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骨感现实 身后的 ...
-
身后的人显然是出于本能之举，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一只托在蔚棠的胳膊下，一只揽着她的腰；而蔚棠则倾靠在容玙的胸膛上，围上来的香气分子鱼贯而入她鼻腔。
是玫瑰香。蔚棠的大脑分析着不合时宜的问题，同时给出了答案。
把她撞成如此模样的罪魁祸首在冲出食堂以后紧急地折返，是个达标剧院内演员颜值平均水平的女生。
她略有些红的眼睛让她多了几分可怜气，但眼神却透着股坚毅，她瞟了眼蔚棠身后的容玙，抿抿唇，向蔚棠飞快地道了个歉：“对不起，我没注意看路。”
才扔下道歉，蔚棠的“没关系”都没机会从嘴里出来，这个女生便头也不回地快步跑走。
在容玙的帮助下，蔚棠困难地站直了身子，她刚想和容玙道谢，就又跑来了两个人。
不得不说，剧院里的演员没有丑的，即使是不出挑的长相也有股引人注目的特别气质。
两个女生先是向容玙打了声招呼，两个人的脸谱中俱存着苦闷与无可奈何。
“林佳她……昨天我们去栖镇演出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没把戏台收拾干净，上面有一摊油，她走过去的时候打滑摔倒了，结果下面跟着老爷爷老太太来看戏的小孩指着林佳又笑又骂。”
“连那些老人家都说什么——现在戏曲没落是有原因的，就是因为演员越来越不行。”
“一直到演出完，那台下的小孩还在指着林佳又笑又骂，说林佳不配唱戏，应该去演猪八戒，还有说她像鬼的；她可是闺门旦啊！”
“最关键的是，我们演出完才发现，那些骂林佳的小孩里有一个手里拿着被塑料水瓶装着的油！”她昂高了声调。
“但去找他们谈这件事对演出的影响，要求家长赔偿戏服损失的时候，他们就是咬死了不可能，一直不承认，那里又没在戏台边上安监控，真是有苦说不出。”
负责阐述这件事的女生别着脸，眼中透露出的失望与疲惫灼然可见。
另一个女生则略有些讥讽地笑了声：“窦娥冤都不用在戏台上唱了，林佳不就是比窦娥还冤么？”
“本来现在传统戏曲行业就不景气，大家几个不是怀揣着心里的艺术去干这行的？林佳她家境很普通，工资要养家里人吃饭，现在戏服弄脏了，她又得抽出钱去赔。”
“刚刚……刚刚林佳哭着跟我们说，她把钱赔了就不干这行了，她准备进军娱乐圈；再不济，她说她去当销售，销售靠着嘴皮子就能赚上不少钱。”
别着脸的女生低了低额头，从食堂外扑进来的淡薄的光打在她身上，留了小片阴影蔽住了容颜。
在进入剧院接触这些演员之前，蔚棠对他们的认知还停留在“辛苦、美丽、高雅”的概念上，她没考虑过目前的戏曲演员的平均收入。
听奶奶说剧院缺乏资金，年轻演员大多数想离开时，她也没有仔细地去想目前的演员正面对着什么。
知道他们缺钱，但不知道缺多少钱，缺到了什么程度。
但很快，那个先前论着“窦娥冤”的女生给了她答案：
“也幸好我们只是基层演员，没轮到像师兄你这样上各大剧院的台子上表演的层次；否则，那戏服估计不会止两千块这么简单了。”
“在沪市，就是服务员也能拿一个月万把块的工资，可我们一个月扣掉五险一金和个人所得税那些有的没的，到手才六千多。林佳六千多的工资要抽四千给家里，她每个月就靠两千块活命。”
蔚棠的心抖了一下。
在练功房时，她看到的那些演员都是十分卖力的。她自以为自己作为保洁已经到得够早，早上七点她就赶了过来，但在她扫地的时候，已有人零零星星地经过。
这个世界，这个社会中；努力却讨不到果实的人，有太多。
容玙耐心地听完了她们的述说，眼睫向下耷拉着，静默了片晌才道：“这件事我会处理，林佳的情绪还麻烦你们尽力安抚。戏服的钱不用她赔。”
他拿出手机不知给谁拨去了电话，蔚棠只能听见他这头的声音：“麻烦您调整一下宣传安排，栖镇的事情我知道了，让梁召去社区吧。是…我有我的办法，不尝试一次，没有人能知道结果。对，麻烦您了。”
“我已经跟院长提出在栖镇多添一场昆曲文化宣传演讲的事情，能去看演出的老人家应该也是对昆曲感兴趣的，那个时候我会提出这件事。”容玙放下手机。
被他投以目光的两个女生相视一眼，二人微微内收的肩膀敞开了些。
其中较为泼刺的女生严谨反问：“要是那老人家没过去呢？”
对此，容玙莞尔一笑，眉目舒展，语气笃定：“我有办法让他们过去。”
小风波暂时拂开，蔚棠在观察着剧院食堂的同时，仍没放下对那两个女生提及的事情的思考。
剧院食堂和大学食堂有不少相同点，在蔚棠点了几道菜后想拿手机扫码付款时，容玙拿出一张卡，靠过去嘀了下就没了蔚棠的事情。
她端着餐盘跟在悠游自如的容玙身后，在放下餐盘落座时，她紧忙冲着对面的人说：“多少钱呀，我转给你吧。”
可对方轻易地把她的目的打了回来：“朋友之间也需要计较这点零头么？”
语调仍然是柔和的，但温温的棉花连缝都不肯让蔚棠插，她固执道：“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你不说我就直接转你了哦，你一定要收。”
还以为自己要和容玙打几个来回，不料他居然即可应下：“好吧，如果你更习惯这种社交方式。”
这下轮到蔚棠懵然了，她呆呆地眨眨眼睛。
而容玙只是撩起唇角笑作春温，声气煦朗：“每个人习惯的社交模式都不同，有人喜欢不计较金额的一来一回，有人是你这类的算清账。”
“我没什么特定的需求，可以配合你习惯的模式。让自己感受到不适的社交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除非它能给你带来必要的利益。”
好吧，看来这团棉花，是团很擅长令人感到舒适的棉花。
“感觉你的朋友一定很多，和你做朋友可太舒服了。”蔚棠发自内心地感叹道。
她蓦地又想到了些什么，警觉地看着对面人，问：“你该不会是在降维和我沟通吧？我的行为方式会让你感到不适吗？”
“我说过，让自己不适的社交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如果我对你有不适，我不会现在还坐在这里和你面对面吃午餐。”
他的眼皮动了动，掀起来的眼目光去她头上停顿了少顷，再下放于她眼中，所指之物不言而喻。
也是，如果容玙对她不适的话，大可不拿出棒球帽。
产生的忧虑被清空，蔚棠拣回了自己之前诞生于胸中的问题：“不过，你刚刚跟她们提到你有办法让那些老人家到宣传演讲的现场，办法是什么办法呀？”
她手握筷子搭在餐盘里的饭菜上，瞠着好奇的眼睛把注意力尽数堆在了容玙身上。
但棉花实际上还是团爱卖关子的棉花。
容玙垂了垂视线看了下她餐盘中一口没被动的饭菜，再抬起来回视着她眼睛，“食不言寝不语，吃完我再告诉你。”
这一伎俩，是最适合逮不吃饭的小孩乖乖吃饭的，而钓鱼式的卖关子同样对成年人有效，陡然间变成小孩的蔚棠立时吃起了饭菜。
剧院的食堂和她想象的清淡口有些差别，但差别不大；不像大学食堂里佐料加得猛，就是家常的滋味。
匆匆赶着把餐盘里的食物给解决干净，蔚棠从口袋里摸出餐巾纸擦拭过唇瓣，继而回归自己方才的问题。
容玙放下了筷子，不答反问：“我去演讲的目的地更改了，去的成了栖镇，坐车过去大概要一个多小时，你还跟着去么？”
对他没抱有警戒心，蔚棠想也没想就袒露自己的打算：“去啊，当然去！昆曲文化的科普我不能错过，而且，我实在是想知道你要怎么把这件事给解决。”
结果，想讨着的答案离自己又遥远了些，因为容玙倏然展颜，说：“既然你最后还是要和我一起去，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个关子看来是卖不完了。
郁闷的蔚棠最终仍是没进行追问，好奇转变为对栖镇一行的期待。
当保洁的第一天，她知晓了剧院请的保洁团队的工作时间，于是在第二天，蔚棠合理地摸起了鱼，曾经口口声声说着的扫地拖地更静心成了空一半的空话。
为什么是空一半？因为现在的蔚棠依旧会打扫，只不过是浑水摸鱼式打扫。
去栖镇的前一晚，蔚棠兴奋得像个知道要去郊游的小学生。但小学生是把书包塞得满满当当，她是把自己的CHANEL塞得满满当当——
装在里面的不是都市精致女性必备，而是从巧克力到小袋式薯片薯条、坚果等诸如此类的零嘴。
站在冰箱前觅食，蔚棠被蒋文秀逮了个正着。
老太太端着杯子无声无息地站来了蔚棠的侧后方。
“你在干嘛？”
冷不防被吓得一哆嗦，蔚棠惊恐地回过头，看着脸上覆着少许冰箱内部的白光的老太太，拍拍胸口心有余悸道：“奶奶你走路怎么没声啊，吓死我了。”
蒋文秀女士把眉一皱，抓着重点：“别转移话题，你往包里塞这么多吃的干嘛？当保洁你还要背CHANEL？你是去磨炼的还是去走秀的？”
“明天我要和容玙一起去栖镇宣传昆曲文化，以助理的身份哦，容玙已经帮我跟院长打过招呼了。”说这话的时候蔚棠腰杆都直了不少。
探头看了看冰箱里残留的存货，又瞄了瞄被蔚棠装在包包里的零食，蒋文秀嫌弃道：“都快奔三的人了还这么爱吃零食，幼不幼稚。栖镇离市区有那么远的，开车都要一个多小时，你这个晕车的人路上都得晕死，我就不信你还吃得下东西。”
蔚棠信誓旦旦地反驳：“我哪里有奔三啊？我才二十四岁正当年好不好！而且有零食在，我是不会晕车的！”
但次日，蔚棠就将深深地明白，什么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也将明白，小孩真是这个并不非黑即白的世界里，黑白差异化最严重的生物。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骨感现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