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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醉误良宵 皇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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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的一间房子里,祁旻斜靠在榻边的柱子上,这屋子的窗户被人钉死,除了送饭的人来,中央的木门也时常关着。
外面的阳光照不进,屋里唯一的光亮,便只有角落那支燃烧的蜡烛,灯火如豆,将祁旻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祁旻百无聊赖的拨弄着脚腕上的镣铐,心想,往常到了一更天,总会有人进来将蜡烛吹灭,可今日却迟迟未见人来。
估计是老三下的命令吧?
祁旻暗自琢磨,看来今夜,他们要见上一面了。
而事实也正如祁旻想的那样,祁清枢自昭明殿离开后,没回溯遥宫,反倒是来找了他。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祁旻的瞳孔有一瞬收缩,“李公公呢?”
“出宫了。”祁清枢回答,顺带将江平介绍给他,“这是李公公的徒弟,江平。”
祁旻稳住心神,瞧着江平年轻的脸,说了句,“太嫩了。”他又道,“和你一样,嫩。”
“嫩?”
祁清枢摆摆手,示意江平在外等候,并反问祁旻道,“嫩不也将你从龙椅上拉下来了吗?”
这话说出口,祁旻想起昨日杨义来过一趟,对方给他把了脉,告诉他,他体内有毒。
刚得知这个消息时,他还在疑惑谁能给他下毒,毕竟自己吃过的每一盘菜,喝的每一口茶,都会先让李德恩检查一遍,然后才送到自己嘴边。
“李公公是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人?”
角落的烛火颤动,祁旻的影子如枯草在风中起伏。
祁清枢给自己找个椅子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品摆到一旁的桌子上。
“这件事你无需知道,你只需要知道这药瓶里装的是毒,但和你身体里的毒不一样,你只需要喝下一小口,我便能在朝堂上宣布你驾崩的消息。”
祁旻看着祁清枢平静的眼睛,忽地笑了。
认命了。
而他走到今日这个地步,也只能认命了,否则他在死的时候,会因为无尽的悔恨与不甘,死不瞑目。
祁清枢沉默的看了祁旻好一会儿,开口道,“但在你死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我刚回宫时,在猎场看的那场表演究竟是何意?”
“怀念你的曾祖父。”祁旻觉着自己都要死了,不介意多说一些。
“你的曾祖父是一方霸主,当年联络各路势力推翻前朝,在混战中一步步打出了天才,可最初那几年,输多赢少。有一次兵败溃退,他带着几个亲兵探路,在山里撞见几十只狼去抢一块腐肉,它们相互撕咬,血肉模糊,最后只剩下一只受伤的老狼还站着,把那块腐肉吞了下去。”
“那次回来后,他说,要做就做最后活下来的那只狼,那怕是老的,也总比死了好。后来,局势当真逆转了,他再也没输过,一路杀进皇城,成了开国皇帝,但他从未忘记过这件事,他对我父亲讲,父亲又对我讲,而现在,轮到我向你讲了。”
祁清枢静静听完祁旻的话,道,“在你心里,我应当不是那头站到最后的老狼吧。”
“哈!”祁旻怒极反笑,“祁柳安,我以为会是他!”
“确实是他。”
祁清枢起身说道,“但你忘了,表演的最后,你让场外的士兵朝着那只活到最后的狼射了一箭,只不过,我既不是那只羽箭,也不是那个士兵,我是那时的三皇子,在场外看完了整场表演。”
祁清枢冷静得让祁旻脊背发凉,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趁早喝了它。”祁清枢贴心的将药瓶放在祁旻跟前。
“明日一早会有人来看你,若是你死了,他会替你收尸,若是你没死,他便要按我的命令杀了你,你当了挺久的皇帝,最后一晚,就别再劳烦宫里的人了。”
“我没想你竟能如此冷血...”
祁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祁清枢没应答,也没有回头。
但这真不能怪祁清枢听到这些话没什么反应,他穿过的书不少,这其中不乏有故事更炸裂的,和这些相比,祁旻的那个故事就显得很普通。
祁清枢出了房间,一直在屋外等候的江平见他出来,立刻迎上去跟在对方身后。
江平看着祁清枢的背影,又想起师傅临走前对自己的嘱托,低声开口道,“陛下,既然这皇位注定是您的,那您看,以后您和季公子是不是要换个地方住?溯遥宫是给皇子住的,配不上您当下的身份。”
“是吗?”祁清枢问道。
“是。”江平回答,“按惯例,您应该和之前的几位皇帝一样,下朝后往昭华宫走,这昭华宫就是专供皇帝住的寝宫。”
“嗯。”祁清枢的声音自前方传来,“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溯遥宫还用不到你。”
“是,陛下。”
江平目送祁清枢走进溯遥宫,等门关上后才转身离开。
等周围没人了,他才敢抬手拍拍脑袋,脸上的欣喜藏都藏不住,他今日能劝祁清枢搬进昭华殿住,明日就能劝祁清枢改口。
身为少数能和祁清枢走的近的人,他难道还怕完不成师傅临走前交代的任务吗?
这么想着,江平突然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灵机一动,他打算回住处后,奖励自己把床底下码放整齐的银子拿出来再数一遍。
江平蹦蹦跳跳的离开了,可另一边,回到溯遥宫的祁清枢却不像他这么心情好。
按平常,苏和应该在这个时候,将记录季时钰一举一动的那页纸给他,可当他回来才发现,苏和没在宫里,季时钰当然也不可能在宫里。
“被苏公子派人请走了,说是要一起讨论诗书。”
宫里的一名守卫回答道,“半个时辰前属下已经去找过一回苏和,但她说公子玩的尽兴,应当还不想回来。”
听到这些话,祁清枢心里憋屈得很,他自知自己这是在嫉妒,嫉妒此时季时钰在陪苏文侑而不是他。
“带路,带我去找他。”
“是。”
被府上守卫领着来到季时钰在的地方,祁清枢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季时钰在别人的房间里笑的开心。
手里拿的是什么?
祁清枢注意到季时钰握着一个蓝色瓷杯,时不时还啜饮一口。
“参见陛下!”
等祁清枢往前走了几步,终于可以看清季时钰在喝什么时,府上的其他人也早已看到了他这个当朝皇帝。
眼看着季时钰就要学着其他人跪下去,祁清枢立刻上前扶住他,并闻到一股淡淡的酒香。
原来是喝醉了,祁清枢这才反应过来。
季时钰不醉的话,是不可能和别人一样给自己跪下的。
“时候不早了。”祁清枢弯腰抱起季时钰,对着周围的人说,“我先带着时钰回府,你们自便。”
“恭送陛下!”此起彼伏的声音裹挟着他们,祁清枢的速度却半点不减,反而越走越快。
但哪怕他此刻心里憋着一口气,在将季时钰放在榻上时,动作还是温柔的不像话。
“清枢。”
季时钰喝的不少,嘴里就只会念叨这个名字,“清枢、清枢...”
“我在、我在、我在...”祁清枢侧躺在他身边,竟然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怎么可能,祁清枢反思,他刚才还终结了一个人的生命,怎么这个时候开始难受上了?
他自诩理智占据主导,也知道季时钰只是单纯的和苏文侑喝喝酒、聊聊诗词,但...
“我生气了。”
有些沙哑的声音慢悠悠的穿进季时钰的耳朵里。
“你和苏文侑才认识多久,和我又认识了多久,怎么能在我回来的时候和别人待在一起?”
“我今天在朝堂上时常想起你,担心你不吃饭会不舒服,又怕你遇见别的事不开心,可你呢?却没让我回宫的第一时间看到你...”
“昂——!”
祁清枢选择在季时钰听不进任何话时诉说委屈,但这些话在一个只想睡觉的醉鬼看来,却是颇有些吵闹了。
季时钰做的决绝,身子一翻,只留给祁清枢一个‘凉薄’的后背。
“我真的...”
祁清枢一抹眼角,指尖带出几颗水珠,“...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