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体验》陈司妙

70、歧路 一开始就没

　　肖静还是一反常态地冷置着栗嘉蓝。

　　栗嘉蓝抱着求和的心态，抽时间去老礁饭店堵她，却吃了一个闭门羹。

　　栗嘉蓝兴致阑珊，冷置就冷置，总比三天两头撞出火星子来得好。

　　栗嘉蓝当初去书店做兼职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一做就做到现在。
　　这学期栗嘉蓝还荣升小组长，负责带两个新人，并且薪水涨到了每小时24元——比宁城规定的非全日制用工时薪最低标准多一元。

　　算下来每月多出来的这部分收入还不够买个包，但是栗嘉蓝不买包，她把消费欲望降到最低，每月发了工资之后只留下最低开销，其余全部存起来。

　　她有点理解谭聿了，温饱是一切的基础，从福利院出来的孩子天生没有安全感，别人给的和自己赚的完全是两码事，前者随时可能被收回，后者谁也拿不走。
　　难怪都说养活自己是独立的第一步。

　　但是王冉琪吐槽她，“姐妹，这点钱至于重新办张卡吗？你好像在cos葛朗台。”

　　栗嘉蓝不以为耻，“很符合啊，我守财我骄傲。”

　　王冉琪暧昧道：“不止守财，我还闻到了回光返照的味道。”

　　栗嘉蓝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不一样了，竟然这么迅速被好友们觉察出感情状态。

　　“是和那个神秘男人复合了吧？”王冉琪说，“别否认，我有一对火眼金睛，就是学校里的流浪猫狗谈没谈，我也能一眼看出来。”

　　栗嘉蓝：“谢谢，我不是猫猫狗狗，我是人。”

　　她和池延允根本算不上复合，说断就断、只解决生理问题的床伴关系不足为外人道。

　　栗嘉蓝借口赶着去书店上班，拨开王冉琪的魔爪，拒绝配合她的严刑逼供。

　　这天很清闲，把管理区的书架都整理一遍之后，栗嘉蓝抽了本杂志靠在角落随意翻着。

　　不经意间抬起眼，目光透过落地窗看见覃孟则揽着一个短发女人的肩膀，从外面的人行道走过。
　　栗嘉蓝呆立片刻，随即整个人都趴怼在玻璃窗上。

　　可惜她整张脸都贴在玻璃上压成饼了，还是没看清那个女人长什么样。

　　覃孟则藏了这么久的神秘女友终于现身，栗嘉蓝八卦欲旺盛，抓耳挠腮地想找个人问问对方到底何方神圣。

　　但Uncharted里除了覃孟则，她只认得池延允。
　　要是以前，她必定想也不想一个电话就打过去了。

　　现在嘛，栗嘉蓝还是退回来继续翻杂志吧。

　　傍晚时分，同事眼放金光地来跟她报告：“前边来了一个很飒的女生，短发，左手臂上的纹身很特别，感觉像个明星。”

　　万春乐园号称世界级旅游度假村，时有明星低调来访。栗嘉蓝之前也碰到过几次，但因为不追星，旁边人都举着手机一脸兴奋地求合照，她却表情懵懂，连大明星的名字都对不上号。

　　所以，听到同事的话，栗嘉蓝的反应非常平淡。

　　但同事忽然猛拍她手臂，眼神瞄向另一侧，小声兴奋道：“她来了她来了。”

　　栗嘉蓝很有职业操守，放回杂志，一秒切回工作状态。

　　她两手交叠放在上腹部，转过脸，一句“您好”却卡在喉咙里。

　　房颂显得比栗嘉蓝还惊讶，毕竟栗嘉蓝给人的印象就是不愁吃穿的千金大小姐，就算下凡体验生活也应该首选模特、直播之类光鲜亮丽事少钱多的活儿，而不是跑来书店搬砖。

　　但毕竟比栗嘉蓝大几岁，经历过社会历练，房颂微微一笑，表情切换自如。
　　她将挑选好的书从左手换到右手，脸庞在书店柔光的照耀下显得精致又干练，“又见面了。我叫你嘉蓝可以吗？”

　　“啊，当然可以。”
　　栗嘉蓝视线下落，瞥见她左手臂上的纹身，去年在苏州还没有的。

　　纹身确实很特别，不是图案和文字，而是一条弯曲的“虾线”。
　　栗嘉蓝感觉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房颂顺着栗嘉蓝的目光，也转向自己的左臂，她大方解疑，“我纹的是‘池延允’，不介意吧？”

　　栗嘉蓝卡顿一秒，紧接着便想到了那条远在挪威由房颂亲自开发的攀岩线路。

　　专门以池延允的名字命名一条线路还不够，还要把它纹在身上。

　　栗嘉蓝忽然有些失笑，“当然，不介意。”

　　房颂没想到栗嘉蓝会是这种反应。
　　她刚才为了让栗嘉蓝看清楚纹身还特意把手臂抬起来了，现在这个动作显得多余又刻意。

　　栗嘉蓝轻笑道：“覃哥都不介意，我有什么资格介意呢。”

　　房颂挑了下眉，没想到被栗嘉蓝发现了。

　　她好奇栗嘉蓝是本身就不在意，还是因为知道她和覃孟则的恋情，所以不在意。
　　这两者差很多。

　　栗嘉蓝也是才想到的。

　　之前覃孟则让她帮忙找书，列出的书目除了历史、哲学，大部分都和艺术相关。
　　向来这些书都是帮房颂找的。

　　早前因为误会房颂和池延允是前任关系，房颂对池延允又表现得那么放不下，栗嘉蓝的潜意识里就不自觉将他们捆绑在一起。
　　但其实覃孟则认识房颂比池延允要早，当初一起在B市读大学，池延允和房颂从来没有单独出行过，最常见的组合就是三人行。

　　栗嘉蓝没想到，覃孟则看起来是风流倜傥的花花公子，实际上是个情痴。
　　也不知道这些年他看着喜欢的女孩，一腔孤勇追逐着自己最好的朋友，是什么感觉。

　　也难怪，几经周折终于追到房颂之后，他会瞒着了。

　　面对房颂等待解疑的表情，栗嘉蓝指了指旁边挨着外面人行道的落地窗，“我刚才看到你们俩的背影了，只是现在才确认。”

　　房颂了然。
　　她洒脱一笑，非常大女主地发言，“覃孟则要是介意，我也不会答应和他试试了。”

　　栗嘉蓝立刻看出来，在房颂和覃孟则的关系中，房颂是绝对的主导者。
　　真是一物降一物。

　　房颂问栗嘉蓝顾客买书她有没有抽成，栗嘉蓝说没有，但是充卡有。
　　房颂便直接办了张最高额度的充值卡。

　　栗嘉蓝毫不掩饰地表现出惊喜，嘴里的吉祥话不但没断过还不重样，还哈腰堆笑一直将财神爷送到门外。
　　格外的能屈能伸。

　　房颂站在门前的人行道上，不无怅然地对栗嘉蓝说：“真遗憾，你一点都不讨人厌。反而，我有点理解池延允为什么喜欢你了。”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医用酒精棉片，敷在左手臂上，停顿几秒后用力一揩，那条纹身线被拭掉一部分，从中间断开。

　　栗嘉蓝恍然大悟，“原来是纹身贴呀？”

　　“差不多。”
　　房颂将剩余部分一并卸掉，她用了很大的力，手臂皮肤轻微红肿。

　　直到那条粗粝的墨线完全在手臂上消失，她才停下动作。

　　“好了，我终于告别这个篇章了。池延允很难搞，我再也不要攀登第二次了。”
　　房颂一语双关，把用过的酒精棉片扔进垃圾桶。

　　她没有客套地对栗嘉蓝说什么再会、今天见到你很高兴之类的话，转身便走了。

　　栗嘉蓝忽然想到以池延允恐怖的觉察与判断能力，可能早就发觉覃孟则和房颂的事了。
　　但他们选择暂时不公开，他也就装作不知道。

　　并且在房颂和Uncharted合作，外界以为她和池延允旧情复燃的时候，他也保持缄默，淡然承担非议。

　　客观评价，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池延允都是一个很好的人。

　　-

　　池延允和夏广美私下在栗行简的教师公寓发生摩擦，事后双方都没有对外界表露出任何异常，就连栗行简也不清楚其中曲折。

　　池勤莎远在大洋彼岸，却不知道怎么察觉出端倪，几周后她带着女儿回宁城探亲，暂住在池延允位于市区的闲置房。

　　池勤莎的女儿Julia正好要过六岁生日，池勤莎将屋子装饰一新，邀请少部分的亲近好友为她庆祝。

　　肖静许久不理会栗嘉蓝，为了参加小朋友的生日会，开车来宁农接她。

　　路上，栗嘉蓝观察肖静，“你好像瘦了。店里还是很忙吗？”

　　“能不忙？跟你爸一样，成天问这些废话。”肖静摆摆手，“管好你自己，少给我添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

　　肖静有怒路症，为了行车安全，栗嘉蓝及时噤声。

　　Julia和众多小朋友一样，喜欢《冰雪奇缘》，池勤莎和她分别打扮成艾莎和安娜，屋子也借鉴电影加入雪国元素。

　　“安娜公主你好啊。”
　　栗嘉蓝进屋后第一时间奉上乐高玩具，并且煞有介事地向Julia行了一个屈膝礼。

　　Julia被逗得哈哈大笑，她抱着礼物视线一转，瞥见从门口进来的客人，立即热情高涨地喊了声，“Auntie！”
　　然后转过脸冲着屋内某个方向叫嚷着，“Uncle，auntie来了！”

　　池延允转过身，视线越过栗嘉蓝，看见刚从门外进来的陈禾珊。

　　一屋子都听见了Julia对池延允和陈禾珊的称呼，纷纷转向这侧。

　　陈禾珊没想到一来就被众人行注目礼，她抬手捋了捋并不存在的碎发，笑着蹲下身和Julia说话。

　　“谢谢你能来，禾珊，欢迎你。”
　　池勤莎给了陈禾珊一个拥抱，她们很熟，即便池勤莎后来出国了也仍和陈禾珊时有联系。
　　Julia想让陈禾珊给她做舅妈，池勤莎不反对。

　　Auntie有多重含义，随情境变化可以翻译成阿姨、伯母、婶婶、舅妈。
　　池延允告诉Julia，“你应该叫阿姨，回国要说中文。”

　　或许是顾及到陈禾珊，池延允的音量很小，只够Julia和池勤莎听见。

　　但是Julia噘起小嘴，“不要嘛，我就要叫auntie。”
　　说完就抱着收到的生日礼物跑了。

　　池勤莎遇上池延允清冽的目光，好笑地举了下手，表示爱莫能助。
　　“谁叫这么多年你身边连个女伴也没有，难怪Julia都替你着急。”

　　晚上大人们在客厅低声谈笑，尽管栗嘉蓝早已成年，但在聚会中还是被归到小孩一列，又加上Julia喜欢她，所以她和其他几个不大不小的孩子陪着Julia在书房旁边的起居室玩桌游。

　　栗嘉蓝本来就会调节氛围，小孩子们被她逗得像是花果山上的猴，上蹿下跳，欢笑不已。

　　不过陪小孩子玩实在太耗精力，比在书店搬书都累人，栗嘉蓝连打几个呵欠，借口说要去洗手间暂时离席。

　　路过走廊时不经意撞见露台上站着的一双人影，栗嘉蓝一时顿住脚步。

　　赏心悦目的背影，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句天作之合。

　　栗嘉蓝心想，她之前的判断有误，其实陈禾珊和池延允很般配。

　　她甚至在思考，如果没有她的介入，陈禾珊能如愿和池延允步入正轨的可能性。

　　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没有栗嘉蓝的招惹，池延允不会和她一道陷入沼泽，以致于如今双双迷失于歧路。

　　“在这儿站着干什么？我店里有点事，现在要过去一趟，待会你自己打个车自己回学校。”
　　肖静握着手机走到栗嘉蓝跟前，说话声透过玻璃门惊扰到露台上的人。

　　陈禾珊和池延允先后转过身，栗嘉蓝透过玻璃对着他们笑了下，然后跟肖静说：“好哦，你放心走吧。”

　　肖静瞥了栗嘉蓝一眼，端着手臂走了。

　　栗嘉蓝随即也往洗手间那边去了。

　　隔着一道玻璃门，走廊上空荡荡的。
　　池延允的目光落在栗嘉蓝刚才站过的地方，迟了会儿才收回来。

　　陈禾珊立在他身侧，不由得抿了下唇。

　　她刚才是看见池延允出来打电话，她借口醒酒也跟出来了。
　　朋友劝她感情的事弯弯绕绕行不通，直抒胸臆说出来，成就成，不成就不成，这么拖着白白折磨自己。

　　要说的话很多，全都积压在胸口，陈禾珊鼓起莫大的勇气，事先打过无数遍腹稿。
　　可真的等到要说出来的这一刻，她脑中灵台一现，忽然涌起一个猜测。

　　池延允其实什么都知道。

　　不回应早已说明他的态度。

　　“延允哥。”
　　陈禾珊喉头莫名一哽，一股经年的委屈潮涌般漫上来，将那些她准备好的腹稿全都淹没。

　　“怎么？”
　　池延允微微侧首，目光清风朗照，咫尺天涯。

　　陈禾珊几乎要哭出来。
　　可她咬住下唇，硬生生地弯起嘴角，笑着说：“没什么。”

　　这样的陈禾珊让人怜爱至极，可惜池延允无半分动容。

　　他仍旧是陈禾珊记忆里那个清冷疏离的学长，礼貌而有分寸地对她说：“外面风大，先进去吧。”

　　陈禾珊嘴角的笑意一直挂着，她静了两秒，点点头，“好。”

　　栗嘉蓝从洗手间回来之后又接着陪孩子们玩，在错过地铁末班车之前才起身告辞。

　　池勤莎说：“延允刚才出去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你可以等他顺路送你。”

　　栗嘉蓝正要婉拒，陈禾珊拎着包也走到门边，她笑道：“不用麻烦延允哥了，我和嘉蓝同路。”

　　“这样也好。”
　　池勤莎笑着扫过陈禾珊的脸，已经猜到刚才在露台上必定发生了什么。

　　她虽然和陈禾珊很熟，也不反对大家撮合她和池延允，但作为姐姐，她是世界上最了解池延允的人之一。
　　池延允理智冷静，凡事追求完美，他的人生不存在备选项。

　　一开始就没有被选择的人，永远没有柳暗花明这一说。

　　池勤莎有些黯然，她原本还抱有一丝希望，如今看来是她想多了。

　　栗嘉蓝和陈禾珊一道出去乘电梯，两人没有交谈，轿厢里显得很安静。

　　离开众人的视线，陈禾珊的完美面具终于露出一丝裂缝，她失落地望向前方，心头百感交集。

　　栗嘉蓝低头看手机，忽然对陈禾珊说：“陈老师，我有点其他事，就不跟你一起打车回去了。”
　　她冲陈禾珊扬了扬手机屏幕，王冉琪正发微信让她去附近的美食街帮忙带点麻辣兔头和蛋烘糕回去。

　　陈禾珊回过神，“那怎么可以，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宁城治安这么好，有什么危险。”栗嘉蓝对她扬起一个笑。

　　陈禾珊却很坚持，“不可以，既然你跟我一起从莎莎姐家出来，我就有责任保证你的安全。”
　　反正打车软件还在等位，她索性取消，打定主意要陪栗嘉蓝一起。

　　“陈老师，你不要这么严肃，”栗嘉蓝说，“我不会有什么事。”

　　陈禾珊不肯退让，她看着栗嘉蓝光彩夺目但略显抗拒的年轻面孔，忽然问道：“嘉蓝，你是不是对老师有意见呀？”

　　出于第六感，陈禾珊一直觉得栗嘉蓝对自己不像刚进大学那会那么亲切了。
　　是因为她不再担任高年级的美育老师，师生间不常联系所以生疏了，还是别的什么她不知道的原因？

　　栗嘉蓝笑道：“怎么会呢。”

　　她并不想站在单元门口和陈禾珊纠缠这个奇怪的问题，再次扬了下手机，在陈禾珊反应过来之前飞快往小区门口走去，“那就这样啦，拜拜陈老师！学校见！”

　　“诶嘉蓝——”

　　池延允的这套房子属于高端住宅，或许有钱人出行真的基本都靠车，因此紧邻小区的人行道少有人迹，为了打造幽静宜居的氛围，路灯光晕也很幽静。

　　但是今晚星星很亮，这在城市夜空很少见。
　　栗嘉蓝想起林岩村。

　　林妈妈已经在谭聿的陪同下出院回去了，因为行动不便只能静养，所以她近来开始研究起手机。
　　她昨天还在抖音上发了一条动态，微信栗嘉蓝让她点赞呢。

　　想到这里，栗嘉蓝的心情好了一些，忍不住又抬头看了眼夜空。

　　也就是这个动作让她猛然扫到旁边一道鬼祟的瘦长人影。

　　那人正朝她伸出手，察觉到栗嘉蓝的目光，动作一下就定住了。

　　因为有过被跟踪的经历，栗嘉蓝脑中的警报瞬间拉响，她飞快往前跨了两步，右手条件反射地去抓挂在书包上的波士顿皮拍。

　　却没想到抓了个空。
　　栗嘉蓝暗叫不好，今天因为参加小朋友的生日宴她背了个小巧的斜挎包。

　　但她当机立断，迅速将包包肩带扯到手腕上，飞快绕几圈，两手握住这个简易版流星锤，往后面一抡。

　　刚好打到那人伸来的手掌上，栗嘉蓝听见一身细微的吸气声，正要趁势拔腿逃离，就听见那人怒气冲冲道：“神经病吗不是？你东西掉了不知道，我喊了你好几声！还打人……”

　　栗嘉蓝一边耳朵上戴着蓝牙耳机，刚才确实没听见这人叫过她。

　　她有些尴尬，但也并没有完全放下戒备。
　　“不好意思啊，我反应过度了。你没事吧？”

　　对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离他们不远的后方紧接着传来一道颤抖的女声，“不要碰她！滚开！”

　　栗嘉蓝面朝着声源，所以她比男路人更快看见朝他们小跑而来的人。

　　“陈老师？——不是的，你误会了……”

　　离着一段距离，陈禾珊根本顾不上听清栗嘉蓝在说什么。
　　她一直隔着一段距离跟在栗嘉蓝身后，她只看到刚才那个男人想伸手摸栗嘉蓝以及栗嘉蓝反抗的场景，而这些足以让她判断发生了什么。

　　她从来没有大声说过话，更没有和人正面起过冲突，所以跑向男人并举起包包砸向他的时候，她感到全身血液逆流，什么都听不到，也什么都顾不上了。

　　男人后背挨了好几下，哀嚎出声。
　　他反应很快，转身躲避的同时，出于自保，搡了陈禾珊一下。

　　栗嘉蓝过来得很及时，张开双臂挡在陈禾珊将要跌倒的方向，一声闷响，替她当了肉垫。

　　但陈禾珊的胳膊还是擦破了皮，手里的包包也一下脱力掉到了一边。
　　她挣扎着想起来，一面冷声喝止对面的男人，叫他滚，不然就报警了。

　　男人一脸怒气，这时才明白过来自己被当成变态了。
　　他怪自己好心没好报，骂骂咧咧地走了。

　　栗嘉蓝后来一直没出声，因为她比陈禾珊摔得严重多了。
　　她几乎承受了陈禾珊的全部重量，结结实实地撞落在地，尾椎骨、脚踝以及手腕清晰传来尖锐的刺痛，手掌好像也划了一道口子，但是她忍住没吭出声。

　　感觉最初那股压倒性的痛意没有那么强烈了，她才尝试着动了动手腕，想要从后面把陈禾珊推站起来。

　　“陈老师，你没事吧？”

　　“嘉蓝，你知不知道女生一个人走夜路真的很危险！”
　　陈禾珊拒绝她的助力，情绪依旧很激烈。

　　栗嘉蓝伸出去的手被陈禾珊打掉，手背再一次撞摔在地面上，像是连锁反应，这处的痛感牵引出身体其他各处，她要紧紧咬住牙关才不至于痛呼出来。

　　陈禾珊还在问她，“你不可以这样知道吗？女孩子要懂得保护自己！那个男人跟在你后面那么久，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因为我故意走夜路，故意引变态上钩，以此展示自己的魅力。陈老师你满意了吗？”
　　栗嘉蓝也被一股怒气裹挟，但更重要的是她听出了陈禾珊的潜台词。

　　陈禾珊睁大眼睛，她不能理解栗嘉蓝为什么要以这样诋毁性的语言中伤自己，同时中伤她。

　　刚才是她不顾一切冲出来救了栗嘉蓝不是吗？

　　一道车灯从后方打在她们身上，池延允办完事小区要经过这条路，碰见栗嘉蓝和陈禾珊跌倒在路边，他想都没想立即将车刹停。

　　栗嘉蓝面向着车子，强光照在脸上很不适，她抬手挡了一下。

　　而后她听见摔门声，目光透过指缝看见那人自夜色中大步走来。

　　陈禾珊也认出了池延允。

　　她的情绪就像是一锅炖在高压锅里的杂烩，池延允的突然出现好比强行将没有放完气的高压锅暴力掀开。
　　几个小时前在露台上她还只是觉得委屈漫延，尚可控制，此刻她却被完全击倒。

　　陈禾珊本能地站起来，跌撞着跑向池延允。

　　池延允被陈禾珊冲得向后退了一步，条件反射地想要伸手将她拉开。

　　但是陈禾珊忽然哭出声，生平第一次在他面前这样失态。

　　池延允皱起眉，动作也失去了连贯性。

　　栗嘉蓝移开挡在眼前的手掌，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令人动容的凄美场景。

　　人在极端负面情绪下的确是会笑的，栗嘉蓝真真切切地扬起嘴角。

　　强光照射下，栗嘉蓝的笑容明烈到充满破坏力。
　　池延允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不可抑制地快速抽动一下。

　　“嘉蓝。”
　　他出声叫她。

　　栗嘉蓝听到了，但是没回应，转身离开的背影决绝又尖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