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照明心》沐阳纤音

14、苍冥现世 浓雾

　　浓雾如潮水般在四周翻涌，将整片秘境笼罩在一片诡谲的寂静之中。枯枝在脚下碎裂，发出清脆的回响，旋即被浓雾吞噬，连回音都变得虚无缥缈，只剩下压抑的寂静，和心中的不安。
　　“阿淮？阿淮！”江无漾转身大喊，声音在空旷的秘境中回荡，却无人回应。
　　南宫眉头紧锁，环顾四周，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灵纹，却只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怎么会！方才还在这儿！”他声音低沉，带着难以置信。
　　慕雨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指尖轻触地面，那里有一道极淡的黑色裂痕，仿佛空间被硬生生撕开过。她指尖微颤，随即凝重道：“这是……魔气！”
　　空气骤然凝固。
　　江无漾瞳孔骤缩，指节捏得发白，“怎么可能？我们竟毫无察觉！”
　　灵薇声音微颤：“为何要将淮之与我们分开？”裴玄立于她身侧，双手不自觉紧握，手指关节泛白。
　　封珩沉声道：“南宫，能感应到淮之吗？”
　　“我试试。”南宫闭目凝神，神识如网铺开，如潮水般涌向四面八方。片刻后，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异：“能……但气息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屏蔽了。方向……在东南方。”
　　“东南方？”灵薇抬头，望向那片浓雾最深之处，“是秘境深处……”
　　封珩抬手，一道灵光升空，化作指引方位的星痕：“走！无论如何，先找到淮之。”
　　洛白猛然睁开眼。
　　视线尚未聚焦，剧痛已从识海深处炸开——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脑中搅动。他跪倒在地，指尖抠进虚无的“地面”，指节泛白。四周是一片无边的灰白空间，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漂浮的镜面残骸。
　　“醒了？”
　　是方才的那个声音……
　　洛白强忍头痛欲裂的神魂震荡，咬牙低吼：“是谁？！”
　　空间微微震荡，灰雾翻涌，一道身影缓缓浮现。黑衣如夜，面容俊逸却带着冷冽的笑意，眼中流露出掌控一切的自信。他站在洛白面前，像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洛白瞳孔骤然一缩
　　——那张脸……是裴玄
　　“你以为用他的模样我就会相信？”洛白强撑着站起，体内灵力如陷泥沼，运转滞涩，仿佛被无数无形锁链缠绕，“你怎么可能是他！你究竟是谁！”
　　他死死盯着那人，声音沙哑而坚定。
　　‘裴玄’微微颔首，不怒反笑。不疾不徐地绕着洛白踱步，“你幻境里的那个人是他吧？”他轻声开口，语气如风拂过古琴，“你喜欢他？”
　　洛白心头一震，未语。
　　“你不用挣扎。”那人停下脚步，目光如刀，直刺洛白眼底，“这‘碎魂空间’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在这里，你的灵力被压制，根本反抗不了。”
　　“你是天魔教的人？”洛白咬牙，指尖悄然凝聚残存灵力。
　　“你猜猜？”
　　那人忽然靠近，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洛白的下巴。那指尖冰凉，却让洛白浑身一颤。
　　“就算过了千年……万年……”他低语，声音忽而变得幽远，仿佛穿越了无尽时光，“你还是一点都没变。呵……”
　　他的笑声低沉，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恨？是怨？还是……藏了万年的执念？
　　洛白怔住
　　“你……究竟是谁？”
　　身前，‘裴玄’缓缓松开手，退后一步，露出了他原本的样貌，眉如剑锋，眸若寒潭，唇角一道浅淡的旧伤，仿佛凝固了千年的血痕。
　　“你忘了吗？”那人轻声问，声音不高，却如雷贯耳。“那场大战，是你亲手杀了我啊……”
　　轰——
　　记忆如潮水倒灌，洛白神魂剧震，眼前骤然闪过——那一日，天穹崩裂，九霄雷火倾泻而下，天地化作炼狱。他手持拂雪，剑尖贯穿那人胸膛，神魂碎裂之声，如镜崩裂，响彻三界。
　　“夜冥……？”洛白声音颤抖，瞳孔剧烈收缩，“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活着！”
　　夜冥
　　这个名字，曾是三界禁忌。
　　他，季砚和夜冥曾是天地初开时一同诞生的，可夜冥诞生之际，恰逢混沌魔气涌入，沾染神魂，自此被正道视为异类。他不甘屈居，以绝世之资统合七大魔域，兵临天阙，险些颠覆三界。被众人讨伐，最终，洛白出剑，一剑碎魂，将魔族彻底封印。
　　夜冥苦笑，抬手抚过自己的心口，那里空荡荡的，没有心跳，只有一道贯穿胸膛的裂痕。“我留了后手，提前将一缕神魂藏入天鉴镜内，在碎镜深渊中熬炼千年，才勉强聚形。”他顿了顿，目光静静地望着洛白：“我等这一刻，等了整整一千年。”
　　洛白踉跄后退一步，“天鉴镜……？天鉴镜在你手上？”他声音发颤，“就算你留了后手，也该被封印镇压，你怎么会出现在这！我的封印还在，你不可能进来！”
　　夜冥缓缓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中竟有几分悲凉：“你设下的封印，自然困得住千年前的我。可你忘了——天鉴镜，它不受阵法、封印、法则的束缚，不属三界五行，不受天道管辖，而我……”他轻轻将手贴在镜面之上，镜中竟浮现出与他一模一样的魂影，彼此交融，“神魂与天鉴镜相融……共生。”
　　洛白盯着那面古镜，原来早已在千年前，一切就已偏离了轨迹。“三年前，那件事也是你做的？”洛白声音沙哑，眼中浮现出一抹痛色。
　　空气骤然凝固
　　夜冥没有立刻回答。他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神魂破碎的感觉如何？”
　　他一步步逼近，黑袍翻涌，如夜潮袭来。
　　“我没想到，你也会动情。”他目光如刀，剖开洛白的伪装，“我本以为你不会来，结果你还是来了。看来，你真的很喜欢他啊……”
　　洛白身形微颤，指节攥得发白，仿佛要将掌心的血肉捏碎。“你引我来，究竟想做什么？”他咬牙，声音冷厉，却掩不住一丝颤抖。
　　“你不是猜到了吗？”他缓缓道，语气轻描淡写，却藏着滔天风暴，“这就是专为你设的一个局！”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体内的禁制被触发，季砚现在急疯了吧，仙门百家忙着处理城中的骚乱，白玉京空虚无守，正是我族重返此界的好时机！”
　　洛白嘴唇紧绷，甚至微微颤抖，似在极力克制愤怒。
　　他终于明白——这一切，从他踏入旭天秘境那一刻起，便已注定。不论是三年前，还是此刻，传送阵……全是假的。是夜冥布下的网，只为引他入局。
　　“你……”洛白声音沙哑，“你早就计划好了。”
　　“是。”夜冥坦然承认，“你说，季砚会怎么选择？”夜冥缓缓道，目光如炬，“是来救你……还是抛下你，去维持白玉京的大阵呢？”
　　“你想说什么？”洛白低吼，手中凝出拂雪剑，剑锋直指夜冥。
　　夜冥没有意外，静静地看着他，声音低沉：“我想知道，一人能否在命运的棋局中，走出自己的一步。你、季砚、我……我们三人，皆是天道的棋子。可我不甘心。所以，我想知道——当选择摆在面前，谁还能守住本心。”
　　——
　　“就是这，里面有很强的灵力波动，另一人的气息很强，修为应当在我们之上！”南宫神情严肃道。他身旁，封珩眉头紧锁，灵识如网般铺开，却在触及迷雾边缘时如遭雷击，瞬间收回。
　　“是结界！”封珩沉声道。
　　这股气息……
　　慕雨站在最后，脸色苍白，声音微颤：“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他怎么还活着？”
　　“慕雨！你怎么了？慕雨姑娘！”灵薇急忙拉住她，声音急切。
　　慕雨却仿佛没听见，喃喃道：“洛白……洛白……有危险……”
　　就在这时，迷雾翻腾，忽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之中，灵光如电，流转不定，隐约映出两道交错的身影。洛白手持拂雪，剑锋微颤，滴落的血珠在灵光下泛着暗红的光。他的嘴角溢血，呼吸急促，气息已近油尽灯枯，但那双眸子却依旧如寒星般锐利，死死盯着对面那人。夜冥一袭黑袍，衣袂无风自动，双眸深邃如渊，仿佛能吞噬光与魂。
　　“居然不是季砚……”夜冥忽然开口，带着一丝意外，目光越过洛白，投向迷雾之外。
　　洛白自然也感应到了，是师姐他们。不过他现在要专心破开这个结界，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迹，缓缓举起长剑，剑身嗡鸣，竟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银色剑痕，与迷雾中的灵光交相辉映。
　　夜冥不闪不避，只抬手一引，黑色丝线骤然暴涨，如网般迎向那道银色剑光。
　　轰然巨响中，灵光炸裂，迷雾翻腾，整个裂隙都在震颤。剑光在触及黑线的瞬间被层层缠绕、吞噬。那黑线竟似有生命，顺着剑身蔓延，直逼他手腕！
　　“你现在的修为不是我的对手，我说过，这碎魂空间是特意为你准备的。”夜冥低语。
　　在这片空间里，他的灵力滞后，仿佛被什么东西吞噬。
　　洛白闷哼一声，强行催动体内残存灵力，剑身爆发出最后的银芒，将黑丝震退寸许。他喘息着，眼中却燃起决绝之火：“我也说过，我绝不会坐以待毙！”
　　他猛然将剑插入地面，双手结印，周身灵力疯狂汇聚。地面浮现出古老的剑阵，竟是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催动神魔诛仙大阵！
　　“你……！”夜冥终于动容，声音中透出一丝惊怒。“就算动用最后一丝灵力，耗尽自身精血，也要强行催动大阵？”灵力暴涨，剑光升腾，整个迷雾裂隙彻底被撕裂。迷雾退散，天光乍现，一道剑柱冲天而起，直冲夜冥！
　　夜冥眸光一凝，黑袍鼓荡，双手结印，口中低语：“封！”黑色丝线如潮水般汇聚，在他身前凝成一面幽光盾牌。
　　轰——！！！
　　剑柱与盾牌碰撞，天地失声。
　　空间崩裂，虚空浮现道道裂痕，如玻璃碎裂，蔓延至整个秘境。远处，封珩等人被这股灵力波动震退数米。
　　裴玄猛然睁眼，瞳孔骤缩，失声喊道：“淮之！”
　　剑光渐弱，洛白的身影逐渐模糊，仿佛即将消散。
　　就在此刻
　　夜冥忽然低语：“季砚……你终究还是来了。”他目光投向裂隙另一端的虚空，那里，一道模糊的身影正缓缓走出迷雾，四周的迷雾仿佛遇到了天敌，纷纷退散。
　　那人未语，却让整个秘境的杀意骤然一滞，大阵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
　　洛白瞳孔一缩：“……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