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雾半书》沈浮岚

81、风起青萍 萧倾云

　　萧倾云在那张纸条上表达的意思很简单，就是想要和对方私下聚一聚。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谨慎，自然还是怕让人看见。

　　但这倒不是说不能被看见，若是别人，祁旻或许不会太在意，可李德恩是皇帝的贴身太监，萧倾云自己又是大将军，他们和祁旻的关系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但凡是个有点头脑的人，在听到其他人说，自己的贴身仆人和得力干将聚在一起，总是要问上几句才肯放心。

　　况且萧倾云清楚他在干什么，于是打心底的就更不想让其他人看见了。

　　见面那晚，李德恩在回到自己的小院后，换上一身黑色衣服，他凭借自己的经验，完美躲过了巡逻的太监宫女。
　　最后安全抵达萧倾云的府邸。

　　素商早在萧府后门等候多时，“李公公。”她低声道，“将军在屋里等你，请跟我来。”
　　“素商姑娘费心了。”直至李德恩进入房间，素商才一声不吭的退了出去，关上门，告诉其他下人不许打扰。

　　“李公公，许久未见，不知你身体可还好？”萧倾云笑着走过去，亲切的拍了拍李德恩的肩膀。
　　看到自己认识多年的老朋友，李德恩的心情也十分愉悦，“我身体好着呢，倒是将军平日里可要多注意一些，最近天气转凉，多添点儿厚衣服，还有这冬天取暖要用的木炭可备好了？”

　　“都备好了，你就放心吧。”萧倾云一边说，一边请对方坐下，“当初多亏你在陛下跟前透了口风，陛下这才动了念头，把素商指到了我府上，让我省了不少心。”
　　闻言，李德恩道，“素商姑娘心思细腻，又聪明能干，我想她一定能把你府上打点好。”

　　“可不是。”萧倾云回答，“我母亲还在府上住时，就时常夸她，次数多的比我这个亲儿子还多。”
　　李德恩笑起来，打趣道，“老太太现在在宫外，她想不想你我不知道，但老太太肯定念着素商姑娘。”

　　“哈哈哈哈。”萧倾云斟了两杯茶，他知道李德恩明日还要回到皇帝身边伺候，也没敢让对方陪着自己喝酒，“来，尝尝这新茶！”
　　两人举杯，一饮而尽。

　　“李公公，今日约你前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萧倾云继续道，“你可还记得我唯一的孩子？”

　　听到对方主动说起这件事，李德恩怕惹对方伤心，不敢多说，只道，“记得，将军，我记得。”
　　或许是认识的久了，又或者是李德恩的表情太过明显，萧倾云立刻解释说，“李公公，我今日要说的你可一定要保密，萧鹭没死，他还活着，被人抚养长大，如今已是个挺拔少年。”

　　李德恩手里的茶杯差点滑落，他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萧倾云，“将军...你说的可是真的？萧鹭当真还活着？”
　　“千真万确！”萧倾云低声道，“他就住在岚州城，我派出的人亲眼见过。”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李德恩激动万分，没忍住多嘴问了一句，“那将军...是从谁那里知道萧鹭还活着？”
　　“三殿下。”萧倾云道，“是从三殿下那里得到的消息。”
　　“怪不得。”李德恩恍然大悟，“三殿下也是在岚州城被找到的，他能知道萧鹭的行踪倒也正常。”

　　“是啊。”萧倾云看起来像是在呐呐自语，但他时刻都在观察李德恩的表情变化，“ 你也知道这对我有多重要，所以，等我确定萧鹭还活着后，我就发誓要效忠于三殿下。”
　　李德恩张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将军...”

　　不知过了多久，李德恩才找到了他的声音，“你的意思是...你要帮助三殿下？”
　　“是。”
　　“可三殿下资质一般，自小在山里长大，没什么本事。”李德恩说的很着急，“你若是选择帮他，岂不是死路一条？”

　　与他相反，萧倾云却显得很平静，“李公公，你难道就没想过三殿下的无能是装出来的？”
　　李德恩哑口无言。

　　“三殿下从岚州城回到宫里，一没权，二没势，唯一靠得住的就是陛下给他的偏爱。陛下不惜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只为找一个丢失几十年的皇子，在我们眼里，这是父子情深，但在三殿下的兄弟眼里呢？这是他们登上皇位的一大障碍。”
　　“三殿下不是没本事，相反，他很聪明，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其他人放松警惕，命都没有，何谈反击？”

　　李德恩面上惊恐，颤抖着开口道，“原来是这样吗？”
　　眼见对方已经开始动摇，萧倾云继续劝道，“李公公，常言道，伴君如伴虎，你作为离陛下最近的人也是如此，我与你都是从最底层一步步走上来的，这其中的艰辛我能不知？”

　　“那大殿下呢？”李德恩试图反驳，“大殿下与虞大人关系不错，你就没想过...”
　　“没想过。”萧倾云道，“刚开始，我选择三殿下只是因为他带来了有关萧鹭的消息，但如今的局势已经不同了，恐怕除了虞大人，朝堂上的人都已被三殿下收入麾下，不仅如此，前几日我与三殿下交谈，他告诉我常将军也愿意助他一臂之力。”

　　“...将军。”李德恩没见过萧倾云为谁说过这么多好话，想了想，犹豫着开口道。
　　“今日...你同我说这些话，是你的想法，还是...三殿下本人的授意？”

　　“是三殿下本人的授意。”

　　倒吸一口凉气，李德恩彻底信了那句‘三殿下的无能是装出来的’。
　　“我明白了。”他道，“三殿下想让我做什么？还有，他能保住我吗？”

　　“李公公放心。”萧倾云放轻声音，“三殿下不会向外透露你和他的关系，他只是希望，你能在陛下耳边说些虞大人的小话，让陛下猜忌虞大人即可。而且他还说，事情结束后是出宫也好，继续留在宫里也好，他都会把你当作一家人看待。”
　　说完这些，萧倾云很有耐心的在一旁等待，他明白，积年累月的小心翼翼让李德恩养成了做事深思熟虑的习惯，现在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簌簌簌簌——
　　屋外下起了小雨，房檐上、树叶上，以及石头铺成的院子里，都绽开了无数透明的珠蕊。

　　素商站在走廊下，抬头看向屋檐下的燕子窝，那里有两只大的和五只小的，大燕子还在扭动身体。
　　原来，他们还有一个孩子被挡在了身后。

　　“将军。”
　　身旁传来声音，素商连忙低下头走过去。

　　李德恩看向萧倾云，点了点头，“别忘记我说的，当心身子，别受了寒。”
　　“我记下了。”萧倾云回答。

　　素商立刻递上手里的油纸伞，向着李德恩行礼道。
　　“李公公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