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雾半书》沈浮岚

145、密语筹谋 季时钰

　　季时钰低头看着纸上的内容，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让自己看的是什么。
　　“你...”季时钰仔细斟酌用词，他很聪明，知道祁清枢这样做是因为平日里两人见不到，爱欲得不到满足，致使失落与恐惧占据上风，然后...就想到用这个‘下下乘’的办法将两人的日子密密地缠在一起。

　　“送萧鹭出征时，可有留出时间，让萧将军和穆姑娘跟他说几句话？”
　　“当然有。”祁清枢端起桌角的瓷杯，将其中残留的茶水饮尽，“这是萧鹭的第一次出征，也是他回宫后和萧将军的第一次分离，自然要让他们好好说上几句。”

　　季时钰满意地点点头，还想再说些什么时，突然发现祁清枢的小动作不断，两只手在案上碰来碰去，从始至终都没停下过。
　　“在想什么？”季时钰开口询问。

　　神奇的是，季时钰这一问，祁清枢到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着对面的人道，“我在想，等萧鹭回来，若是他不提，该怎么给他和穆姑娘赐婚？”
　　“赐婚？”季时钰震惊道，“你就这么确定他们会在这个时候思虑这件事？或许，有别的事比这更重要呢？”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祁清枢解释，“连你也看出来了，萧鹭和穆姑娘回宫后，就到处结识宫里的人，他们给人的感觉不像是壮大势力，反倒是像在寻找什么，时钰，你还记得萧鹭是怎么流落到岚州城的吗？”
　　“据说是被萧将军的仇人偷走的。”季时钰抬起一只手撑着脑袋，问道，“怎么？宫里的传闻和坊间的不一样吗？”

　　“一样。”祁清枢回答，“但他们忙的可不是这件事，穆姑娘的父亲是地方县令，听说她父亲不知何时被皇帝召见，入宫一日，待他回去后，不过三日，便暴毙而亡。”
　　“怎么会？”季时钰被这段话吓的坐直了身体，“所以，他们是在找穆姑娘父亲的死因？并打算报杀父之仇？”
　　“我想是的。”祁清枢同意道。

　　季时钰的上半身向后倾倒，皱眉道，“你怎么知道这些的？穆姑娘亲口对你说的？”
　　祁清枢看他这个样子，便意识到自己应该说的委婉一些，而这，也是方才他小动作做个不停的原因。

　　“那你打算怎么办？”

　　祁清枢懊恼的间隙，季时钰再度开口，“杀人有违我朝律法，就算是报杀父之仇，若是拿不出凶手陷害穆姑娘父亲的证据，与凶手交好的其他人，必定会上奏让你严惩他们二人。”
　　“况且在出征西北这件事上，你如此信任萧公子，这样一来，必定会有人心怀嫉妒，并借此拉萧公子下马。”

　　“你说的不错。”祁清枢瞧着季时钰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整理好情绪，并分析出这么一堆后果，心生敬佩，“我在想，萧鹭和穆姑娘说不定会用这次军功保他们一命，还有萧将军，也会不遗余力地护着自己儿子和穆姑娘。”
　　说罢，祁清枢起身走到季时钰身边，伸手将对方揽进自己怀里，一字一句道，“但我想做的不止这些，我不仅想要保住他们的性命，还要让萧鹭担任朝廷要职，并赐婚他与穆姑娘。”

　　季时钰着急的张嘴又闭上，随后道，“你别这么心急，这些事情要一步一步来，当下最重要的，是要想个法子让他们二人的复仇为朝中大臣所接受。”
　　“我知道。”祁清枢俯身蹭了蹭季时钰的脸颊，“距离萧鹭回来还早着呢，我们有的是时间想办法。”

　　“话说...”

　　祁清枢抬手捏着对方的下巴，对视道，“你就这样简简单单的替我想办法，怎么也不判断判断，我这样费尽心思地保护两个‘杀人凶手’是对是错？”
　　“这没什么好判断的。”季时钰拍掉祁清枢的手，“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凭什么凶手活的逍遥自在，受害者却只能面对父亲的墓碑垂泪，这样的人，本就该杀。”
　　“是。”祁清枢搂着人道，“你和我想的想法相同，往后，我会对此事多加注意，该死的人，就让它去死。”
　　“该活的，也让他好好活着。”祁清枢说完，季时钰自顾自地补了一句。

　　“我听你的。”祁清枢笑的得意，搂着季时钰的腰不肯撒手。
　　两人的商讨声不大，声音传不到外面，门外的江平对屋里的一切都不知悉。

　　江平自己也不知站了多久，但他不在乎，从始至终，他都在心里思考要不要在晚膳时分进去提醒。
　　只是还没等他思考出结果，许澈先过来了。

　　“公公。”许澈覆手行礼，指着附近的角落道，“掌阁有命，令我将诸房旧烛尽数换新，只是陛下和季公子还未离开，在下就先将蜡烛放在此处，还望公公准许。”
　　“不妨事。”江平道，目光在那摞蜡烛上略一停留，又落回许澈脸上，“许典书有心了，只是这些蜡烛，还劳烦重新寻个隐秘的地方搁着，莫要太过显眼。”
　　“是。”

　　许澈将蜡烛堆在阴影处，转身迟疑片刻，到底是没忍住，问道，“公公，陛下待在房内盘桓良久，可要添壶新茶，或是端盘点心过来？”
　　“不必，陛下与季公子独处时，不喜旁人打扰。”许澈闻言，眼含遗憾的看了一眼面前紧闭的房门，悻悻地走了。

　　经此一事，江平没由来的多看了许澈几眼，只觉得对方虽话多了些，但心思算得上细腻。
　　而与他相比，屋内的祁清枢就没这么冷静了。

　　“他挺在乎你。”祁清枢道，“添新茶不够，还要端盘点心来，时钰，你说这点心是不是有点多余了？”
　　季时钰抬头看他一眼，立刻明白过来他这是怎么了，“是多余了，他本不该操心这些事，等回头我和他谈谈，以后不许他再这么做。”
　　“这样最好。”

　　祁清枢试图平复心情，然而当他想起今日第一次见到许澈的情形时...
　　平复失败！
　　“点心多余，茶就不多余了吗？平日里有苏和陪着你，你还差他这一壶茶？”

　　季时钰听这番话里那股酸味几乎要漫出来，不由得失笑，“苏和办事认真，我自然不缺他这一壶茶，不过依我看，他这壶茶是给你端来的，你是当朝皇帝，若是让其他人知道你在徽文阁连壶茶都喝不上，岂不是要被人戳脊梁骨。”
　　祁清枢听见这些话，心情好了不少，他垂眸看向季时钰，小声吐槽，“强词夺理。”

　　见季时钰只笑不说话，祁清枢又说，“听说你有时会让他进来帮你整理典籍？”
　　“是。”季时钰回答，“我想着多一个人做事苏和就能轻松些，我也能少忙一会儿，好跟着江平去见你。”

　　祁清枢面上依旧矜持，别开眼，淡淡道，“我...朕知道了。”
　　瞧着祁清枢第一次在自己面前用‘朕’这个字自称，季时钰没有拆穿他的脸红，低头看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