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雾半书》沈浮岚

62、御苑花盟 四人结

　　四人结伴来到御花园，一边沿着青石小径往前走，一边对着两侧牡丹评论一二。

　　“不愧是雍容华贵的象征。”
　　看到白雪塔，高维忍不住和身边的祁清枢分享道，“三殿下，这就是白雪塔了，我当初第一次见就是被它素净的颜色吸引，可现在看来，就算是最普通的白色，也并非是寻常花卉能比的。”

　　“有道理。”祁清枢接过话头，“此花花型丰盈，花瓣层叠，而且不与百花争早春，偏爱在暮春时节绽放，可谓是人间璞玉。”
　　高维浅笑，转头看向祁清枢，“三殿下慧眼识物，用璞玉来形容牡丹真是再好不过了，看来殿下读书明理，并非丞相所言。”
　　“高大人有所不知。”祁清枢慢悠悠走着，“我在岚州城开了一家茶馆，平日里去茶馆喝茶的大多都是一些文人墨客，听他们说得多了，自己也就学会了几个文雅的词儿，况且眼下是在宫里，我总不能满嘴粗话，举止随意吧？”

　　伸手拍了拍祁清枢的肩膀，高维真心实意的笑了出来，“和三殿下说话有趣儿，等日后我必登门拜访。”
　　祁清枢也笑，毫不犹豫地应下了对方，“高大人尽管来，茶水点心管够。”

　　二人说说笑笑，氛围轻松愉快。

　　相比着祁清枢和高维，走在前面的两人却仿佛是带着任务一般谨慎，眼睛在牡丹和道路前面来回游荡，好似是在等什么人出场。
　　......

　　人来了。

　　“夫人只能选一种。”
　　是祁柳安的声音，语气里带着无奈，却又在规劝无果后选择了放任，“夫人开心就好，不过是牡丹而已，我回头和父皇说便是。”

　　听到这话，在二乔和赵粉牡丹中摇摆不定的虞裳才露出笑颜，转身对着祁柳安道，“我就知道夫君最好了，那这两种我都要带回予迟宫。”
　　“好。”祁柳安嘴上答应着，紧接着一抬头，便看到了和他们想向而行的莫时雍等人。

　　“丞相大人。”祁柳安上前行礼，却在看到后面的祁清枢时脸色一僵。
　　自己的这个弟弟，什么时候和丞相走得这么近了？

　　“大殿下这是带夫人过来赏花？”莫时雍摸着胡子，笑眯眯的，“正巧三殿下也在这，你们兄弟二人也能多见见。”
　　说着，祁清枢便被闫成瑞推到了前面，随后道，“我们与三殿下认识已久，今日来御花园赏牡丹，没想到还能在这遇到大殿下，真是缘分啊！”

　　“确实有缘分。”祁柳安皮笑肉不笑，前不久，他好不容易通过自己的暗示让父皇心里的天平偏向虞大人。
　　可现在丞相却要通过祁清枢来试图加码，使天平回正，或者说对方想要让父皇再度偏向他们。

　　祁柳安被心中所想搞得烦躁至极，但还是忍耐问道，“三弟，闫大人所说可否属是啊？你当真要推拒我这个血亲兄弟，而和你身后的那些人为伍吗？”
　　“大哥这是哪里话？”祁清枢回道，他不是不知道应下自己与莫时雍等人的关系意味着什么，但就算祁柳安有意招他过去并取的成功，最后不是他们两个之间拔刀相向，就是自己永远处于对方的掌控之中。
　　总而言之，他和祁柳安之间只能活一个。

　　“我刚到皇宫时，丞相就帮了我不少忙，昨日一起闲游，今日又一起赏花，关系自然是如同闫大人说的那样。”
　　莫时雍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祁清枢有没有权他才不在乎，只要对方能助他得到皇帝的支持就足够了。

　　祁柳安突然放声大笑，“好！好！好！三弟也是个成年人了，和谁关系好也由不得他人做决定！”
　　话是这么说，可现场的人都听得出这句话里包含的怒气，只不过莫时雍等人选择了默认，祁柳安身边的人又不知道如何安慰，这句话说完，场面竟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

　　祁柳安揽着虞裳的肩膀，说道，“我与夫人来得早，但三弟你应该是刚来没多久，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你们的兴致了，等以后若是有时间，我们再好好聊聊。”
　　说罢，祁柳安也不管对面的人给什么反应，带着虞裳就离开了御花园。

　　待祁柳安离开，莫时雍上前，指着旁边的牡丹道，“来人！选两株白雪塔给高大人和三殿下带回去！哈哈哈！四位，我们继续赏花，别因为旁人误了心情！”
　　白雪塔牡丹被下人抱在怀里，比主人先一步回到各自的住所。

　　溯遥宫开门迎接的是苏和，得知这牡丹是祁清枢亲自挑选的，苏和便让送来的那些人把花抱到了季时钰的房间里。
　　只是不巧，季时钰此刻不在宫里。

　　但临走时苏和问了一句，知道对方是去了季府。
　　季时钰此次和季文禹、苏子卿见面早已不是第一次，之前早在萧将军来访时，他们就见过一次了。

　　苏子卿看着杯中的茶水，忧心地摇了摇头，“季公子，我和季大人也知道选择三殿下可以提升我们在朝堂上的位置，但昨日太后寿宴，我们亲眼所见，三殿下和丞相相谈甚欢，恐怕...三殿下早已与丞相搭上关系。”
　　“是这样没错。”季时钰认下，但这一点可并不妨碍自己劝说对面的两人，“选择丞相，是为局势所迫，毕竟当下能与虞大人一方抗衡的也只有丞相，但选择您二位，则是为心中所想。”

　　“什么意思？”
　　“大人。”季时钰神色平静，“我在岚州城时，也并非只是一昧的写诗作词，朝堂上颁布的每一条新规，都影响着我的处境，十五岁之前，我朝税赋还是十五税一，可在十五岁之后就成了十税一，不仅如此，岚州城靠近我朝都城，却在近些年多次受到盗贼侵扰，当今天下是何光景，二位应当比我更加清楚。”

　　季文禹因这一番话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掌，一旁的苏子卿不自觉地绷紧后背。

　　“丞相和虞大人争夺的是权而不是民生，所以，只有以二位大人为首的众人留下，才意味着朝堂上还留有天下百姓的话事人。”
　　季文禹在此时开口，“但丞相又怎会容得下我们？”

　　“丞相为何容不下你们？”季时钰反问，“两位大人不是娶了一位丞相府出身的女眷吗？就算之后丞相对你们起了杀心，也总会考虑到这层姻亲关系。”
　　“你说的不错。”季文禹想到了莫江月，随即又看向了季时钰。

　　“丞相和虞大人所求皆同，那就说明这两方势力只能有一方幸存，我明白二位大人的顾虑，追随三殿下不一定会赢，但不追随三殿下就一定不会赢，既然选择为民请命，那为何不愿放手一搏，当下这样的情况，已不可能更坏了。”
　　说完这些，季时钰并没有去等待对方的答案，起身站立，他向坐在桌边的两位行礼，“二位大人，我就不多留了，若是有什么别的想法，可以写信给我，或是直接到溯遥宫，我平日里不怎么外出，一定能见得到二位。”

　　季时钰走出房间，等待多时的卫凛迅速跟了过来。
　　从季府出来，他心中踏实了不少，就像刚才说的那样，当下的情况已经是最坏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