年前夕12岁的女孩被认识的17岁男性三言两语骗回了家,妈妈接到消息急得泪流满面却也只丢下三句话:怪你自己不听话出门乱跑、勒紧裤子、活该。结束通话妈妈抹去眼泪开始打听男方家境等待那边不日上门与丈夫说亲。影片最后女孩抗嫁了,被男方一众亲眷擒着四肢强行抬走,像乳猪一样。旁观的女孩爸爸、妈妈、奶奶,没有一人理会孩子的哀求,还阻止其他人施救。因为,她的妈妈是被爸爸抢来的,姐姐是被姐夫抢走的,同学是被抢去强|奸了的,人们习以为常,还会送上祝福。①

      .

      凡星似睡非醒,凡星迷迷瞪瞪,凡星走在迷雾中不知道身处何处,然后吱嘎一声霉绿雾气裂出七彩霞光,凡星看见了太姥。这下凡星确定自己在做梦了,因为她没见过太姥,太姥姥也不可能是一只油光水滑的,猴儿。太姥姥靠着摇椅晃着蒲扇,风儿呼呼卷着西瓜味儿,凡星的毛毛在太阳下金灿灿。哦,原来自己也是只猴儿。

      “太太,”她听见自己问,“故事的后来呢?懒崽换到雌性了吗?”
      “换到啦。”日头正烈太太嗓音苍劲像极了老竹椅摇晃吱嘎吱嘎,“那一年啊山林发生了三件大事。”

      懒猴儿因为棉花摘得慢被监工打折了腿,懒崽舍不得花香蕉请大夫就找江湖郎中脏叔叔帮忙。而脏猴儿给兄弟带来了一剂绝方:当年脏猴儿趁懒猴儿不在略地侵城,事后牠许那雌性安稳与荣华,却在雌性生下懒崽后一口毒蘑干脆了绝后患。懒猴儿得知真相一口老血,脏猴儿和懒,脏崽直接将懒猴儿扔去了乱坟岗,两户院子一合并,用懒猴儿这些年攒下的棉花给脏崽在乱石区上面的沙湿地换了个官宦家的雌性。

      芝麻小官儿也是官儿,这位官儿小姐便多少也带些气性,顶撞妈妈忤逆霸上就是不换,结果被扔进柴房关了禁闭。待抬轿那日,柴房锁在猴无,只余墙角一窟窿。跳出窟窿大家一路寻到了河边,脚印却在河边那棵巨型古榕前戛然。一筹莫展间忽而狂风大作,细碎银铃自头顶传来,循声仰颌,就见盆粗的枝干上,齐整整并排吊着七只红衣,雌性!惊雷!火光撕破天际。豆大雨水浸透红衣顺流而下洗刷脸颊。抬手抹一把,铁锈味的雨水颜色也是赤红,渗透土壤,卷进湍流,汇入大海无边无际。这件事在山林上下引发了骇浪,倒不是因为抗换,而是当事的七对十四家,为了花出去的换雌本咬得鸡飞狗跳。清官不敢妄断别霸事,最后一路上闹到了桃霸那儿。桃霸向来御下宽仁,四两拨千斤竟让一盘散沙硬是和成了稀泥。大家伙都看见了,一帮炸药桶进去对簿公堂,转个腚出来就变成和气一桌席,这家伙,谁来了不得称桃霸一声“智多猩”!

      词条登顶热搜,坊间脱销的桃霸周边亲签小卡自然也流入了天禁城,不出两日,天霸跟前最炙手可热的朝臣就因莫须有的罪名被流放南岭。又不过半年,天霸次子起兵,提前得到密报的桃霸八百里加急北上救驾。待到宫变当天反军杀入大殿时,紧随次子霸后的正是半年前接管桃林的西霸,手中提着桃霸,不,昔日手足的项上人头。次子霸手起刀落,一代枭雄陨,天禁城易主。

      可这霸主之位并不好坐,新天霸根基尚浅,前朝党派分庭抗礼,封地各霸勾结势力,一时间山林动荡烽火连天横尸遍野,一如当年。然后雨季降霖,洗牌,尘埃落定,霸二盛世开启。

      “后来每过一段日子就有一次大战爆发。”竹椅还在吱嘎吱嘎,“这世道呀,从来就没变过。”迷迷糊糊间凡星听见太姥姥的声音变成了姜与小姨,“职场生存、原生家庭、两性关系,社会的三大显性矛盾本质还是君纲、父纲、夫纲。”

      .

      “父权社会就像一个屎山代码。”姜与哼,“看似能维持运行,实际上飘摇欲坠千疮百孔全靠不停打补丁。每个朝代都在补前朝的bug。”
      蓝序茅塞顿开,“搞半天女娲补的是这个天啊。”
      卢白接梗,“女娲是程序猿是吧。”
      “你还真别说,人类工程师。”

      热量被脑子燃尽蓝序去掰了只香蕉,“需要花香蕉才有人要的东西,”她忿忿一口咬掉三分之二,“到底谁是‘赔钱货’?”
      “欸你这个论点很有意思的!”姜与压着音量压制不住兴奋。
      “又开始了吗……”卢白只剩嘴皮子还勉强能动。

      “货币、价值、市场,都是概念,产品才是客观物质,用虚拟的东西换走实际的东西,‘失去’的肯定是生产方,这叫‘赔’。”
      蓝序刚送入嘴的最后一截香蕉原封不动掉了出来,“……”
      卢白艰难驱动一肢给她抽了张纸,“你辛辛苦苦种的白菜被野猪啃了,完了猪在地里拉一坨说刚好不用你去买肥料了。岳父对女婿又恨又爱的复杂情感其实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

      “婆媳、岳婿,”蓝序思维立马跑偏,“还有什么……哦公媳。”
      “公媳关系最好理解了,父权准则第一条,一个霸不许觊觎另一个霸的资产,bro respect bro,面上肯定要避慊。”
      “哎西……”

      “但虚拟符号也不是虚无嘛,付出货币也是付出,所以这里面还有一点是语言层面的。”姜与努力措词,“我们买东西,会说我是来花钱的,没人会说我是来‘赔钱’的吧。”
      “啊……”语言工作者蓝师傅觉察敏锐,“类似,好事‘我做的’,坏事‘你逼我做的’?”
      卢白没理解,“是利己的意思吗?”
      “不完全。我也是最近从称呼‘兄弟’现象,品出来的。”

      “靠这个真的,我以前都没发现那么多人喊别人‘兄弟’。”
      “男人喊女人‘兄弟’已经够诡异了,女人也喊女人‘兄弟’。女人卖女人用的东西给女人但互称‘兄弟’。”
      “何止。路遇流浪狗也是‘喂兄弟’ ,看动物世界永远‘这哥们儿’。还有什么宗族游戏,一群女嘉宾跟着喊‘我是你爹你是儿子’。”
      “我表姐女儿,小学生,现在动不动就‘大哥’怎样怎样,妈妈也‘大哥’奶奶也‘大哥’,已经成口癖了。”
      “我同事有一次带她小孩来公司,也是张口闭口‘兄弟’。哇我当时,刺挠。可是人家又,也没错啊,孩子确实是男的嘛。”

      “这就是语言的使用差异。称呼这个东西,有时候不是‘你’是什么,而是‘你’相对于‘我’是什么。所有人在妈妈眼里70岁也是小孩嘛。”
      “啊……”这下所有人都品出了其中微妙。

      “我”是主语,“我”是男的,“我”在说话,“我”是叙事基准,所以以“我”出发四海当然皆“兄弟”。用“性别认知障碍”讽刺没有用,因为这跟性别没关系,因为“我”怎么讲故事跟“你”没关系。

      “父权不是一个做蛋糕的东西,父权是分蛋糕,私有化、侵占、掠夺、垄断,不是向外向‘你/他’产出而是向内向‘我’索得。所以‘嫁’和’娶’,虽然是双方交换价值,但在父叙事下,‘我’必然是主动的‘赚’,‘你’只能是被动的‘赔’。‘我’也不可能写‘我如何侵略’,‘我’要么不承认要么就写‘是你邀请我进来做客’。”

      或者,壁咚掐脸强吻后来一句,“这是你自找的”。
      或者,她尴尬:这人谁啊笑一下得了。他仰天叉腰:她笑了!她害羞了!她竟如此心悦于我!

      “话语权。”
      “是的。”
      “就像‘红颜祸水’,我一直以为是红颜容易招来苍蝇变倒霉。”
      “我也是。结果搞半天‘红颜祸水’是苍蝇的视角。”
      “这就是典型的,我盗窃是因为你银行卡里的0勾引我。”
      “还有那个经常和‘跟’伴随出现的‘跑了’文学。不是‘人家没看上我’,是‘她跟别人跑了’。

      “唉,女人就傻傻的不知道把握话语权。”
      “谁是抢走了我的麦克风~”
      “你怎么也开始了。”
      “你没意识到吗,你将彩礼定义为对方‘捆绑捎卖’,还有‘红颜’视角,这就是掌握麦克风占据叙事主体啊。这两年类似的‘反父’叙事多了很多欸。”
      “还是不够啊,男人就一定会纠正‘我是男的’、‘是兄弟’、‘是猫爸爸啦’,无一例外。啧,有时候不得不佩服人家的自信。”
      “那不叫自信。自信是内在足够丰富坚实才能表现出来的从容,自信是个很好的词汇,真正的自信也很难做到。男人,是自我。自我本身也不具褒贬,所以也谈不上佩不佩服吧。而且男人的自我也不是后天习得,这是所有男性的底色。”

      精子千军万马过蝌蚪独木桥的模式构建了男性的生存逻辑——关我屁事。基因突变?不是我就行。吸烟阳痿?我不软就行。可乐杀精?杀呗我不死就行。谁落水了?他怎么不多带几个下去这样我不是机会更大了(顺便跟着补一脚)。

      “好一个死道友不死贫道。”
      “没那么好听。其实就是自私。”
      “女生……我被叫‘姜爷’之前先被叫的‘老姜’然后是‘哥’。”
      “你们跳个舞还排辈分呢。”
      “是啊。跟我同一时间进队的另一个女生,她就是‘姐’,我就是‘哥’。”
      “让我猜猜那个女生跳爵士、Heels之类的吧?”
      姜与打了个响指,“我当时就好奇这里面区别在哪,现在回看,一目了然。”

      跳Hiphop、Breakin、Krump这类代表“大”、“技术”、“力量”的,气质很“Man”的舞种的女生,会自动被划为“非女”范畴,慢慢技术精进便能晋升为“哥”,等到风格成熟独树一帜才会被尊“爷”。

      “我的爵士老师,能力、成就、年纪、阅历全摆在那儿,但自始至终大家都叫她‘姐’。”
      “男爵也是叫‘姐’。”
      “男爵一般是自称‘姐’或者‘老娘’,反正,我很少见到其他男dancer管跳爵士的男生叫‘姐’。而且这两个群体之间经常会存在微妙的,”姜与琢磨着她看到的现象,“疏离感?”
      “好像是欸,”蓝序认同,“Mikki都是和女生一起玩的。”
      卢白点头,“嘉兴玩得好的朋友大部分也是女生。”
      “但嘉兴是gay,Mikki,就我那同事,他不是。”
      “哈?”
      “嘉兴是顺性别男取向男,属于教科书式gay。Mikki是自我认知女,喜欢女。按道理都是同性恋,但为了避免混淆Mikki这种会叫自己‘Transgender Lesbian’。”
      卢白加载中,“他,做手术了吗?”
      那两个摇头。
      卢白彻底卡死,“那跟异性恋有什么区别?”
      蓝序可可爱爱,“当然是答案相同解题思路不同啦。”
      “区别在于,看起来‘男’的是’兄弟’,最多允许新开一支叫‘男同’,看起来不‘男’的,”姜与假笑,“会被‘赐月经’。”

      被踢出群被流放被扔进女人归属地。

      “啧。白男与少数裔。”
      “我们虽然没有那么明显的种族分歧,但我们有我们自己的赛级雄性。”
      “我之前看到一条男网友评论,‘说我和女性共存亡我理解,畜生算什么东西能和人比?’。”
      “哈。真的是……说话的艺术。”
      “你说唇亡齿寒,他说,‘怕什么这不下面还有个垫背的嘛’。”
      “以为自己在食物链顶层旋转餐厅,确实,只不过是在别人的盘子里。”
      “‘在盘子里又怎样?你被吃了也无人问津,我可是被Vip大佬镀过金的厨余呢。’”
      “救命。”
      “‘我看过Penthouse(顶层豪华公寓)夜景你看过吗?我去过Hollywood view的mansion party(窗外就是好莱坞的豪宅趴)你去过吗?对吼,You’re not invited(你不在受邀行列耶)~’”
      “Mean过头了。”

      比弗利气泡音余韵绕梁。

      “父权哪是什么切尔诺贝利,切尔诺贝利弱爆了。”

      父权的辐射面,是大气层级别。从风力发电到地下水,从助产士吃的外卖到育儿嫂兑的奶,从包|皮垢到乳腺炎,每一个人,打胎里起就在被父权文化洗礼、渗透、侵染,有的人多有的人少,但无一例外。

      “女性的‘我’和‘TA’可以共存,而且多数情况雌性、女性,1+1大于2,所以女性呈现出来的确实没有男性那么强调自我。加上动物本能慕强,在权力倾斜的结构下,女人自称‘女汉子’啊、帮着辩驳‘兄弟’是中性称呼啊,能理解,是符合父权意识形态逻辑的。同理,反过来给男人贴上‘女’标签,在男人眼里就是……”
      “顶楼堕落半地下。”
      哪怕凤尾变鸡头。
      “同理把称呼换成天上的‘洋大人’。”
      也有人能立马抛弃“兄弟连”。

      兄弟文化、圈层文化、精英文化、优绩主义、社达,不突出等于泯然众人——精子的生存逻辑即是父权的源代码。吝啬包容不允许百花齐放,因为男性的自我建立在排他的基础之上,因为一个卵子长得大不会威胁到其他卵子的机会,一个精子跑得快别人只有死的下场。而父权制运行的驱动力,是恐惧。

      肯尼亚狒狒,尤其底层弱势狒狒,偶然打赢一次胜仗后反而会变得更具攻击性,因为害怕失权,因为清楚自己的斤两。于是炸毛、露出獠牙、要凶狠、要装,不够强就装强,无法创造就剽窃成果,没有权力就捏权,没有威信就造威,吹大!膨胀!贴金!装腔!

      男性的自我极容易转右,普信、Ego、自负、自我中心、toxic masculinity……都指向同一样,一样很空很虚很假的东西。然后诞生了父叙事,一套掩盖空洞的概念系统。因为空所以要从外部吸血,而空,空是因为窃来的果它烫手,因为无法驾驭权力所以永远忌惮,因为忌惮所以打压,打压“他者”主体性,牢牢占据“我”的主语位置,不断把世界拉进自己的坐标系这样才有存在感才,踏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9章 源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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