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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七色光   发挥完 ...

  •   发挥完特长的车被留在了地下停车场。
      这一片区,是蔚棠在沪市生活二十余年都从未踏足过的,她似新鲜似惊奇地左右转着头打掠这一带。
      不同于市中心和沪市的后起之秀辖区,它像是被遗忘在了十年前。
      高楼虽有,但没有繁华街区的拒人之千里之外的气质,反而有停留在三层高的临街房舍。一楼成了店面,楼上的阳台所伸出来的晾衣杆上晒着被子。
      轿车畅通无阻,不存在大排长龙的情况,骑着电动车的人从容地穿梭在街道间。
      “真难想象,这里居然是沪市。”蔚棠把划在往来行人身上的视线缩回来,她和容玙并肩停在斑马线前,等待对面的红灯变绿。
      “嗯。”容玙目视前方,他的手随意地挂在身体的两侧,口吻和他的手的态度无二:“和我们生活的地方相隔几百米的区域,也许就是另一个世界。”
      绿灯转瞬到来,他们齐身踏上斑马线,于该片区上方的天空而言,过着马路的他们渺小微细。过路的风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是哪里;过路的人不知道他们来自哪里,又要去做什么。
      两只挨在一起的小蚂蚁迁移到顶头那家早餐店的雨棚下,正上方的天空丧失继续观测他们的能力。
      擦动蔚棠发丝的风可以。
      在车上时所见到的小而窄的黑魆魆的似乎为小区门口的地方,走近时一看,发现原来贴着绿化墙的铁栅栏门边角处有一块指引牌,可惜难以直睹,大部分角度都被绿叶占有。
      先前蔚棠看到的女生还在原地踱步张望,直到她瞧见了已经逼到近处的蔚棠和容玙。
      女生的眼球的动作在其他人眼里一览无余,她明目张胆地把蔚棠和容玙都打量了一通,而蔚棠携带的包包则承担了较长时间的凝视。
      “这位是?”她的视线错在容玙脸上待了两秒,尔后回到蔚棠眼中。
      “这是我朋友,他——”蔚棠陡然想起来忘了问容玙前来的目的,她转头扬下颚,盱眙着他。
      容玙乜了乜卡住了声音的蔚棠,流畅地作出补缀:“我正在从事一份创作性质的工作,缺乏灵感,一时间还没有确定创作母题。”
      本就因为上仰而睁得较大的眼睛立时把上眼睑又向上送了送,蔚棠的脖子保持着当下的姿势片晌,直到那女生出声,她的脑袋才得以回正。
      “噢——原来如此。”声音的降调能够促造“理解”的耳感也是一桩奇事,女生的额头似乎只是极轻微地点动了一下——理解度就此发酵。
      白茫茫的日光侵入女生眼中,蔚棠平白以为自己从她眼中看到了欣慰。
      难不成她一个预备捐款的,还不如一个将白化病设置为创作母题而宣传的么?
      郁闷稍纵即逝。
      “你们叫我茵茵就行,绿草茵茵的茵茵。”
      仿佛是终于想起这被拖欠许久的自我介绍,蔚棠一口气吸进鼻腔,她唇瓣微张:“啊——那你叫我小塘吧,鱼塘的塘。”
      “好的”二字在茵茵口中昙花一现,她飞快地调动视线对着容玙,等待着他给出自我的说明书似的。
      容玙流转的眼波里究竟是什么在走动是蔚棠无法看见的,毕竟他高就算了,连着下巴颏也始终未低。
      “嗯——那就叫我小鱼吧,鱼塘的鱼。”
      先前茵茵对容玙的关注显著高于对蔚棠的关注,不过在自我介绍诞生以后,蔚棠觉得自己清晰地看到了她欣慰的灰败。
      “鱼塘啊,朋友啊……”茵茵自顾自地点着脑袋,目光兜着他们两人的脸。
      晓不得她到底在自己的脑海里忖了些什么,但总之是让身上有了公事公办的态度。
      茵茵领着他们钻进了这黑黝黝一片的宛如异世界入口的“洞”里,门口实在太小太窄,作为门的铁栅栏般的存在又已经锈迹斑斑。
      若说这一片区是独立于沪市而长久矗立的慢节奏空间,那么这个小区的入口就是慢节奏空间里流速既快又慢的被遗忘的立锥之地——腐朽得快,走动得慢。
      从入口进去,向里深入的路上,得以见得贴着墙壁生长的绿蔓枯枝,地上有零碎的石块、酒瓶的碎片、被撕开了包装而身体残缺的已经腐烂的火腿肠。
      蔚棠跟在茵茵的身后,走出大约十余米,正如陶渊明撰写《桃花源记》那般离奇。
      正是“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不同点在于,他们所见的只有“土地平旷,屋舍俨然”。
      零星的几棵树就算是绿化,树底下的小花坛可怜斑斑。
      浅色的楼房身体,满目陈旧——没有老旧楼房身上惯见的油渍脏污,仍然给人许多年前的观感,仿佛科技城市尚未到来,连房子都一心向阳。
      楼前的广场有健身设施,不过已经脱了漆皮。几个小孩在玩吊单杠,附近有年纪大的老人家踩在漫步机上晃着腿,间或看那些小孩几眼。
      越是靠近楼房,一声清亮的尖叫就越是清晰。
      顺着声音的方向拿眼睛找,蔚棠看到了一个牵着纸鸢的小女孩。她妈妈在她身后走,而她拉着纸鸢奔跑,从楼房之间奔出来。
      高飞的纸鸢以蔚棠的视角远远看来,代替被掩翳在云层之后的太阳成为了某种希望。
      “你看,这样看,”蔚棠抓住了容玙的袖子一角,她抬起胳膊指着远空的一小点渐渐向他们靠近放大一些的纸鸢,“它像不像本来就长在天上的?”
      纸鸢的形状夏云头似的,色彩亦不分明,犹如点在冷清清的空中的一个突兀的斑块。
      容玙侧目瞰了眼蔚棠,被他睄着的那张脸明说着自己的注意力在哪。
      “像。”
      活动场地的位置可谓在反复打破蔚棠的预期,她才准备面对“第七色光”设在某一栋居民楼里的事实,就被茵茵一路引领着穿过了居民楼,而抵达小区深处。
      一幢造型别致的由圆柱体堆砌而成的别墅,正门顶部有一牌匾,艺术字构造“第七色光”。
      茵茵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将大门给打开,随即带着他们到了入户门前,通过面部识别让门自觉地卸掉防备。
      进去所面对的堂厅的墙壁上挂着几排相框,相框里的照片有单人的、双人的、多人的,环境不一,特点是不论那张照片,里面都会有个通体或黄白组合或粉白组合的人。
      “这些是我们和月亮孩子的合照。”茵茵停在照片墙前侧,她仰头盯望着其中一幅相片。
      视线太过明确,蔚棠轻易就找到了让她目不转睛的照片。
      相框挂在从上往下数的第二排,从左往右数的第四个。
      单人照片,不清楚白化病患者是否拥有让人难以分辨年龄的能力,蔚棠凭自己的主观预估,觉得照片里的人大约还是个十八岁左右的少年。
      “他是……”
      “我的青春里最重要的人。”
      茵茵毋需思索般,她还在凝睇着照片里的人,“这张照片,是他的遗照。”
      “那年我们刚上大学,大一开学不到两个月,他跳海自杀。你猜他为什么自杀?”女生终于扭开了她的视线,但被她瞧着的蔚棠只感觉自己的双肩上待着巍巍高山。
      她微低了些额头,瞄着茵茵,试探性地回答:“因为压力?”
      “不,他在遗书里写,他这身特立独行的皮囊应该配上特立独行的结局。”毫无情绪波澜。茵茵平静到了不平静的程度,她如此平静地道出能让人惊掉下巴的正确答案。
      蔚棠陡然觉察,自己可能不善辞令。
      她僵硬了似的立在原地,大脑运转着,不断分析该输出什么言辞才能与茵茵的话衔接。
      “你和他的关系很好?”容玙横插进话题里,他的身体依旧对着照片墙,脑袋向后回,连带着肩膀也向后侧转了些。
      已经又把眼睛重新交付给那张照片,茵茵仍旧秉持着她适才的口吻:
      “非常好,我们无话不谈——我对他无话不谈,他对我——他没有跟我说过他要去死的事情,他没透露过任何迹象。他跳海前一天晚上,也就是他跳海的几个小时前,他还在跟我说明天要和我去哪家餐厅尝鲜,他跟我说他给我买了几个礼物过几天会到。”
      “第二天的凌晨两点一十四分,监控拍到他出现在海边,他义无反顾地走向了大海。要不了多久,他的身体成了一盒子灰。”
      “他的脸全都在照片里。我的脑子没法把他的脸精准地画出来,不看看他的照片,我会忘记他的脸。”
      她的眼睛都没红,她的语声让人难以判断她究竟需不需要安慰。她俨然一台正在运行中的机器。
      蔚棠的手无意识地停在衣摆下方,她揪着自己的衣角,注视着茵茵,上唇一抬,字句踌躇外现:“可以问个问题吗?你愿意说说他给你送了什么礼物吗?”
      “你居然会对死人送的东西感兴趣。”近乎刺耳的诧异表达,茵茵还用一种看异类的眼神扫过蔚棠,但转瞬她又笑起来,纵然那笑也徒然是一闪而过。
      “开个玩笑。”她说,“他送我的礼物是断断续续到的,这个要怪物流。一条裙子、一顶纯白假发、最白色号的粉底液——白得像油漆,白色的睫毛膏、白色的眉毛染膏、一顶很土的渔夫帽;唯一正常的,是一箱彩虹糖。”
      彩虹糖——彩虹——第七色光。
      蔚棠蹙额突击:“你真的是那个和我在网上聊天约时间的志愿者吗?”目光不藏质疑,她的视线笔直地伸出去绞在茵茵身上。
      “你终于发现了。”茵茵的下巴略略后缩,双下巴被挤出来了点,眼神仿佛囊着荒诞的笑意,她笑道:“刚开始和你聊天的真的是志愿者,只不过那个账号是‘第七色光’的内部公用账号,后来是我登的。”
      “这房子是我名下的,幸亏投了个好胎。”
      “他生前住在这个小区,说过自己从小就想住进这里。他住进来,在死后。”她的笑点恐怕才令人觉得荒谬,她又在笑,耸了些肩膀笑,“刚开始看到你的包包我就很有兴趣,你品味挺好的;之前想买来着。”
      蔚棠自动跳过她发散出来的语言。
      “你是这个组织的创始人?”
      “不完全是。当然有别人,而且我不是负责人。”
      “为什么你要主动来接我们?”
      “关注帮助白化病患者公益组织的人不多,直接在评论区发自己想捐款的人更是微乎其微,想看看明牌表示自己是个要送钱的冤大头是谁——在骗子眼里,你的行为就像在广场上拿着喇叭喊——‘快来骗我!快来骗我!’”
      赧颜上脸,蔚棠擎起手搭在脸上,她的手指指腹刮蹭着鼻背,不好意思似的,又抿着唇。
      “你们先在这里自己逛逛吧,我上去和其他人说点事情,再联系些附近的月亮孩子,看看他们谁愿意跟你们见个面。”毕已,茵茵伸臂指着大堂的某一角。
      “那里有自助饮料机和一次性水杯,口渴了自己去装点,想上厕所去那里——看到了吧?”
      蔚棠啄了啄下巴,目送她快步跨向了和这里相隔数米远的楼梯。
      楼梯的拐角口吞噬掉了一个人的身体。
      她缩回视线,转眸瞻视着容玙,咋舌道:“我的惯性思维已经被她碾压得粉碎了。”
      “她的确是个很特别的人,她的朋友也是。”容玙觑了眼从上往下数在第二排,而从左往右数在第四个的相框里的照片。
      少年的嘴角翘扬出一种格式感的弧度,眼睛理所当然地也容纳着格式化的笑,谁见了照片都会笃定他在笑的那种笑。但仔细看,就会知道他根本没有笑。
      如同一潭死水,谁都知道它是水,但仔细一看,就会知道这水已经死了。
      “嗯……虽然那个茵茵给我的感觉很古怪,但是,又觉得把钱交给他们或许是靠谱的。”蔚棠扫视过墙上的照片,她和容玙一齐回转身体,往设有沙发的地方走去。
      会吞人的楼梯转角口有手机探出头,握着手机的手按下快门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七色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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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个小目标想达成所以拜托近5个月别为我花一毛TT 【可能会影响到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一件事_(:зゝ∠)_】 我不会弃坑滴,发了的文都会正常完结~(近五个月不要给我一个雷,拜托了!) 希望你们可以喜欢我的文~天天开心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