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雾半书》沈浮岚

129、西北与书 自从祁

　　自从祁清枢说让孟骁协助萧倾云管理军务后，萧倾云便时不时的就去观察孟骁的决策是否妥当。
　　等他意识到孟骁确实能独当一面后，便渐渐将军务交到了他手上，自己则腾出心来，好好迎接萧鹭的归来。

　　而孟骁，也正如祁清枢和季文禹期待的那样，帮助他们拿到了萧倾云和常衍手里的兵权。
　　但光是宫里的还不够，祁清枢带领百官送常衍、常青和祁嘉木去往西北的日子越来越近，他私下和季文禹、刘知彧见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宫里的兵权已到手，眼下要顾及的，便只剩远在西北的祁云烨了，他手里的那支兵马，可不算少。

　　“陛下。”

　　刘知彧将一张地图摊平在桌子上，指着某处道，“这就是月显城，二殿下驻守在西北的营地，就在此城当中。”
　　“常将军此去明面上是协防，实则要稳住二殿下，但眼下金昀国内斗正酣，二殿下手里的兵又不能不用，边关要是出了什么事，还得靠他顶上去。”
　　一旁的季文禹开口，“陛下，我们的动作不能太明显，若是让二殿下察觉出我们的心思，按兵不动，西边防线立时便要大乱。”

　　祁清枢的手指在地图月显城的位置上轻点几下，问道，“驻守在西北的应该不止二王兄一个人吧，我记得还有位姓安的将军也在那。”
　　“是，陛下。”刘知彧回答，“那位安将军全名安守拙，如今是二殿下的副将，除他之外，还有两位先锋将军，分别是周奉安和韩固，这两人都是平民出身，上战场凭的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军功，身后没有世家根基，也无朝中靠山。”

　　祁清枢闻言赞叹一声，“平民出身，能做到先锋将军的位置，倒是不容易。”
　　“正是。”刘知彧继续道，“这二人极为上进，据臣听说，他们两人每逢操练必身先士卒，遇战事则争当先锋，二人在军中的威望不低，底下的士兵也都服他们。”
　　“军中先锋最容易立功，他们还如此勇猛。”季文禹接过话头，“这样的人，谁给他们机会，他们就认谁。”

　　“季大人话里有话。”祁清枢看着他，轻笑道，“您是想通过他们，分走二王兄的兵权？”
　　季文禹看了一眼旁边的刘知彧，在得到对方的示意后，才将他们讨论了几日的办法说出来，“臣与刘大人确实有这个想法，正如臣方才所言，周奉安和韩固身为先锋将军最容易立功，而在军营之中，立功则能升迁，当下安将军年事已高，他们都等着对方卸任后自己顶上去。可我们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将常将军派过去，若是不能将此事解释清楚，恐怕会让这两人心生怀疑，对升迁一事感到绝望。”

　　“从而他们也会觉得朝廷不看重他们。”祁清枢接着季文禹的话说，“这样一来，他们经此一事，恐怕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为朝廷效力。”
　　“是。”季文禹继续道，“正因如此，我与刘大人想了个兼顾两全的法子。”
　　“说来听听。”

　　季文禹上前一步，指着地图上月显城缓缓道，“金昀内乱，正是边关建功立业之时，朝廷可借机在军中增设两个临时职位，左右卫将军，品级与副将平齐。”
　　刘知彧也道，“这两个职位不直接任命，而是宣布待金昀战事平定后，论功行赏，从将士中择优擢升。如此一来，周奉安和韩固升迁的通道非但没有堵死，反而多了两个与副将平齐的高位等着他们去争。”

　　“争？”祁清枢挑眉。
　　“不错。”季文禹笑道，“两个职位，军中将士谁都想往上爬，更别说这两位先锋将军了，他们自然会在战场上拼尽全力。金昀人若是冒犯我朝边关，他们比谁都冲得快，这不正合了陛下‘不能耽误领兵’的心思么？”

　　祁清枢沉吟片刻，目光在地图上游移，“那二王兄那边呢？他难道看不出来朝廷这是在分他的权？”
　　“看得出来，但他说不出什么。”刘知彧回答道，“金昀内乱是实打实的威胁，朝廷增设职位加强边关防御，名正言顺，何况这两个职位是‘临时’的，金昀国内部安稳后便会撤下来，明面上挑不出毛病。二殿下若要反对，反倒显得他别有用心。”

　　“还有安守拙。”
　　祁清枢忽然道，“他是二王兄的副将，突然多了两个与他平级的职位，他不会有想法？”
　　刘知彧又与季文禹对视一眼，后者微微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写好的奏折，双手呈上。
　　“安将军年事已高，本就无意争权。陛下可私下给他一道密旨，许他战后荣养归乡，赏金千两、良田百顷，他得了朝廷的体面，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祁清枢接过奏折，展开看了一眼，唇角微微上扬。
　　“两全其美。”
　　他将奏折收好，抬头看向二人，“常衍出发之前，把这办法细细说给他听，到了西北该怎么做，让他心里有数。”
　　“是。”二人齐声应道。

　　祁云烨这件事总算是找到了解决的办法，走在回昭华殿的路上，祁清枢将刚才讨论出的办法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
　　等他回宫说给季时钰时，从头到尾，只用了一口气。

　　“真是难为陛下和两位大臣想得这般周全。”季时钰笑着看他，眼中尽是赞许和欢喜。
　　祁清枢看到季时钰的反应，心情又好了不少，此刻的他，只觉得自己比天上的神仙还要轻盈惬意。

　　他慢慢凑过去，搂过季时钰的腰，将脸埋在对方肩头，问道，“我看了苏和今日记下的事，你去了予迟宫，还带回了一本书是吗？”
　　“嗯。”季时钰回答，“是《琅嬛记》，我看过一遍了，是真的孤本，没想到祁柳安还真得到了这书。”
　　祁清枢没再说话，凭他对季时钰的了解，对方确实是会做出这样的事。

　　“我即位这么久了，好像还没去过宫里的徽文阁。”
　　“徽文阁？”季时钰疑惑，“听起来像是藏了很多《琅嬛记》孤本的地方。”

　　祁清枢闷闷的笑声传来，解释说，“是类似藏书阁的地方，时钰，你明日可去看看，若是喜欢，我就安排人在里面给你腾出一间屋子，平日里想待在昭华宫和徽文阁任你选，而且你这么有名气，也不怕徽文阁中的人不认识你。”
　　“这样自然好。”季时钰道，“等我进了徽文阁，我还想找位熟纸匠过来，那本《琅嬛记》有些破损，让专业的人补一补也是好事。”
　　“当然。”祁清枢立刻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