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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策论取士 那日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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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送萧鹭出征后,次日拂晓,祁清枢便接到了萧倾云递来的奏折。
奏折中言,他欲往山中古刹长住,为萧鹭祈福祈安,至于萧府诸事,已托付穆青松接掌,自此后,便是那宅邸的新主了。
对此,祁清枢没有不答应的理由,况且萧倾云离开后,皇宫中军务的领头羊就只剩孟骁一人,而孟骁本人又被他掌控,他应下此事,百利无一害。
而另一边得了皇帝准许的萧倾云,感激不尽,不愿耽搁时辰的他,在当日正午,便带着下人离开了皇宫,乘马车前往那座古刹。
按照那本递上去的奏折来看,萧倾云走后,穆青松便是萧府新主,府中下人在朝夕相处中全都见识过她的能力,也愿意听她的指令。
只是五日后,素商手里拿着一封信,酉时三刻,敲响了穆青松的房门。
“素商姑姑。”
穆青松习惯这么称呼她,“快进来坐,正好今日殿中省送来两盒玉容散,我想着自入府以来多承你照拂,便留了一盒给你,正巧你来了。”
说着,穆青松拉开左手边的抽屉,从中拿出一个用棉布仔细包裹的盒子。
“这个。”穆青松将盒子塞进素商手里,面上欣喜,抬起看她,“姑姑这回来找我,可是府上出了什么事?”
看到穆青松这样厚待自己,素商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即使是这样,她也不会改变自己的主意。
她出身寻常,家中贫寒,年少时便被送入宫中做工,四年光阴熬下来,因得了李德恩的赏识,才被拨入萧府,一步步做到掌事姑姑的位置,成了这里仅次于主人的存在。
可她心里清楚,这不是她想要的,纵使萧老太太和萧将军,甚至是现在的萧鹭和穆青松都对她礼遇有加,也不是她真正想要的。
素商深吸一口气,将手里那封信递过去,道,“姑娘,这封信是卫大人写给我的,您瞧瞧。”
穆青松接过,才看了两行便猛地抬头,眼底满是讶异“卫大人...想要求娶你?明日就要来萧府提亲!”
素商想要的,其实再寻常不过了,脱了奴籍,嫁个知冷知热的良人,生一两个孩子,守着院子,安安稳稳过完这一辈子。
萧府再好,终究不是她的家,她盼着,往后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自己和至亲之人。
“是。”素商回答。
穆青松看着她,缓了缓情绪,道,“那...你可喜欢卫大人?”
素商听见这句话,情不自禁地笑了,“喜欢,他为人正直,知礼守礼,待我一片赤诚,便是明日前来提亲这事,也是问过了我的意思才去操办的,我自觉他是个良人,嫁给他,我心甘情愿。”
穆青松垂眸,她清楚地看见了素商眼里的期盼,勾唇一笑,将那封信递还回去道,“既然你们二人心意相通,我若再做那棒打鸳鸯之人,便是不识趣了,素商姑姑放心,等明日卫大人来了,我陪你一同迎他。”
素商轻叹,心里的不安总算是烟消云散了。
翌日一早,素商天不亮便醒了。
她躺在床上,心跳一声比一声实,起身洗漱,换了一件半旧衣裳。
不久,外头传来脚步声,有人隔着帘子道,“素商姐姐,穆姑娘请您去正殿。”
素商应声,对着屋里的铜镜梳好发髻,接着手腕上带了一对翡翠镯子,之后便急匆匆的往正殿去了。
卫凛上门求亲的事,祁清枢和季时钰自然也知道。
他们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但也抽出世间,准备了一些东西送去。
而此时大殿上,祁清枢正与群臣讨论策论取士的筹备情况。
“各州贡举的名册可都验完了?”听完底下人的简单陈述,祁清枢才开口询问。
“回陛下。”礼部侍郎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京畿道、河东道、淮南道三处的名册已经系数核验完毕,唯拢右道尚缺三州未报,说是今年大雨阻路,文书迟滞了半月。”
祁清枢眉头微蹙,“迟滞半月?陇右历年皆是山路难行,今年雨水尤甚,但也怪不得他们。”
他略加思索,又说,“派人快马传讯拢右,让那三州先将名册以急报递送京城,正式文书可随后补上,十年寒窗不易,不能因为一场大雨就把人当在门外。”
礼部侍郎躬身应道,“是,臣这便去办。”
祁清枢又转向另一位主事,“贡院那边呢?”
“贡院已修缮完毕,号舍四千三百间,已经清点造册,只是今年应试人数比往年多了两成,开考那日,怕是要提前一个时辰放人入场,方能不误时辰。”
祁清枢闻言,嘴角微微扬起。
多了两成。
这说明什么,说明国库要比之前充盈、州县学馆曾扩,各地读书人才会比之前多了不少。
对此,他没有多说,只点点头,又道,“那就提前一个时辰,再加派二十名兵卒维持秩序,别让他们挤在门口出了乱子。”
说罢,祁清枢又唤来吏部考功司郎中,“知贡举的人选定了吗?”
那人抬眸,迟疑了一瞬,道,“陛下,此人选尚在商榷,按例当由吏部侍郎主考,但赵侍郎的长公子今科也要应试,若由他主持,恐惹非议,难避亲嫌。”
殿中一时安静下来。
祁清枢抬眼往至殿外,缓缓道,“既然如此,这主考官便不劳赵侍郎费心了,但你也不能停下,今年才加应试的人数多了两成,弥封官、眷录官、对读官皆需加派人手,你来总揽这摊事。”
“臣领命。”
“至于知贡举人选,诸位可有推荐?”
“太常寺柳少卿可任。”方才答过祁清枢问话的吏部考功司郎中道,“此人曾任地方学政,选士公允,在士林颇有清名,且与赵家无涉,且臣愿意为他担保,恳请陛下思量。”
祁清枢的目光在那郎中的脸上停了一瞬,“柳少卿此人,在座诸位,可有人与他共事过?或是有过交集?”
此言一出,底下有几位大臣彼此交换了眼神,最终,一位站在队列后排的御史中丞上前道,“回陛下,臣与柳少卿有过数年同僚之谊,愿说几句。”
“讲。”
“臣当年巡查过柳少卿主持的几场州试,臣去的那三次,都是未提前知会、直接入场的,柳少卿在场内的作为,与他在堂上一模一样。他这人判卷不看籍贯、不问门第,凡文章合格的,他便取中;不合格的,哪怕是县令的侄儿,也照黜不误,偶尔遇见托人递了条子进考场,柳少卿当众烧毁,还上报了递条子那人的名字。”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臣当时未留姓名,柳少卿至今不知臣曾去过,这些话,臣原以头顶乌纱作保。”
“陛下。”又有一人出列道,“臣见过柳少卿评阅的试卷,其中有一份,字迹潦草、卷面污损,寻常考官恐怕瞥一眼就扔了,但柳少卿在批语里写了近三百字,逐段评议文章得失,最后结论是‘文气雄健,惜乎字陋,不可掩其才’,那份卷子,后来中了二甲进士。”
殿中隐隐起了几分低低的议论声,能对一个字迹难看的卷子写下三百字批语的人,至少不是敷衍了事之辈。
到此,祁清枢终于点了点头,“看来柳少卿的名声,确实不是虚的。”
他看向吏部考功司郎中,“你愿意为他担保,可见你对此人确实有信心,那这知贡举,便由柳少卿担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