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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脆弱 他的胸腔起 ...

  •   池延允在宴席上提到餐厅遭遇差评的事,肖静已经处理好了。

      她本来不想把时间花在一个已经不是问题的问题上,但她总觉得池延允那天的态度有些冒犯,因此决定找个时间和他再聊聊。

      肖静没有预先邀约,怕池延允贵人事多,又找借口不来。
      她把厨师叫到家里,菜都快做好了,才电话通知池延允来吃中饭。

      她专门选在池延允的休息日,又从门卫那儿得知池延允在家,料想他必定会被打个措手不及,不得不来。

      没想到池延允说他感冒了,改天再回请。

      “感冒?真的假的。”

      肖静表情狐疑,想直接过去看看。

      但她又不想接二连三在池延允母子面前丢身段,掉价!

      犹疑间,正好看见栗嘉蓝背着包从房间出来。

      虽然大三刚开学就着手准备毕业论文为时过早,但栗嘉蓝在昆明那一个多月劳作期间已经构思出方向,她把脑子里的模糊想法整理成文,打算找闵熙华请她指点一二。

      “饭我不吃了,我去学校有点事。”

      “你等等,”肖静放下手机,匆匆从厨房柜子拿出一打保鲜盒,挑了几个口味清淡的菜打包起来,“你把这些送去给你哥哥。”

      栗嘉蓝条件反射,“我不要。”

      “不要也得要,你不是出门吗,顺路的事,又费不了多少时间。”
      肖静把打包袋塞进栗嘉蓝手里,一边看栗嘉蓝站在玄关换鞋,一边说:“你哥哥说他病了,你去看看,关心关心。”

      “怎么关心?”
      栗嘉蓝觉得肖静形迹可疑,更像是派她去打探消息。

      “这还用我教,自己发挥。”
      肖静把她赶出去。

      秋天将小区里的园林景观渲染成黄色和浅红色,景色过分怡人。
      离栗嘉蓝和闵熙华约的时间还早,她磨磨蹭蹭地走着,心里一百个不情愿。

      到了5幢前院门口,她望一眼那片万年不变的石子景观,似乎刚刚打理过,一片枯叶和杂草都没有。

      时间好像忘了这幢房子的存在,无论外面如何四时更替,这里始终静寂永恒。

      如同这幢房子的主人。

      栗嘉蓝按响门铃,过了好一会儿,门板才被人从里面拉开。

      池延允站在门内穿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全棉质地的裤腿柔软覆盖脚面垂到地上。

      他显然没料到门外的人会是栗嘉蓝。

      从前第一次造访就敢拿着钥匙开门而入的人,如今居然站在外面足足按了半分钟的门铃。

      “不好意思,不是我自己要来的,是我妈妈让我给你送病号饭。”
      栗嘉蓝举了举手里的打包袋。

      池延允眼下没有半分食欲,他单手撑在门框上,“不用,你拿回去吧。”

      “我又不是你们雇的同城快递员,谁有空在中间一直送来送去。”
      栗嘉蓝手举累了,见池延允不接,作势就要把袋子扔地上,池延允蹙了下眉,这才伸手接过。

      没有任何触碰,在池延允的指尖穿过提手的瞬间,栗嘉蓝就果断松开。

      池延允一手拎着东西,另一手随即去握门把手。

      栗嘉蓝像是没领会他赶客的意思,以防万一,她一只脚伸过去抵在门板和门框之间的缝隙里,两手操作着手机,头也不抬地问:“你什么病?”

      栗嘉蓝的语气冷漠缺乏礼貌,像是在审问犯人,池延允无法抑制地皱起眉,

      “和你没关系。”

      感冒只是说辞,他其实是由感冒引起的急性心肌炎。
      昨晚在医院吊过水,今早回来睡了几小时,但他仍在间歇性地发热,身体乏力,连走路都是在强撑。

      他现在看起来精神尚可完全是因为他身体素质够好、意志力够强。

      但这不代表他有耐心持续应付栗嘉蓝。

      所以池延允握住把手将门板往前推。
      以为栗嘉蓝会把脚收回去,没想到门板受到阻力,同时耳边传来杀猪一样的嚎叫。

      栗嘉蓝没被夹到,但是抽回脚的时候不小心把鞋子刮掉了。

      她把手机屏幕对向池延允:“是我妈妈问你!”

      微信页面上,肖静正在实时关注池延允的状况,看用词,关心只占很小的部分,她怀疑池延允其实是心里有了芥蒂,故意不去家里吃饭。

      栗嘉蓝不等池延允反应,快速将镜头对向他的脸。

      “咔嚓!”

      “你在干什么?”
      池延允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看你长得帅,拍一张不行吗?”
      栗嘉蓝把池延允的照片发给肖静,有没有病、什么病,都让她自己去猜。

      大周末被支使着干这干那也就算了,还要夹在中间受气。

      她本能地不想在池延允的领地多做停留,满脑子都是快点结束这个任务。

      尽管栗嘉蓝的表情管理相比之前好很多,已经不再喜形于色了,但池延允还是看出她的不耐烦。

      池延允并不真的需要关心,但栗嘉蓝的冷漠令他惊讶,一个人原来可以绝情到这个程度。

      他的胸腔起伏着,病痛也令他的情绪在看不见的地方强烈波动着。

      栗嘉蓝把手机塞进兜里,低头一看,发现鞋子掉进了门框里。

      她以金鸡独立的方式往前跳了两步,正要叫池延允让开,“砰”的一声,门板忽然在她面前合上,带起一阵风。

      栗嘉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三秒过后,她双手刨门。

      很能沉住气的高智学姐形象瞬间瓦解。

      “池延允你真的有病……我的鞋子!”
      “喂!你聋了吗?!”

      要不是前一分钟还看见池延允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栗嘉蓝简直要怀疑池延允已经在里面昏死过去了。

      拍门声这么大都听不见,聋了吗?

      栗嘉蓝单脚原地蹦跶一圈,而后再次面对门板,深吸一口气。

      也是没招了,她对着密码锁伸出右手食指。

      以栗嘉蓝对池延允的了解,他一定会在发现栗嘉蓝擅自把所有东西搬走的当天,就删掉她的指纹信息。

      所以,当指腹碰触到冰凉的感应面板时,栗嘉蓝就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

      但是“嘀!”,指纹识别成功,门开了。

      “……”

      身体里积攒起的怒火,想要破门进去找回鞋子并把池延允撂倒的冲动,在一瞬间急剧减缩,然后化成一阵烟,消散了。

      栗嘉蓝忽然觉得没意思透了,门锁还留着见不得人的前女友的指纹信息,算什么啊?

      ——算池延允深情?
      还是他算准栗嘉蓝会经不住诱惑杀个回马枪?

      可笑。

      栗嘉蓝抚平心境,伸脚把门板踢开些,看见鞋子没在刚才的地方,而是侧躺在斜对面的鞋柜面前,白色鞋头上好像还有一小片被拖鞋踩过的印迹。

      栗嘉蓝努力不去联想刚才池延允是怎么一脚踢开她的鞋,然后踩过去的。

      她单腿蹦进去,扶着鞋柜俯身去捡丢失的鞋子,余光忽然扫到一个人影堆叠在地上,她一个激灵。

      转过脸,池延允靠着墙壁坐在门厅和客厅之间的地板上,脸色苍白,眉头拧起。

      “你怎么了……中枪了吗?”
      栗嘉蓝那只鞋没顾上穿,高一脚低一脚地走过来。

      池延允没看她,兀自将按压在胸口的手掌挪开,“出去。”

      栗嘉蓝从来没见过池延允这个样子,他从来都是冷硬坚毅的,但此刻他靠坐在地板上,尽管还在强撑,却还是显露出病容。

      她走到池延允面前,俯身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当机立断拿出手机,“还是叫个救护车比较稳妥——”

      话未说完,一只手掌伸过来将她的手机扫落,池延允冷冷看着她,“我叫你出去!”

      从前,无论栗嘉蓝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无论如何惹池延允生气,池延允都不曾真的对她疾言厉色过。

      但现在栗嘉蓝只是想帮助他,池延允却厉声赶她走。

      栗嘉蓝愣了愣,立即就想真的一走了之。

      但她伸手去捡手机的时候,余光扫见池延允嘴唇惨白,上面还有不易察觉的起皮。

      她很难不联想到脆弱这个词。

      池延允就像个完美的无机质,栗嘉蓝从来没想过他会生病。

      她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难受,烦躁。

      “你现在最好不要说话,更不要凶我。不然我真的会一枪崩了你!”
      栗嘉蓝警告池延允,同时指尖用力戳向屏幕。

      手机发出嘟嘟的按键音,池延允本以为栗嘉蓝会夺门而出,但她拾起手机后,蹲在他面前,重新拨打了120.

      他拧眉看着栗嘉蓝的侧脸,猛然间想起那款名为柏林少女的香水。

      “我有枪的话,可以保护你,也可以杀了你。”

      时至今日,池延允才明白栗嘉蓝和这款香水有多适配。

      在电话接通之前,他忽然开口:“我房间里有药,你帮我拿下来。等救护车来起码要半小时,他们来了也是做差不多的措施,我的情况我自己知道。”

      栗嘉蓝半信半疑,想了想,觉得池延允应该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便挂了电话,蹬掉另一只鞋,跑去楼上拿药。

      她没问池延允药放在哪里,池延允也没说,但是从前的生活习惯不会在朝夕间突然改变,她走进卧室拉开左边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

      这个时候她不得不感叹池延允近似强迫症的收纳习惯真是派上了大用场。
      从医院拿回来的都是整盒整盒杂乱无章的药剂,池延允尽管生着病还是把所有药都分类装进了分装盒里,也省得她抱着一堆药盒慌慌张张问他吃哪些了。

      她拿着一个分装盒下楼,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走到池延允面前时想到什么,“喝冰水没事吗?我包里有常温水,你要吗?”

      池延允已经挪到了沙发上,他感觉那股快出超出他承受能力的加速心跳正在慢慢回落到正常频率。
      听见栗嘉蓝的话,他抬眼看向她,什么都没说,直接伸手取走她手里的药盒和冰矿泉水。

      栗嘉蓝手里一空,瓶身在她掌心留下的冰凉湿意很快被室温烘干蒸发。

      她看着池延允拧开瓶盖,将所有药片咽下去。

      好人做到底,她总得再等一会儿,确定池延允情况稳定了再走。

      “你到底什么病,严重吗?”
      栗嘉蓝坐到另一条沙发上,随手拿起桌上的杂志,低头哗啦啦翻着。

      池延允握着水瓶看向她,“你真的想知道?”

      栗嘉蓝翻书的动作慢了下来。

      想,还是不想?

      这么简单的问题,她竟然无法立即回答。

      池延允的唇角微微勾起,是讥讽的弧度。

      这在栗嘉蓝的眼中刺目极了。

      她自以为已经修炼到可以平心静气应对一切人与事,但池延允只需一个眼神一个笑意就足以令她破功。

      “你什么态度?”栗嘉蓝把杂志合上,“你搞清楚,我现在是你的救命恩人。没有我,你说不定早就人事不省,躺在别墅冰冷的地板上等死了!”

      “是吗。”
      池延允已经缓过来了,也有精力和栗嘉蓝周旋了。

      他没有感情地说:“今天真是谢谢你,没有你,我早就死了。”

      栗嘉蓝:“……”

      好气哦。

      “好人不长命,祸害一千年——我看你也不是早死的像!”
      栗嘉蓝站起来,目光梭巡散落在地板上的鞋子。

      她气急败坏道,“没想到你和你前前女友复合之后,性格变得这么差劲。早知道这样,当时在苏州的时候就该直接撮合你们才对。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得是——但是,我告诉你,蛤蟆都比你好一万倍!”

      池延允看出她要走,微微直起身,掌心将沙发扶手压出折痕,“可以,你去找蛤蟆吧。”

      栗嘉蓝不敢相信这是池延允能说出来的话。
      “我凭什么找蛤蟆?你凭什么叫我去找蛤蟆?你以为你是谁啊?!”

      她赤脚越过客厅,走到玄关弯腰勾起散落在地上的鞋子,被气昏了头,单脚立着穿鞋的时候重心不稳,差点摔了。

      栗嘉蓝现在很敏感,听见身后传来可疑的响动,猛然回头,池延允立在客厅沙发前,正要往这边来。
      她怀疑池延允是要搞偷袭!

      于是她加快穿鞋的速度。

      可是池延允的脚步声往她面前逼近,黑沉沉的身影整个将她罩住。

      栗嘉蓝的鞋还没穿好,但她不想被俯视,于是一下弯腰站直。
      她开口提醒:“既然已经和前前女友复合,就不要再揪着前女友的错处,以吵架的方式发泄情绪了好吗?这样会显得你很没品!”

      “原来你知道你有错。”
      池延允回答得很快。

      他注意到栗嘉蓝不止是外表,内在也变了不少,以前她只会嫌战火不够猛,现在却懂得审时度势、避其锋芒了。

      栗嘉蓝被池延允这句堵了一下。
      可她有错不代表谁都可以骑到她头上,逼她认错。

      “像你这种光速和前前女友复合的渣男有什么资格说我?我再错也没有你错!”

      栗嘉蓝气势汹汹地握住门把手,池延允抬手想阻止她,语言却比动作更先做出反应,“我没有前前女友,也没有前女友。”

      “咔哒!”
      门开了,栗嘉蓝却忘了接下去的动作。

      两秒后,她转过头,两眼仍旧盛着残留的怒火,以及新增的困惑,“你在说什么?”

      池延允知道栗嘉蓝暂时不会走了,于是他的肢体语言又变得从容了。

      但他的语气算不上好,生病从未减弱他作为上位者的强势。

      “分手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这段时间你也冷静够了。该抽出精力来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了。”

      话音落地,那股湿冷的苔藓香气从栗嘉蓝的毛孔钻进去,她感到一股撕扯与拉力,正在身体内部进行。

      她终于明白池延允在说什么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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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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