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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重归于好   监控摄 ...

  •   监控摄像头安静地在窗户上方的角落里注视着下方的场景,萦落的光线沉坠在窗前的人身上。
      女性和男性的力量差距的确是一大问题,蔚棠第二次因为自己没有专门进行过力量训练而感到懊恼。
      她嫌恶地推搡着已经抱住了自己的男人,在他伸着脖子,要把那张散发着酒臭气的嘴凑上来的时候,屈膝一顶。
      郭奇当即松开了圈住她身体的短臂,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裆部后退着蹲下,他蜷缩在角落里,能发出来的只有倒吸气的细响。
      掏出一袋湿巾,从里面抽出一张,蔚棠用其擦拭着自己被郭奇的吐息触碰到的脖颈,又擦了擦手,还不等她摆出影视剧中这种场面下通常会出现的警告行为,一个人遂冷不防闯进她的余光里。
      转头是无意识的举措,而童时安就这么穿进了她的眼帘。
      他举起自己的手机晃了晃,面容中漾开一抹笑,隐约有得意。
      “刚好上完厕所出来,没想到看完《梁祝》以后还能有戏看,就顺带录了个像。”
      男人来到她傍侧时卷来一股凉气,轻微的风拂上才被湿巾擦拭过的脖颈,凉上加凉,犹如被洗涤净化。
      他说:“猥亵的证据我发给你,你报警还是我报警?”
      童时安握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动了几下,旋即他把丢到角落的人身上的目光捩到蔚棠脸上。
      蔚棠毫不犹豫:“你报吧,证据出自你的手,就算我来报警你也得充当证人一起做笔录。”
      原本因为贝音一事而对童时安产生的怨气少了一大半,多的是对自己的怨怼。她仰头看了眼角落的监控,伸出手对着它指了指,“或者我来报警,就让警察看监控,然后你的录像就拍不上用场了。”
      “我录都录了,怎么会愿意让它变成多余的,它非要派上用场不可。”童时安眱她一下,自顾自打电话。
      和报警相关的对话一概滚入了角落人的耳腔内,郭奇在缓过那阵疼痛后似乎清醒了些,又似乎仍天不晓地不知,他把埋起来的那颗脑袋给昂上去。
      做着仰视动作的眼睛被显得更小,蔚棠双手环胸,鄙夷不掩地睄了他一下。
      郭奇似乎想说什么,那两片嘴唇扇动了两下。蔚棠没有读唇语的能力,但从他的表情来看,他大概率是痛得发不出声音。
      由于出警需要时间,蔚棠便待在原地守着角落里的罪魁祸首,童时安则饶有兴致地歪头看着她,目光附着在她的脸孔上。
      半晌,他问:“你是不是喝了酒?”
      下意识抬手放在脸上,蔚棠偏目掠了他一眼,下巴点动。
      “你喝了酒更好看了。”有些暧昧的称赞。蔚棠一转头,就避不可避地对上了他的眼睛——平缓得无害的眼睛,含着无辜的笑意。
      被他注视着,蔚棠觉得自己像在被调戏。
      和贝音一同待在电梯间里时的情景于脑海中复现,无名的烦躁又有了动作,她无声地长吸一口气,从鼻子进来的气体在胸骨下撑起。
      蔚棠面无表情地把拒绝一口气倒出来:“我不喜欢你你别做梦了死了这条心吧,哪怕我现在欠你人情我也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被她劈头盖脸诉了一顿直白,童时安呆愣愣地看着她,身体保持着前时的姿势,像是被震懵了头。
      过了阵,他朗声笑,直了身体抱臂道:“你还真是和以前一样,平时不会刻意表现,拼的时候也没有表现出拼劲,拒绝人对付人的时候倒是完全不会拖泥带水。”
      走廊尽头的一小方天地,他的笑声在区域性的安静里被衬得突兀,静更静,响愈响。
      厕所离这里实在有些近,汩汩水声——没有。没有水声。
      各个包厢里的杂沓笑语穿过来,墙板将其阻隔,犹如被塑料袋给套住,糊糊地响到他们所在的一隅之地。
      笑得早已停下来的人守着独自的宁谧,他的左下颚因为倾斜而微微靠近左肩,眼睛睃着她,声音轻得酷肖窗外的风:“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不是那种被拒绝了还死缠烂打的人。”
      纵使身处同一场地,蜷身靠在角落里的郭奇却仿佛和他们不在一个剧场。他的地位比他所靠着的墙砖的地位还要低下。
      走廊上,一个从小到大的人影对于蔚棠等人而言冉冉清晰,脚步声的出现时间有规律似的,与其说来人是在走路,莫如说他在一板一眼地踩琴键。
      “蔚棠?”耳熟的琮琤。
      低着脸的人下意识抬头,蔚棠一偏脸,眼睛便和那双不甚明楚的狐狸眼相撞。
      但那双眼睛在缓缓变得清楚,细节慢慢显影,譬如浓密的睫毛。
      陡然出现的容玙不但致使蔚棠怔然,同时催生出了童时安的错愕。
      他转头快速地拿眼睛兜住了蔚棠的脸庞,尔后又重新直目瞠视着走到自己跟前不远的容玙,先行一步道:“容玙?你是容玙吧?”
      连蔚棠都丧失了和容玙打招呼的机会,她干瞪眼瞧着童时安凑到容玙身前,口不择言地表达对他的喜欢。
      “我今天下午还看了你的戏,我之所以对昆曲感兴趣就是因为你。”
      与童时安高度大略齐平,容玙稍稍后仰着下巴,落出去的视线先在蔚棠脸上划了一下,进而再来到童时安脸上。
      “谢谢。”
      简洁的答复没有削减童时安的热情,他举起手机,仿佛是从惊喜中缓过劲,重新把身上的气质支起来,摹仿了容玙言谈的温和韵致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合个照吗?”
      “当然。”容玙仍旧是言简意赅的模式,他配合地和童时安并肩站立,只不过中间间隔了几拳距离。
      拍照的任务被童时安合理地交给了蔚棠,他递手机时下颚微抬,眼神里纳着理之当然,“刚刚不是欠了我人情么?帮我拍个照,算你还上了。”
      掀目乜一下他,蔚棠默不作声地把手机接过,退后了几步给他们拍了合照。
      将手机递回去,蔚棠又收到了童时安看完照片后的挑剔:“拍得真敷衍,连我这张脸都能被你拍成这样。”
      蔚棠反唇相讥:“你以为你长得很好看吗?”
      不动声色独立于旁侧,容玙在收起打掠的眼光后,抬腿走了三两步,移到了蔚棠的附近,问:“怎么待在这里?”他睃了眼依旧靠在墙角的郭奇。
      “最近不知道走什么运——刚刚,”蔚棠冲着那成了坨状的人耸耸下巴,“被他猥亵了。”
      她还有心情用调侃语气:“不得不说,踢裆真是防身妙计。”
      童时安扬起自己的手机,“我录了像,你要看看吗?”他兀自把视频打开,将屏幕递送到容玙身前。
      画面从郭奇拽住蔚棠的手臂开始,视频中和蔚棠待在一起的男人和她身高差不多,但蔚棠如柳条,他像石墩子——胖是不胖的,看上去笨重,像被人泼了地沟油的石墩子。
      男人急不可耐地把手搂到柳条的后臀处,另一只手牵到了美人柔荑后转变成顺着腰向上抚动,俄而强硬地摁在背上,恨不得当场上枷锁,把柳条绑在自己身上。
      在他把脑袋往蔚棠脖颈里埋旋即要亲吻她时,蔚棠动了腿。
      通过视频里男人之后的反应推测,她用的力道不小。
      跟着凑到边上看,蔚棠紧蹙着的一对长眉恐怕连苍蝇的容身之地都没有,她驱动上唇上方的肌肉作出本能的嫌恶,“没想到第三视角看起来更恶心。”
      于是,她忍不住又扯了新一张湿巾出来在颈项上擦拭。
      容玙面色平平,黝黑的双眸在和屏幕相对少顷后,略一偏动,目光便斜去了角落里的男人身上。
      “报警了吗?”他又看向近在眼前擦拭着肌肤的蔚棠。
      “报了,应该过一会儿就来了吧。”她望了眼窗外,除了空寂的夜空和低处远一些的楼房,以及常青绿树,什么都没有。
      蔚棠把手里的垃圾丢到走廊上的垃圾桶里,她重新走回来,一行道:“女孩子还是要练一下体力,防身术也可以学一学,碰到这种已经拉住自己的混蛋还是踢裆最妙了,不过要是体力可以,在外面碰到坏人可以转头狂奔。”
      “对违法行为的管控要加强。”容玙注目对她,他的皮囊即使是顶光也不损风姿,见得鼻尖下的阴影的更下方,那两瓣唇翕动:“没有足够的防身能力不是错误。被吓到了吗?”
      前一句话陡然跳到后一句话的跨度让蔚棠不知该怎么回答,她被他看得蓦然觉得周围的环境都被抽走,她和他在虚空当中。
      手反到身后去,蔚棠上扬着手指拽自己的衣角,她温温缓缓地唔了一声,脑袋向下坠了一下再升起,“说没有被吓到应该是很明显的撒谎吧。”
      “刚被他抓住抱住的时候,身体都动不了,后面他快亲上来了,一想到自己的初吻可能被这个油腻中年男夺走,我就突然爆发力量了。”她回想着当时的状况,以致双眉不自禁攒起,眸中又浮泛厌嫌。
      童时安冷不丁发问:“初吻?你这些年没谈过恋爱?”
      原本能理直气壮承认的蔚棠,在看见童时安的眼神后刹住了嘴,她滞了顷刻才开口:“……学业很忙,学业忙完事业忙,在我的世界里,自我提升的比重是大于爱情的,况且这些年我也没有遇到过喜欢的人。”
      “哦。”童时安敷衍了事,他觑一眼容玙,旋即睐着蔚棠问:“你怎么认识容老师的?”
      蔚棠瞟了瞟容玙,信口道:“在剧院里认识的啊。”
      “我也去剧院,我怎么没认识呢?”他的表态是不信。
      “可能是因为你没有一个给剧院投八位数的钱的奶奶吧。”她轻描淡写。
      被噎了一喉咙的童时安哑然无声。
      “老同学重逢,你怎么对我这么刻薄?你以前不这样的。”
      “你不觉得你在自相矛盾吗?你前面还说我和以前一样。”
      前侧是两个人的斗嘴,容玙忽而间被衬托得像局外人。
      蔚棠无心的一撇眼,就这么入目了孤零零的容玙,他垂着眼睛看着地板,两只手搭放在身体两侧,怎么看都有些可怜。
      “容玙——”她无意地拖长了调子,大概自己都浑然不觉喊得像撒娇。
      蔚棠光顾着面前被自己叫得稍稍抬起脸的人,她走近一步,歪头冁然一笑道:“你看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分,你在江舟演出,我们公司团建刚好也是来江舟,出来吃饭还刚好在一家馆子。”
      “我们也很有缘分啊,高中同学,这么多年没见,偶然在江舟重逢,不但住在同一家酒店,还来了同一家店吃饭,我又正巧撞见你被人性骚扰,还顺手录了个视频;最巧的是——”
      横插一嘴的童时安拂了眼容玙,随即向着蔚棠笑道:“我喜欢的昆曲演员,碰巧和你认识,而我们现在站在一起。”
      答复的伊始是蔚棠疑似赞同的点头,下一秒她说:“真是孽缘。”
      容玙忍俊不禁,连童时安也被她乍然的接口惹得发笑。
      一切都恰恰好,恰恰好的——警笛声自窗外传来。
      不多时,几个警察出现在了楼梯口,他们目标清晰地直步走来。
      餐厅里出现警察,门口还停着警车,不引人耳目是没可能的。且不说楼下的老板和服务员被吸引,不少客人都撇下了自己的碗筷跟了上来,动静复吸引包厢里的客人,走廊尽头的弹丸之地当真成了小型剧场。
      其中一间包厢的门口,出现了一个娇小的身影。
      贝音不明所以地跟着人流往尽头走去,从人与人的罅隙中,她不小心看到了在警察目的地里待着的蔚棠。
      再一动眼,又是童时安和容玙。
      脚步被她无意识加快,贝音倚仗着身形的娇小,一路钻了过去。
      等到了警察的侧后方,她也成功看到了被警察提起来的郭奇。
      视频是由童时安播放的,音量被调到最高,蔚棠的抗拒和回避以及郭奇的色欲熏心全都被展示。
      贝音的瞳孔略略放大,她立时上前,拉住蔚棠的胳膊,望着她问:“他碰到你了吗?”
      早在贝音赶过来时蔚棠便注意到了她,可心中的垒块还是压抑了发声系统。
      向下置放的目光摛陈在贝音圆畅的脸蛋上,蔚棠把下唇往齿下压,她眸光闪动,出口的声音仿佛还在被心中的垒块压着,压出了艰难的低与轻:“手碰到了,嘴没有。”
      说法其实有点好笑,蔚棠暗自期待贝音会笑着拍打自己嗔怪,但她没想到她会哭。
      与她冷战的、对她说不会因她骄傲只会因她自卑的人,脸一扭手一抬,掩着下半张脸哭了出来。
      警察在看过视频了解大致情况后看向蔚棠这边,其一人在见到情感比蔚棠这个当事人还丰沛的贝音之后出了稀奇一声:“怎么还哭了?她是你什么人?”
      “妹妹。”蔚棠看向那人。
      站在她跟前哭的人霎时一怔,或说整个人在那一瞬间没有随着时间的流动而流动。
      贝音通红的眼睛在凝睇着蔚棠并未对向自己的脸几秒后,溢出泪的浪。
      她遮挡着自己的脸,不发声地哭。
      八年前。
      十八岁的她们还会对彼此的身份纠结,贝音刷着网络上的各种帖子,坐在奶茶店的椅子上,叼着吸管大发议论:“闺蜜这个词现在都有点污名化了,不过我不喜欢叫你闺蜜,总感觉隔了些什么东西。”
      “姐妹呢?这个词的用法也泛化了。只要我们知道对方对自己来说代表着什么就可以吧。”桌对岸的蔚棠拿着奶茶,她专注地用吸管捅着珍珠,目的似乎是一口气吸一串珍珠上来。
      贝音把手机从自己眼前移下去,她下半张脸被手机半挡着,圆钝的眼睛直视着蔚棠问:“那我对你来说是什么?”
      而蔚棠还在插珍珠,占便宜道:“女儿。”
      贝音翻她白眼,“滚蛋呐。”
      但是二十四岁的她们实在没办法留在现场接着让戏演下去,该换背景场地了。蔚棠揽住她的肩膀带着她跟上警察。
      “你干嘛说我是你妹妹?”
      “以前不是聊天聊到过吗?”
      “你以前说的明明是女儿。”
      “你想当我女儿吗?”
      软绵绵地犯着贱似的,贝音受不了地给了她一个肘击。
      故作疼痛地捂住自己的侧腰,蔚棠无辜地扫了她一眼,随后仗着身高优势把脸上抬,没给贝音看自己的神态。
      她不疾不徐地在嘈杂中问:“女儿是什么?”
      泪眼朦胧,贝音看不清前路,只能顺着她胳膊的力道往前走。
      嘴巴自己知道答案,所以说:“亲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重归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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