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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蓬壶春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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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寿宴在皇宫里是件大事,此次举办的地点依旧选在了太后居住的蓬壶园。
蓬壶园此时正处春天,北岸垂柳如烟,南岛碧桃若绯云,其间又有七株隋梅遗种点缀,而令太后赵楚玉最喜欢的,还是那金亭周边的牡丹花。
“太后娘娘。”赵楚玉身边的陈嬷嬷一边扶着自己走,一边指着金庭圆桌上的一株牡丹道,“您瞧前面,那株皇冠豆绿牡丹,虽论华贵之名比不上姚黄和魏紫,但也是四大名品之一,而且极难培育,看来陛下为了给娘娘您贺寿费了不少心。”
赵楚玉神色温和,伸手轻碰牡丹花瓣,今日本是个喜庆日子,她却在此时叹了一声,回头看了一圈围在自己身边的几位皇子,“这花是极好的,但牡丹本不应在我生辰这天绽放,陛下找人将其催熟用心良苦,只是这时辰错了,反倒是显得我们心狠。”
“娘娘怎得说出这些话?”陈嬷嬷立刻说道,“花再美也要人去赏才能知道它美,若非陛下派人将这些牡丹催熟,今日来参加寿宴的好些人可见不到呢,这些花都是沾了娘娘的光才被这么多人瞧见,娘娘,我扶您做下,咱慢慢赏花。”
说罢,等到赵楚玉坐下,身后浩浩荡荡跟着的那群人,才各自找了合适的位置谈笑风生。
而身处距离赵楚玉最近的那群人当中的祁清枢,把贺礼放在能被看到的位置后就悄悄离开了原地。
“三哥。”
祁清枢刚离开没多久,祁曦云也从金亭那边跑了出来,问道,“三哥怎么不去陪祖母说话?”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祁清枢不掖着也不藏着,放慢了脚步和祁曦云走在一起,“你怎么也出来了?不待在金亭里看牡丹?”
祁曦云摇了摇头,面上很是无奈,“我是父皇最小的孩子,儿时我总是关注念书和骑射,祖母年纪大后也不常离开蓬壶园,见面不多,我与你一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听了这番话,祁清枢没多问,说来他与自己这个妹妹也算不上多熟悉,对方愿意主动来找他就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对了,哥。”祁曦云又问道,“今日怎么不见你把季公子带来?祖母说了,来参加寿宴的人都可以携带妻子孩子甚至是朋友,你与季公子关系好,怎么不把他一起带来?”
“他身体不太好。”祁清枢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想到了这个借口,“妹妹应该听说过,季公子一直都生着病,蓬壶园又有树木遮荫,气候寒凉,我担心他的身体就没让他一起来。”
“原来是这样。”祁曦云又陪着祁清枢说了一会儿,等听到与自己交好的几个姐妹喊她,就离开玩去了。
正巧,祁曦云离开的时候,两个人走到了一处石拱桥面前,而桥对面正是在与他人谈话的丞相莫时雍。
一转头的功夫,莫时雍也碰巧看到了向他走来的祁清枢。
莫时雍从祁清枢清澈单纯的双眼里看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他本意是想派人先试探试探祁清枢的深浅,然后再向对方抛出橄榄枝。
可前不久陛下公然在朝堂上支持虞鸣,使对方压了自己一头,这让他有些着急。
“三殿下。”莫时雍主动朝着祁清枢打招呼,笑声着给身边的人介绍道,“大人们,这位就是三殿下祁清枢,来,都来和三殿下认识认识!”
场面一度愉悦欢快,只是这一场面却让不远处的季文禹和苏子卿皱起了眉头。
“早就听丞相说三殿下风神俊朗,今日得见,儒雅之气亦令人印象深刻。”
“大人谬赞。”
“三殿下回宫虽有一段时间了,但若是还有不懂的尽可以来找我们,我们必当替殿下分忧。”
“多谢大人。”
“三殿下...”
“......”
这些大臣官员都是效忠丞相的,丞相的计划他们早就知道,此刻的热情也不过是为了拉高好感,好让祁清枢成为他们的挡箭牌。
祁清枢笑着,时不时的还要感谢对面这些人愿意帮助自己,渐渐的脸部肌肉开始轻微抽搐,他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要持续多久,但既然要利用对方的势力,那他也一定会扮演好人畜无害的样子。
“好了!好了!”莫时雍扬声打断道,“各位大人先谈着,我和三殿下单独聊聊。”
转而对着祁清枢说,“三殿下,我们去清风阁那边走走如何?”
“听丞相大人的。”
“好!”
清风阁位于金亭东边,离得不远,但阁子外有一圈围墙,此时人们都在外面看花看鱼,阁楼里只有几个年老的嬷嬷,安静得很。
莫时雍先是挥退了那几个聚在一起说闲话的嬷嬷,随后打着看风景的借口,带着祁清枢一起来到了清风阁顶楼。
顶楼视野虽好,但光线很差,窗户下只挂着一个瓷质的绣球花风铃,微风掠过时,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儿风景不错。”祁清枢从窗户望着外面道,“真是多亏了丞相,要不是丞相带我来,我还看不到这样宽宏的美景。”
莫时雍低低笑了几声,开口道,“这不算什么,三殿下若是想,我可以带着您看更大更美的景。”
“是吗?”祁清枢看向莫时雍道,“在哪儿看?”
“在昭明殿看。”莫时雍说完这句话,眼睛死死的盯着祁清枢,试图通过任何一个微表情来推测对方的内心想法。
“昭明殿。”
祁清枢嘴上默念,心里却在告诉自己现在还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这是父皇和众大臣上朝的地方,丞相每日也要过去商议国事,你说在那边看的景美,我信。”
丞相再度笑出声,拍了拍祁清枢的肩膀,“三殿下,昭阳殿附近无花无树,全是石板和墙壁,还没有这里的景美呢?我说的景,不能用眼睛看,要用心去看。”
祁清枢也笑,但他笑的很明朗,不会让看到的人感到一丝算计,“丞相,话不能这么说,昭明殿的景虽没有花草树木的闲情雅致,但却有庙宇楼阁的宽大宏伟,要是在宫里的所有地方都种上植物,那大臣们就不用干国事了,干脆都拿着工具看护花草好了。”
莫时雍第三次笑,但这次他似乎是被祁清枢‘单纯’的脑子给气笑的。
他刚才说在昭阳殿看景,看的哪是宫墙啊,看得分明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万里江山。
不过想想也是,祁清枢对种地这些事很熟悉,现在联想到看护花草倒也没什么大问题。
只是他的计划,莫时雍低头转身离开,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让祁清枢明白他的意思,并加入他?
看到丞相转身离去,祁清枢嘴角微扬,丞相看来对他有些失望。
但这不正是让对方对自己放松警惕的方法吗。
一个无能的皇子,在皇宫里根本掀不起任何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