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默》月卿夏

5、高考变故 六月的

　　六月的热浪席卷小镇，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只剩下个位数。
　　教室里弥漫着风油精和汗水的混合气味，每个人桌上都堆着半人高的复习资料。
　　许知夏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第无数次核对志愿填报表。
　　母亲用红笔在“金融专业”旁打了三个醒目的星号，旁边备注：“就业前景最佳”。
　　“知夏，过来一下。”母亲在客厅叫她，“王阿姨的女儿在投行工作，刚给你发了些复习重点。”
　　许知夏默默保存好电脑里那份美术学院的招生简章——那是苏小美偷偷帮她收集的。
　　自从科技创新大赛后，母亲对她的监控变本加厉，甚至连博客都要求检查。
　　另一边，陈默正在汽修厂打工。老板人不错，允许他在空闲时复习。
　　“小陈，你爸那边...”老板欲言又止。
　　陈默头也没抬：“又惹事了？”
　　“在派出所，要不你去看看？”
　　陈默放下扳手，洗掉手上的油污。
　　父亲最近酗酒越来越凶，这次不知道又闹出什么……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他本该全力复习的。
　　派出所里，父亲醉得不省人事。民警摇头：“砸了便利店，还好没伤人，对方要求赔偿五千，不然就走法律程序。”
　　陈默看着瘫在长椅上的父亲，胃里一阵翻搅，那是他存了半年的大学学费。
　　高考前夜，许知夏接到陈默的电话。信号很差，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明天...考完试...天台见...有话...”
　　“你说什么？陈默？听不清！”
　　电话突然中断，再拨回去已是关机。
　　那晚陈默父亲酒精中毒送医抢救，他在医院走廊守到凌晨，手机没电了都不知道。
　　第一场语文考试，陈默准时到场。许知夏悄悄对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他勉强笑了笑，脸色苍白得吓人。
　　第二天考理综前，陈默正在检查文具，突然接到医院电话：“你父亲情况恶化，需要立即手术签字。”
　　他冲出考场时正好撞见许知夏。
　　“怎么了？”她惊讶地问。
　　“急事！”陈默头也不回地奔跑，“晚点解释！”
　　这一走，就错过了整场理综考试。等他从医院回来，考场已经封闭。赵老师在校门口急得团团转：
　　“你去哪了！这是高考啊！”
　　陈默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陆续走出的考生，眼神空洞。
　　许知夏追出来时，只看见他消失在街角的背影。
　　成绩公布日，学校红榜前挤满了人。
　　许知夏的名字排在理科第三，足够上最好的金融专业。
　　她疯狂寻找陈默的名字，终于在第二页末尾找到——总分低得惊人，理综栏赫然写着“0分”。
　　“听说他缺考了一门？”
　　“真是疯了...”
　　“本来能上重点的...”
　　人群外围，陈默静静站着。他看了一眼红榜，转身要走。
　　“陈默！”许知夏追上他，“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不重要了。”
　　“怎么不重要！你明明——”
　　“明明什么？”他突然转身，眼睛里布满血丝，“明明该和你一样金榜题名？明明不该是个连高考都能搞砸的废物？”
　　许知夏愣住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陈默的声音冷得像冰，“来炫耀你的高分？还是来同情我的可怜？”
　　周围有人看过来，窃窃私语。许知夏脸涨得通红：“我只是想帮你！”
　　“我不需要帮助！”陈默几乎是吼出来，“尤其是你的帮助！”
　　话出口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陈默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下来：“对不起。你...你值得更好的未来。”
　　他转身离开，这次没有回头。
　　下午，许知夏在家整理志愿表，母亲坐在旁边监督：“金融专业填第一志愿，会计第二，经济第三...”
　　“妈，我想——”
　　“你想都不要想那些没用的。”母亲打断她，“妈妈都是为了你好。”
　　最终提交时，许知夏颤抖着手点击了“确认”。那一刻，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了。
　　傍晚突然下起暴雨。
　　许知夏鬼使神差地跑向学校天台——那是他们曾经分享秘密的地方。
　　陈默果然在那里，淋得浑身湿透。
　　“你来干什么？”他声音沙哑。
　　“告诉我真相。”许知夏站在雨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默终于说出父亲的事，说出那通电话，说出医院走廊里绝望的等待。
　　“所以你看，”他苦笑，“我们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可以安心去读名校，而我...”
　　许知夏抓住他的手腕：“可以复读！我等你——”
　　“等什么？”陈默甩开她的手，“等你读完大学？等我勉强考个三本？然后呢？”
　　雨水模糊了视线，许知夏分不清脸上是雨还是泪：“所以你就要放弃？包括放弃我？”
　　陈默沉默了很久，久到雨势渐小。最后他说：“那天你妈妈来找过我。”
　　许知夏愣住：“什么？”
　　“高考前一周。”陈默看着雨幕，“她说得很清楚——我配不上你，不该耽误你的前途。”
　　原来母亲早就知道，原来那些“偶然”的加班接送，“恰好”的补习安排，都是精心设计的隔离。
　　“你就这样认了？”许知夏声音发抖。
　　“不然呢？”陈默终于看向她，“她说得不对吗？”
　　暴雨再次倾盆而下，仿佛天空也在为这场青春作祭。
　　两人在雨中对峙，一个以为对方会挽留，一个以为对方不会走。
　　最后陈默转身离开，留下决绝的背影。
　　许知夏蹲在地上，任雨水浇透全身。
　　她摸出口袋里那个发光的飞鸟书签，蓝光在雨夜中微弱而固执地亮着。
　　第二天，陈默办理了复读手续，父亲出院后戒了酒，在小镇边缘开了个修车铺。父子俩很少说话，但也不再动手。
　　许知夏北上求学的前夜，整理旧物时发现一本陌生的笔记本。
　　翻开一看，全是陈默的字迹——物理公式详解，数学难题解析，甚至还有她错过的课堂笔记。
　　最后一页写着：“你要飞得远一点，再远一点。”
　　——
　　火车驶离小镇时，许知夏望着窗外渐远的风景，突然明白：有些离别早有预兆，只是当时谁也不愿相信。
　　而陈默在修车铺阁楼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许知夏娟秀的字迹：“我们约好要一起看的星空。”
　　他把它折成纸飞机，掷向窗外，飞机在风中打了个旋，消失在暮色里。
　　第一个没有彼此的秋天，就这样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