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雾半书》沈浮岚

141、铺契传情 季文禹

　　季文禹送来的红木匣子里，装着几份文书。
　　第一层是经官府登记过的地契，第二层是上手的‘老契’，第三层是契尾□□，最底下压着一张薄薄的照凭。
　　在照凭的‘铺户’一栏，用小楷写了季时钰的名字。

　　祁清枢拿起匣子里的几页纸，仔细看一遍上面的信息，这才知道，季文禹送给季时钰的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间果脯点心铺子。
　　从上面记载的内容来看，这间铺子的规格与名气，都非同小可。

　　祁清枢对着烛光看上面的字，突然发现，地契的背面附了一段话。
　　‘东家既换，手艺随主。此后铺中诸事，凭小东家定夺。’
　　落款是‘冯敬之顿首’。

　　祁清枢无需再问，看到这里，也能猜得出，这些话应当是这家果脯点心铺子的掌柜写的。
　　季文禹连着铺子里的手艺一并送了过来。

　　祁清枢把文书翻到最末一页，看见契尾上盖的官印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该铺每年向宫中贡果六色十二匣，系殿中省定点才买之家。
　　这意味着，季时钰一旦接下这间铺子，不仅成了一间铺面的东家，他还拿到了一个光明正大往宫里递东西的由头，一份与殿中省打交道的旧关系，一条在宫墙内外来回的通路。

　　虽说有祁清枢在，这份打通宫墙内外的通路略显多余，但能看得出，季文禹的心意是相当诚恳的。

　　“卫凛。”祁清枢将文书悉数放好，问道，“季大人可要你说清楚这是谁送的？”
　　“未曾。”卫凛回答，“季大人从头到尾只说要将这东西递到季公子手上，没说要不要告诉公子这是他送来的。”
　　“嗯。”祁清枢拿起匣子，“这件事我来负责，你去忙吧。”
　　“是。”

　　卫凛退下，祁清枢拿着匣子去了寝殿。
　　他一人坐在桌前，等着季时钰从季时安那里回来。

　　而在昭华宫的另一间屋子里，季时安正缠着季时钰说话。
　　季时安回忆起今日见到素商的情形，称赞道，“那位姐姐可温柔了，声音动听，模样也格外标致。”
　　“那怪不得卫凛会对他有意。”季时钰笑着看他，“你也算是立了一功，帮着卫凛将那镯子送了出去。”

　　季时安点点头，说，“说实话，这种事本来也轮不到我帮忙，但我也看得出卫大哥是真的想不出什么妥当的法子，当时我们一起去萧府的时候，卫大哥一直在强调不能翻墙送、不能晚上偷偷送，他还说，他既然对素姑娘有意，就不能偷偷摸摸的将东西送过去，堂堂正正地给，人家才能清清白白地收。”
　　季时钰伸手轻弹了一下季时安的脑袋，道，“他说的对，等你以后有了心悦之人，也要这样做...时安呐，我们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中意什么样的人。”

　　瞧着对方一脸好奇的样子，季时安安静了几秒。
　　然后突然起身，将季时钰从位置上扶起来，一边把人往外推，一边说，“时候不早了，哥哥早点歇息吧。”
　　“哎...”

　　季时钰刚发出一个音节，季时安就立刻关上门，声音隔着一扇门从里面传出来，“哥哥赶紧回去吧，外头天凉！”
　　“哎——！”季时钰仰天长叹，第一次觉得，季时安长大了，心里藏有秘密，不会什么事都和他这个哥哥分享了。

　　若是可以，季时钰真希望时间可以往回拨几年，那时候的季时安，是连在河里瞧见一条鱼都要专程跑回来告诉他一声的性子。
　　一路感慨着世事难料，季时钰慢悠悠地回到寝殿，推开门，就看到祁清枢站在窗边，不知在看什么。

　　“清枢。”季时钰出声后，祁清枢才回过神，面对对方的询问，他回道，“刚才昭愿来过一趟。”
　　“昭愿？”季时钰疑惑开口，“你不是说他要离开吗？”
　　“是，但他说他想再见季时安一面，等这次见面后，他就不会再回来了。”

　　祁清枢关上窗，快步走到季时钰身旁，又指了指桌上的匣子，道，“季大人送来的，说是要亲自交到你手上。”
　　季时钰低头看了一眼，有些诧异，随后便将匣子打开，看到了几份文书，以及地契背面那段话。

　　“我成东家了？”季时钰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次，“我是东家！”
　　“是。”祁清枢嘴角含笑，对季时钰欢愉的样子百看不厌，“季大人想来是醒悟了从前种种伤了你的心，想要补偿你。”

　　季时钰闻言，放下了手里的东西，“那他应当也知道，有些事做了就收不回来了，铺子我自然会收下，日后遇见了，也不会故意躲着他，但原谅是绝无可能的，重新认他做父亲，更是想都别想。”
　　“我依你。”祁清枢轻轻点头，“我本就没资格对此事评头论足，但涉及到你，我想陪着一起。”

　　“呼——”

　　季时钰身子一歪，靠在祁清枢身上，有气无力道，“我也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方才我在时安那里，提起了卫凛和素商的事，原本我打算借着这话头，探探时安中意什么样的人，结果他二话不说就把我送出门外。”
　　祁清枢抬手，将季时钰圈在怀里，也感慨道，“倒是与你如出一辙，说来我和昭愿互相陪伴这些年，他此番肯回来，竟还是因着要与季时安见一面。”

　　“他方才不是来见过你了么？”
　　“顺路罢了。”祁清枢回答，“昭愿说，他途经时见我一人独守空房，便顺道来瞧我一眼，若不是我将季时安从岚州城接进了宫，恐怕连方才那一眼也捞不着。”

　　季时钰闻言，从祁清枢的怀里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道“怎么回事？听你这口气，昭愿似乎是将你排在了时安后面。”
　　祁清枢低笑，“我猜也是，昭愿心里装的人挺多的。”

　　季时钰跟着笑起来，笑了一会儿，便重新靠回去，懒洋洋道，“装的多好啊，这就代表着，在昭愿心里，你很大可能不是最后一个。”
　　“那我后面还能有谁呢？”
　　“嗯...”季时钰想了想，说，“别的人我不敢说，但你总要比...比昭愿见过的锦鲤和兰花重要吧。”

　　祁清枢无奈摇头，低头在季时钰发顶落下一吻，不满道，“我已经可怜到要和锦鲤、兰花比才不是最后一个吗？”
　　“我猜是的。”
　　季时钰有意逗他，说完这句话后，讨好的蹭了蹭对方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