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雾半书》沈浮岚

57、月下剖心

　　两个人挨在一起坐了一会儿，季时钰才开口又问道，“还记得花水居吗？”
　　“记得啊，怎么了？”花水居这个名字突然被提起，让祁清枢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但对方既然问了，他就没有不回答的理由。

　　“我也记得。”
　　季时钰牵过祁清枢的一只手继续道，“我记得在那里你告诉我你的家...并不在都城，你说信林市村位置偏僻，父亲已经去世，母亲的下落你没说，但总之，你不会像现在这样是个皇子。”

　　一瞬间，月亮照下来的光在的耳边炸响，空气撕裂，深处的记忆启动，祁清枢仿佛同时置身在两个时空。

　　在花水居的时候，祁清枢就有了一辈子留在岚州城的想法，所以那时他才会说出自己在现实世界的家庭情况。
　　可后来计划有变，随之而来的是想办法让官兵相信他就是遗留在外的三皇子，他一门心思的追求自己想要的，却把这件事给漏掉了。

　　他该怎么解释？！
　　祁清枢平静惯了，突然心脏狂跳不止，他反应不过来。

　　看着祁清枢几次三番想要张嘴解释，可最后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季时钰下意识攥紧了对方的手，眼睛里带着哀伤，他不愿意相信在花水居的敞开心扉实则是一场骗局。
　　所以，他选了最不可信的一种猜测。

　　“祁清枢。”季时钰说道，“你说的那个信林市村到底存在吗？或者说它存在，但是在另外的世界里？”
　　“...存在。”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祁清枢迫切的想要解释。

　　祁清枢想起来了，他之前穿了这么多书，执行了这么多任务，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书里的主角和关键人物总是会被设定具有远超常人的智慧。
　　更别说季时钰还拥有自己意识的主动权！

　　“我没有骗你。”祁清枢看着季时钰闪着泪光的眼睛，他现在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脏拿出来过一遍水，洗干净了递给对方瞧瞧。
　　“我真的没有骗你，花水居那次是真的，现在...也是真的。”

　　季时钰的猜想不是没有理由的，他的记忆里也有过像祁清枢这样突然出现在岚州城的人，只是那些人后来又离开了。
　　而祁清枢眼里也总是透露着和那些人一样的淡然，身世模糊不成逻辑，又好像什么都不怕，当初被渤海堂告上官府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还有昭愿，孑然一身，干净到与除了祁清枢之外的所有人都没联系。

　　“所以你才能治好我的病对不对？”季时钰看着眼前的人，“因为你有特殊的办法，对不对？”
　　“对，你说的都对！”祁清枢不想再隐瞒，万一再瞒下去失去季时钰了怎么办？
　　“我从别的世界来，还有昭愿，我们两个一起的，但我不会离开，时钰，这里是我的归宿，我会永远在这里陪着你，我求你...也陪着我。”

　　季时钰低垂着眼，他没有被欺骗，“我当然会陪着你，除了这儿，我去不了别的地方。”
　　低头是因为擦眼泪，这句话季时钰也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描述了当下的情况，虽然他还是伤心，但不论怎样他对祁清枢的信任占更多。

　　可祁清枢不知道是心虚还是什么，却品出了埋怨自己的感觉。
　　惊慌、不安和恐惧充斥了祁清枢的整个身体，他抬眼却发现对方不与自己对视，以为是季时钰太失望不想看自己了。

　　月光重汇却不再照耀自己，风也感觉不到，祁清枢恍恍惚惚感觉整个世界都在为他做的事情感到羞耻。

　　“祁清枢。”季时钰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啜泣道，“那我们说好了，谁都不许离开对方。”
　　“嗯，说好了，不离开，谁都不离开...”祁清枢忙不迭地点头。
　　季时钰却没心情关注祁清枢脑子里在想什么，明明他才是被隐瞒真实身份的一方。

　　溯遥宫渐渐安静下来，两个人躺在各自的床上，一个伤心，一个忧心，持续到天际泛起晓光都没人入睡。

　　等季时钰起床来到正殿，在苏嬷嬷布置早膳的时候，才从对方口中得知今早萧将军前来拜访，现在正与祁清枢在另一间房子里商量事情。
　　季时钰听完后点了点头没说话，稍微休息一会儿就带着苏和与卫凛离开了溯遥宫。

　　依旧是熟悉的路线，卫凛跟在后面时不时地看向季时钰的背影，想到今早祁清枢的吩咐，他心里在琢磨对方是不是在自己没看到的情况下受伤了，但想了半天，他也没想起来什么是时候受的伤。
　　...算了...
　　卫凛叹口气心想，反正以前的都过去了，以后他多上点心就是了。

　　而在溯遥宫里，正如祁清枢预料的那样，萧倾云正是为了萧鹭的消息才来找的他。

　　“若是三殿下所言属实，我萧倾云愿意带着全府之人为殿下效力！”
　　萧倾云在从下人的闲谈里听到自己儿子还活着时本就激动万分，此刻又从祁清枢嘴里听到他认识的萧鹭带有当年陛下赏赐的玉后，立刻向着祁清枢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

　　祁清枢笑笑，将萧倾云从地上扶了起来，接着问道，“我也很高兴您能和您的儿子团聚，所以您是想现在就去找萧鹭并把他接回来吗？”
　　“这...”萧倾云陷入了沉思，半晌儿过后才说道，“还是等我回去和家人通信商议后再谈，毕竟我儿离开都城离开的早，我怕他不适应这边的规矩，想着先找一些能打的人，等我儿回来后好保护他。”

　　祁清枢点了点头，却摆出一副担忧的样子，“萧将军，您与萧鹭分别多年，我能理解您对他的思念，但以我的了解，您不如派人去看看萧鹭的生活，先让萧鹭接受自己的身份，熟络之后再去考虑要不要把人接回来，将军，我也是自小离开父母生活在岚州城，那种刚回归的疏离感并不好受。”
　　闻言，萧倾云恍然大悟，他刚才还沉浸在找回儿子的喜悦当中，却忘记了考虑自己儿子的想法，现在听到祁清枢的话才意识到自己昏了头。
　　“是是是！三殿下说得对，这件事确实需要多思考思考才能下决定，是我莽撞了。”

　　两个人又谈了几句，萧倾云在离开的时候还是笑着的。
　　祁清枢望着对方离去，心里暗暗盘算着今日这一步的用处。

　　按照原剧情，萧鹭和穆青松之所以能够回到皇宫，一方面是复仇，另一方面是得到了季时钰的帮助。
　　但现在季时钰已被自己抢先一步带回皇宫，萧鹭和穆青松便失去了与皇宫有联系之人的帮助。
　　仅靠他们两人，回来的难度将会加大。

　　但如今萧倾云已经得知自己的儿子没死，萧府就会发挥原来季时钰所起到的作用，而且也不至于让萧鹭在不合适的时间回来。
　　萧府已经搞定，祁清枢转身回府，至于丞相和常将军那边还不能太心急，这第一步棋还是要等到太后寿宴才能开始下。

　　只是现在...
　　祁清枢独自一人待在屋里想到了昨晚的事，他本就是为了季时钰才回到皇宫，可现在呢？
　　因为自己的疏忽，导致两人感情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