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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空心 他微微蹙眉 ...

  •   栗嘉蓝在昆明待了一个多月,正如闵熙华事先说的那样,真的是种地。

      刨地、锄草、浇水……除了管理的不是农作物而是观赏植物,她和农民没什么区别。

      也如闵熙华所料,栗嘉蓝韧性很强,在经历过新奇以及短暂的退却之后,她很快适应并享受山上的生活。

      一个多月下来,她每天和土地、植物、山川打交道,吃的喝的住的都是原生态,皮肤从原来的瓷白晒成小麦色,因为干活辛苦吃得比平时多,实际体重增加了好几斤,体态却看起来更加舒展健康。

      新学期王冉琪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嚯”了一声,“你去美黑,办卡健身了?”

      “对啊,明年我要去参加世界小姐大赛,后年维密走大秀。”

      不是王冉琪夸张,栗嘉蓝的变化真的很大。
      开学之前她还找Tony把千年不变的黑长直剪短至肩胛骨的位置,从来不留刘海的人居然剪了个狗啃式刘海。

      栗嘉蓝本就是极具攻击性的明艳长相,刘海填补部分脸部留白,更加突出她精致如雕刻的五官,再加上模特一样的身材,简单的露腰T恤和直筒牛仔裤也穿出“Less is more”的高级感。

      不过,刘海剪完没两天栗嘉蓝就嫌麻烦,“才两天没洗头就一绺一绺的……”
      关砚秋以为她下一步举动是下楼洗头,却没想到栗嘉蓝从她桌上扒走两个发卡,左右一别,也不照镜子,背上包就出门了。

      “等等我……”
      关砚秋在后面喊。

      栗嘉蓝在楼梯口停下,转身说:“今天我不去图书馆,有长辈过生日,我妈妈来接我去给他祝寿。”

      栗嘉蓝口中的长辈指的是陈禹,他其实明年才满六十,但因为有逢九不过十的说法,所以朱嫣提前一年帮他张罗庆贺。

      说到朱嫣,那通非常令人不愉快的电话之后,栗嘉蓝以为她还会联系自己,但她竟然偃旗息鼓。

      栗嘉蓝认为朱嫣不可能因为那点可怜的血缘关系而生出恻隐之心,对她来说栗嘉蓝就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摧毁她的豪门贵妇梦。
      一时的偃旗息鼓只能是因为抽不出心神,或者被什么掣肘了。

      肖静已经到了,栗嘉蓝远远和她打了个招呼。

      肖静瞥了眼她的装束,眉头习惯性皱起,栗嘉蓝在她开口之前从包里摸出眼镜戴上,不是黑超太阳镜,而是那副金丝边平光镜。

      只能说栗嘉蓝的可塑性实在太强,不去做演员可惜了,只是多了副眼镜,她身上的书香气一下就被牵引出来。
      恍然一看,还以为她是留学归来的研究生学姐。

      肖静咽下到嘴的贬谪之语,一边启动车子一边说:“真考个研才算数,看你这劲头,以后就留在大学当个讲师也不错。”

      “讲师?”

      “就是大学老师,每天跟大学生打交道,工作稳定,环境轻松,又受人尊敬。”肖静说,“就像禾珊那样,多好啊。”

      经过这些事情之后,栗嘉蓝要比之前沉得住气,因此她只是笑笑没说话。

      车子开进酒店车库,栗嘉蓝正转过身去拿放在后座的书包,就听见肖静说:“那不是延允和禾珊吗,他们怎么在一块?”

      下一秒,肖静恍然大悟,“听说禾珊和那个顾之南没成。难道峰回路转,他俩终于对上信号啦?”

      栗嘉蓝的手臂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看来经历一次分手对池延允真是大有裨益,左拥右抱,左右逢源,真精彩啊。

      “不知道啊。说不定是特务接头,秘密交易什么的。”
      栗嘉蓝懒懒抓起书包背带。

      肖静没理她,开了车门直接下去,笑着朝过道对面的两人打招呼。

      栗嘉蓝随后下来,很自然地摆摆手,“嗨,陈老师,池医生。”

      因为是舅舅过生日,陈禾珊要帮忙招待宾客,所以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洋装连衣裙,小V领,收腰,裙摆散落点缀粉色水钻,发型齐肩微卷,耳饰和项链是配套的蒂芙尼HardWear系列,即便在光线昏蒙的停车场,她整个人也显得光彩夺目。

      再看池延允,深黑色西服套装内搭白色衬衫,黑色领结,手工皮鞋,哪里都正确却处处都透着无趣。
      倒是那张脸,在光影的映衬下仿若电影质感。

      “嘉蓝?你今天好不一样。”
      陈禾珊笑着回应,目光着重在栗嘉蓝身上停顿几秒。

      “只是今天吗。”栗嘉蓝笑道,“不满你说,我是在cos大学讲师。”

      肖静觉得她是在阴阳自己,转头白了她一眼。

      池延允只是在将目光对向肖静的时候,捎带着扫了栗嘉蓝一眼,并没有出现包含惊艳在内的任何正向情绪,仿佛古井无波。

      栗嘉蓝亦坦然回视,但只是很短暂的一瞬,他们便同时将目光错开。

      栗嘉蓝知道自己挪开视线的理由,但池延允是为什么呢?

      避嫌?
      为房颂还是陈禾珊?

      几人同行去乘电梯,肖静问陈禾珊:“你怎么下来了?”

      “我有个东西忘在车里了,下来刚好遇见延允哥。”
      陈禾珊说话时瞥了眼另一侧的池延允。

      栗嘉蓝走在后面捕捉到陈禾珊这个微小的动作,“陈老师,听说你一直都有参加山鹰社的活动,这学期就正式升任带队老师了。”

      陈禾珊笑着点头,“之前其实也只是试一试,没想到能坚持下来,现在是真的爱上户外运动了,真的很有趣。”

      “这学期Uncharted也会给社团提供赞助吧,新一季的设计很有意思,陈老师最喜欢哪位设计师的联名款?”栗嘉蓝问。

      陈禾珊没想到话题会跑到这里,她抬手捋了捋碎发,说:“新一季的设计我都很喜欢,每位设计师都很出彩。”

      栗嘉蓝狡黠道:“现在可不是端水的时候哦,陈老师请你务必选出最心仪的设计师。”

      陈禾珊笑了下:“要说最喜欢,应该是那位香港的小众艺术家,房颂。”

      顿了顿,她看向一直走在身侧没出声的池延允,“说起来,她还是我们的共同朋友。这么多年,没想到你们还有联系。”

      池延允仿佛才发现这个话题与自己有关,偏过脸对上陈禾珊的目光,微微点了下头,“她发展得很好,能和她合作是Uncharted的荣幸。”

      一句话说得滴水不漏,完全让人猜不出他和房颂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否真像外界传的那样旧情复燃。

      陈禾珊轻轻捏了下裙摆,脸上的表情还是很得体。

      电梯里一时安静下来。

      池延允不经意看向正前方的光壁,视线不期然再一次撞上栗嘉蓝的。

      但是这一次,他们谁都没挪开目光,栗嘉蓝抬手扶了下眼镜架,视线不闪不躲,比他还要冷冽。

      池延允随即从栗嘉蓝和陈禾珊刚才的谈话,以及她此刻的视线察觉到一件事:栗嘉蓝不仅一直都知道陈禾珊对他怀有某种情愫,有时还会推波助澜。

      因为栗嘉蓝乐于将水搅浑,乐于看所有人深陷其中,她才好做壁上观。

      池延允对她的恶劣程度又有了新的认知。

      他微微蹙眉,然而栗嘉蓝早已将视线转向手机。

      栗嘉蓝才没那么无聊,她只是突然高尚了一回,想提醒陈禾珊,有些人并不值得她这样煞费苦心的痴恋。

      因为有亲属关系,栗嘉蓝和肖静被安排和夏广美一家同桌。
      更要命的是,肖静一走到桌边就指着栗嘉蓝另一侧的位置说:“延允你就坐这儿吧,待会也好帮我管着点这个猴崽子,别让她又像以前一样偷偷把水换成酒。”

      栗嘉蓝提醒:“法律规定十八岁就可以喝酒,我今年已经二十一了。”

      肖静不理她,把管教栗嘉蓝的任务暂时交给池延允之后,她就安心转过身和邻桌的熟人聊天。

      栗嘉蓝摘下包包挂在椅背上,左手边一道淡灰色的阴影随即压在手臂上,阴影很快移开,影子落在洁白的餐布上。

      池延允在她身侧落座了。

      栗嘉蓝怪自己嗅觉太灵敏,距离一旦拉近,那股潮湿微冷的苔藓香气便像雾气一般似有若无地萦绕在她的鼻尖。

      她抬起胳膊朝服务生招手,为了不让另一边的肖静发现,还特意打手势嘘了下,并示意服务生从左手边过来。

      池延允就坐在她的左边,服务生侧身站在两个座位的空隙之间,栗嘉蓝转过身轻快取走一杯香槟。

      从始至终,池延允都没看过栗嘉蓝这边一眼,他知道肖静越是那样说,栗嘉蓝就算不想喝酒也必定会找机会越界。

      酒精让人放松,每个感官的作用都被放大,起码栗嘉蓝的注意力不再只被嗅觉牵着走。

      她仰起头喝完一杯,目光梭巡服务生的身影,正想再拿一杯,便听见旁边肖静在和热聊的人说结束语。
      她拿着空杯的手条件反射地往左手边一横,杯子和还没用过的餐具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然后“咚”的一下,杯子倒在了桌面上。

      肖静被声音吸引,视线越过栗嘉蓝,看向那只斜卧在桌面、杯口朝向池延允的空香槟杯。

      “肖姨,我看最近网上几个订餐平台对老礁饭店多了不少差评。”
      池延允在那滴淡琥珀色的香槟液体即将从杯口流出来污染桌布之前,忽然开口。

      同时,他伸手将杯子扶正,转过脸,视线越过假装无事发生的栗嘉蓝,看向肖静。

      肖静在心里奇怪池延允从来不过问餐厅经营,今天在这种场合怎么反倒关心起来了。
      她一下把香槟的事忘了,回道:“老礁饭店做的好,同行眼红使点小绊子很正常。没事,我已经安排人去跟平台沟通,差评很快就没了。”

      池延允其实并非心血来潮,他看起来不管不问,不代表他真的对饭店经营毫不知情。
      差评一事可大可小,听到肖静这么武断说是同行所为,换做任何一个下属,必定会招至他譬如“哪个同行”“每个差评你都溯源了吗”“没有溯源没有证据就判定是同行,是拍脑门想出来的吗”之类的灵魂拷问。

      但他只是克制地点点头,“咱们后边再聊。”

      “行。”

      肖静嘴上答应的挺好,心里却在怀疑池延允可能是在借机帮夏广美出头。

      这段时间她们妯娌间的矛盾日渐加深,原先还只是因为一些琐事,这回是因为栗行简和夏广美确认关系以来,几年都没回连城过年,老太太心里有气。
      肖静本来是抱着帮夏广美说点好话的心态,没想到话一密就把她上段婚姻的传言也一并吐露出来。

      老太太迷信,再加之本就存有偏见,她私下骂夏广美克夫,是个不幸之人。
      这种话听起来过时又好笑,但传到夏广美耳朵里格外刺耳。

      又有好事者把肖静捅出来,夏广美不能找老太太,就把矛头全都指向肖静。

      这不,两人虽然同桌,却连个眼神交汇都没有。

      肖静刚才笑着安排池延允坐栗嘉蓝旁边,其实也是递个台阶给夏广美的意思。

      哼,现在看来她完全是热脸贴冷屁股,池延允和夏广美关系再不好也是亲母子,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联起手来对付她这个外人!

      栗嘉蓝不知道肖静在想什么,但看她脸色应该是在生闷气,为了不被当成炮灰,她借口去洗手间。

      她不确定刚才池延允是在替她解围,还是真的关心饭店差评一事。

      走出一段距离,突然回头看了眼。

      煌煌灯火下,人影幢幢,池延允手执水杯倚坐席间,仿佛清油入水,另一番遗世独立。

      栗嘉蓝无趣地转回脸,怪他那副皮囊把她胃口养刁,如今看任何男色都觉得差点意思。

      她忘了刚才是她把空杯扔到池延允面前嫁祸给他,反而怪他多管闲事。

      陈禹因为腿脚不便,便只是在开席之前短暂出现在台上感谢宾客们的到来,之后的环节都是朱嫣和陈佳旸代理,陈禾珊相当于后勤经理一直忙前忙后。

      饭吃完,肖静和几个女宾站在宴会厅角落说话,栗嘉蓝百无聊赖地靠在墙边玩手机。
      有个人影凑到她身边,“消消乐?这么老掉牙的游戏你怎么会玩?”

      栗嘉蓝抬起眼,几个月没见,陈佳旸长高了,骨架也张开了,黑色西装并不显得老成,反而衬出少年蓬勃的英气。

      见栗嘉蓝一直盯着自己,陈佳旸本来站得挺近,忽然有点不自在地往后挪了半步,“你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有啊。”栗嘉蓝说,“写着幼稚两个字,你没发现吗?”

      陈佳旸在学校里被夸得最多的词就是稳重,没想到有一天会被形容幼稚,而且这个词还是从栗嘉蓝嘴里说出来。

      “你一个玩消消乐的人又能成熟到哪里去。”他立刻反驳。

      栗嘉蓝注意到不远处的朱嫣虽然在和别人说话,但是视线一直留意着她和陈佳旸。
      那种想要暴力拉走陈佳旸却只能站在原地保持微笑的微妙神态,看得栗嘉蓝直想笑。

      “所以不要接近我,不然你会变得更幼稚。”
      栗嘉蓝收起手机,决定去停车场等肖静。

      “栗嘉蓝……”
      陈佳旸明显还有话要说。

      栗嘉蓝回头警告:“不要跟着我,我会烦。”

      陈佳旸果然停在原地,眼神有些受伤。

      栗嘉蓝刚走出宴会厅,肖静也结束社交,扬声喊住她。
      栗嘉蓝单肩背着书包,拉链没拉好,有两个小孩追逐打闹不小心撞到她,咣当一下,包包掉在地上,栗嘉蓝后腰抵着宴会厅门板,俯下身一手抓住一个小孩的胳膊。

      包里的东西撒了一地,两个小孩都有点被吓到,惊恐地望向栗嘉蓝。

      栗嘉蓝说:“可以请你们帮忙把东西捡起来吗?谢谢啦。”

      肖静和两个孩子的家长前后走到他们身边,抱的抱,哄的哄,俨然两个孩子才是受害者。

      大点的那个孩子挣扎着要从家长身上下来,“我要帮姐姐捡东西,姐姐对不起。”

      肖静立刻说:“没事没事,姐姐自己就能捡,谁叫她站门口挡道。”

      栗嘉蓝已经蹲下在捡了,她仰起脸对那个小孩眨了下眼。

      能来参加陈禹生日宴的都不是寻常人,两个家长之前和肖静并不认识,但这会儿寒暄一番得知她在做什么生意之后,立刻表示以后会经常光顾。

      明明说声对不起就能解决,却绕远道非要花出去大把钞票,好像这样才能显出身价。

      栗嘉蓝还没有真正涉足名利场,但她只是跟在肖静身边浮光掠影,就已经心生厌倦。

      事故发生的时候,池延允就站在走廊另一端,其他人都没注意到,但他清楚看见栗嘉蓝为了扶住两个小孩,后腰撞上了门板。

      因为是实木门,后面紧紧抵着墙壁,宴会厅又嘈杂,所以闷小的撞击声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他作为一名前医护人员,知道那个力度和角度一定会造成尾椎骨损伤。

      只是栗嘉蓝全程对自己受伤一事保持缄默,甚至还有心情扮笑哄小孩开心。

      池延允怀疑她有自虐倾向。

      他和对面的友人说了句失陪,便往宴会厅门口这边走来。
      忽然看见栗嘉蓝从地上拾起一枚用黑白绳索串起的钥匙,肖静问她:“哪里的钥匙,以前怎么没见过?”

      “不知道,反正是没用的。”
      栗嘉蓝将散落的所有东西都收进书包,唯独拿着那串钥匙走到门边的垃圾桶前,扬手就扔了进去。

      池延允往前的脚步立即停下。

      那枚钥匙是温宁庄园密码锁的备用钥匙,编绳是某个傍晚栗嘉蓝心血来潮亲手编的。

      用黑白色是因为她说如果把每个人的生命都比作一部电影,先不说池延允是艺术片还是商业片,但一定是色彩沉闷的黑白片。

      紧接着她附在池延允耳边笑嘻嘻地说:“可是自从有了英明神武的我,你的人生电影直接增彩加色,你看——黑白里面还有一股蓝色,BlingBling是本人赐予你的亮色。恭喜你,从此以后不再是空心人!”

      同样的绳编钥匙有两枚,一枚在栗嘉蓝手上,一枚被栗嘉蓝强制性挂在池延允的车钥匙上。

      现在,池延允的车钥匙上还缠绕着那条以蓝色为中心的黑白编绳,另一条已经被栗嘉蓝像垃圾一样扔掉。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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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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