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雾半书》沈浮岚

127、收权之局 萧倾云

　　萧倾云对素商的事很上心，去和孟骁见面那日，他特意换了一身比平常要华贵的衣服。
　　虽说尚未确定是否为素商选定卫凛，但他穿的体面一些，也能让旁人对他府上的人多几分好印象。

　　“素商。”

　　临走前，萧倾云对其嘱咐道，“我这一去也不知何时能回来，你若是嫌累，可先找府上其他人帮你看着，等我与卫凛回来时，你再出来。”
　　“是，将军。”素商将人送出府，直至看不清萧倾云的背影，她才回到府中。

　　萧倾云抵达时，孟骁早就先他一步到了。
　　身为臣子，萧倾云进入昭明殿后殿后，立即向祁清枢行礼，随后才看向一旁的孟骁。

　　今日的孟骁，也是精心打扮过的，平日他为了方便，在宫中行走时不过用一根乌木簪将长发利落挽起。
　　但此刻，他却破天荒地带上了一顶发冠，满头黑发束入冠中，再以一根羊脂玉簪横贯其中，整个人显出几份难得的庄重。

　　这两个人的心思，祁清枢也有所察觉，忍不住想笑的同时，也在心里感叹今日让他们两人见面的决定是明智的选择。

　　“陛下。”萧倾云坐下后发现无人张口说话，便自己打破了殿中的平静，“距离先帝逝世已有些时日，不知陛下何时举行即位大典？”
　　“不着急。”祁清枢回答，“我已让江平派人将先帝驾崩及朕即位的消息散布至民间，只是如今国库空虚，边境又有外族频频侵扰、内斗不休，若大操大办，恐伤我民，故而先帝丧礼与即位大典，一并推后，待局势稍稳再议。”
　　萧倾云颔首，又道，“陛下体恤万民，此乃社稷之福，只是不知，今日陛下召见臣与孟将军所为何事？”

　　祁清枢闻言，转头看向孟骁，本想说他是想将他介绍给孟骁认识，可看到孟骁回避和自己对视的样子，立刻改了说法，“不是什么大事，萧将军，今日召见你不过是想将孟将军介绍给你认识认识，孟将军是季大人推荐的人，但他年纪小，资历低，朕想让你多照看照看他。”
　　“陛下放心。”萧倾云回答，“臣定好好帮助孟将军熟悉宫中事务。”

　　“嗯。”祁清枢继续道，“除此之外，萧将军，孟将军也会协助你，替你分担军务，前几日我与大臣们谈论了有关金昀国内斗的事情，朕思虑过后，打算让常将军前去帮助二王兄守护边关，这样一来，宫内朕能信任的就只剩你和孟将军了。”
　　萧倾云微微一愣，随即垂下眼帘，声音沉稳，“臣明白，陛下信任，臣定不负所托。”

　　祁清枢看着他，眼底神色深沉莫测，“萧将军...今年多大了？”
　　萧倾云随即应声道，“回陛下，臣今年四十有二。”

　　祁清枢缓缓点头，趁着没人注意，看了一眼孟骁的反应。
　　没什么变化，看来是不觉得他的突然转变话题的行为有什么不对劲。

　　“四十二了。”祁清枢收回目光，语气放慢了些，“你深得先帝喜爱，想必早些年征战落下的旧伤不少，这两年，将军的身子骨应当是不如从前了。”
　　萧倾云垂眸未语。

　　祁清枢开口又说，“而且朕听闻萧鹭要从岚州城回来了，父子多年未见，你总要费些心思，往后宫里的军务，不妨让孟将军多分担一些，你也好歇一歇。”
　　萧倾云张嘴想说些什么，可祁清枢一是谈到了他的身体，二是提及了萧鹭，都是他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而且，祁清枢也没有胡编乱造，说的都是真实情况。

　　“臣多谢陛下体谅。”
　　到最后，他也只是回了这一句话。

　　“孟将军怎么不说话？”祁清枢提醒道。
　　猛然被提到的孟骁浑身一抖，随后朗声道，“臣定当竭力完成陛下交代的事情！”
　　“好。”

　　萧倾云没反抗，孟骁又听他的，祁清枢挺满意的，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让卫凛送你们回去。”

　　萧倾云撩袍起身，和孟骁一起离开。

　　三人走到半路，萧倾云突然开口，“孟将军和季大人关系很好吗？”
　　“嗯。”孟骁小心翼翼地回答，“季大人与我父亲相识，我自凭着一身武艺来到宫里，季大人没少照顾我。”
　　“那看来季大人应该很了解你。”
　　“是。”

　　萧倾云想起了祁清枢的话，孟骁是季文禹推荐的。
　　而季文禹此人，从头到尾都是站在祁清枢身后的人，换句话说，经季文禹之手推荐的任何人，都必然是为祁清枢掌权所用的。
　　而孟骁就是其中之一。

　　“孟将军。”萧倾云再次开口，“刚才在殿上，我看你很少看向陛下，话也说的少，怎么？是心里有别的事？”
　　“不是不是！”孟骁连忙摆手否认，“我心里没什么事，就是...我身为臣子，怎能随意与当朝皇帝对视，这...不合礼仪。”

　　萧倾云轻笑，面上在安慰孟骁，可心里却惊叹于季文禹看人的眼光之毒辣。
　　季文禹给祁清枢挑的人，无非要满足两个点，一是足够忠心，二是心思单纯。
　　正巧孟骁完全符合这两点。

　　忠心就不必多言了，至于心思单纯这一点，可是有大用处的。
　　不会玩权又好控制，就像刚才，祁清枢特地提起他身体不入从前，萧鹭又要回宫，面上是不想让他太劳累，但对方的真实目的恐怕是为了他手里能统率士兵的权力。

　　萧倾云想到这，突然觉得对方将常衍派去西北也是出于同一个目的。
　　萧倾云叹了口气，他也不是不能理解这一做法，朝代更迭，历史上就没有哪一任皇帝，不会在登基后用各种手段将权力集聚在自己手上。

　　三人走到要分别的地方，萧倾云率先道，“孟将军，我年事已高，之后这段路，就让卫凛陪着我吧。”
　　“当然。”孟骁点头，“将军慢走。”
　　“诶。”萧倾云转身示意卫凛跟他走同一条路，而卫凛倒也不挑，左右不过是多走几步路而已。

　　两人一前一后，接近萧府时，萧倾云特意放慢脚步，直到看见站在前方等他的素商后才放心的松了口气。

　　“卫公子。”
　　萧倾云这才想起自己应该换个方式称呼对方，一直喊卫凛这个名字不够礼貌，“我之前听我府上一人说曾与你有过一面之缘，不知是真是假？”

　　卫凛此时还不知素商姓名，自然是说不出具体是谁。
　　不过好在萧倾云也料到了这一情况，“你仔细看看前面那位姑娘，是不是你之前见过的？”

　　卫凛朝前看去，确定对方的模样和记忆里的一样后，道，“是那位姑娘，不知将军可愿意告诉我她叫什么？”
　　“素商。”萧倾云回答，“既然你和她有缘，不妨一会儿去我府上坐一坐，至于陛下那边，我会替公子解释，你不必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