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雾半书》沈浮岚

123、拖战养息 人一旦

　　人一旦心情好了，就会做些之前不想做的事情。

　　前几日，季时钰一直惦记着萧倾云的消息，整个人便有些闷闷的，意兴阑珊，话也少了，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
　　不过自从昨夜听过祁清枢带回的好消息后，他在今日清晨早早地就起来了，甚至起的比祁清枢这个要按时上朝的人都要早。

　　从寝殿出来，祁清枢问过苏和后，才知道季时钰早膳还没用，就一头扎进了书房。
　　他去书房找，看到对方正伏案写着什么，他凑过去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意识到季时钰在写信。

　　桌子边上已经放了三张写好的，正在写的这张，也快要收尾。

　　祁清枢没说话，一直等到季时钰写完这张，才开口道，“时钰，苏和说我你没用早膳，既然这张写完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吃点东西？”
　　“不要。”季时钰又拿了一页纸铺在桌子上，“我不饿，真的，真不饿。”

　　祁清枢沉默了一会儿，他明白季时钰正处在精气神最好的时候，嘴上说不饿，实际上可能也是真的不饿。
　　“那好。”祁清枢离开书房前嘱咐说，“我告诉苏和让厨房先备着，你饿了就喊她，别忍着不说。”
　　“嗯。”季时钰连头都不抬一下。

　　祁清枢离开书房，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季时钰不陪着他，他也没什么胃口，只喝了一杯茶，就匆匆往昭明殿走去。
　　他今日除了上朝议事和批奏折，还要抽时间去看看被软禁起来的祁旻。

　　来到昭明殿，发言最积极的，依旧是先前一直不被祁旻信任的季文禹等人。
　　他们这些人也是觉得今日不同往日，祁旻听不到他们的声音，祁清枢肯定是听得到的。
　　再者他们虽都年过半百，但依然有一颗为天下鞠躬尽瘁的心。
　　正巧这时候遇到了一位愿意采纳他们意见的皇帝，自然是火力全开，把心里想表达的，全都说了出来。

　　而其他人呢？
　　那些在祁清枢当上皇帝之前，为莫时雍和虞铭效劳的人呢？

　　他们有些看明白了局势，知道祁旻不可能重返朝堂，便也把祁清枢当做皇帝辅佐。
　　可除了这些人，祁清枢观察到，还有一部分人从头到尾不曾说一句话，更有甚者，连头都不抬。

　　“陛下。”刘知彧恭敬喊道，“边关来信，说是赫连少主在一次内斗交锋中落败，虽说这次失败不能直接决定谁是草原的新王，但赫连少主的势力，终究不如咄咄逼人的对手。此消彼长之下，对方的势力壮大，气焰也越发强盛了。”
　　“说的不错。”祁清枢道，“若是赫连少主胜利，我们与金昀国达成的云中之盟便能继续奏效，可若是他赢不了，这盟约就会如同废纸一般无用。”

　　堂下无声，大臣们都默认这个说法。

　　“陛下。”季文禹在此时发话，“若是赫连少主向我们请求援助，您可要派二殿下去支援他们？”
　　祁清枢没有正面回答这问题，反而是说起了最近几年边境的情况，“我先前没有坐在这个位置上时，就听说金昀国那边不大安分。这些年边境上的冲突不少，若他们真按约定行事，又怎么闹到这般田地，再者，我们一直让他们伏低做小，明面上是恭顺，暗地里只怕早已心生不满了。”
　　“臣和陛下想的一样。”季文禹说道。

　　但这个时候，高维忍不住了，“陛下！您的意思无非就是用武力将他们降服，可如今内部财用尚且吃紧，民生也紧算勉强，国库里的那点银子经不起折腾。这时候贸然开战，耗费可不是小数目，粮草、军饷、抚恤，哪一样不要钱？到头来，只怕仗还没打赢，底下先乱了。”
　　“陛下。”在这件事上，林安卜和高维站在了同一线上，“高大人所言有理，此时赫连少主与他那几位叔伯正值实力鼎盛、锋芒最利之时，若选在这个时候派兵去打，恐怕不是明智之举，容易让我国将士吃亏啊。”

　　“可若是不打。”刘知彧反驳道，“金昀国便会指责我们漠视盟约，盟约里写的清楚，我朝作为上位国，要帮正统少主击退那些谋逆势力。如今赫连达婺虽败，终究是正统，我朝若是按兵不动，他们正好借题发挥，说我朝眼见下属邦国正统有难，竟袖手旁观，分明是弃盟约如敝履。这话一旦传开，败坏的何止是名声？上国威信尽失，往后谁还敬我朝、信我朝？”
　　“可就算如此，也不能弃百姓于不顾。”林安卜立即说道，他秉持着他的原则，丝毫不让。

　　祁清枢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点了几下，开口打断他们的争吵，“既如此，那便换种法子。盟约要守，但怎么守，是我们说了算，赫连少主求我们派兵支援，我们可以给粮草、给军械、给几百名精骑助他作战，但给多少，由我们定，只要够他续命活着就行，不必真帮他赢。”
　　“这样，金昀国拿不到‘上国弃约’的把柄，我们也算不上袖手旁观。至于赫连少主和他那几个叔伯...让他们慢慢斗，拖得越久，消耗越大，他们就越顾不上我们。”
　　祁清枢目光扫过底下的人，声音沉下来，“他们打的越久，我朝修养的时间就越久，等国库丰实，民生稳固那天，谁是草原的王，得我们说的算了。”

　　季文禹率先反应过来，自己斟酌一遍后微微颔首，“陛下圣明，如此一来，盟约不失，上国体面不堕，又能为国争取休养之机，确实是目前最稳妥的法子。”
　　高维与林安卜对视一眼，紧随其后说，“臣觉得陛下之言甚行，若是那赫连少主再三求援，就告诉他，上国自有上国的难处，粮草军械得慢慢等，他能等便等，不能等，草原上想坐那个位置的人，多的是。”
　　林安卜闻言，也不在坚持，“陛下思虑周全，臣无异议。”

　　祁清枢见再无反对之声，便缓缓靠回龙椅，语气从容，“那便这么定了。季文禹，你草拟诏书，让人送往边关，告诉赫连少主，上国不会弃他于不顾，但援军需得从长计议。让他先撑着，撑得越久，对谁都好。”
　　“至于那几位叔伯……”他说，“派人递句话过去，就说上国正在关注草原局势，劝他们莫要做得太过。至于他们听不听...”
　　“不听最好，打得更凶些，我们还省心。”

　　堂下无人再言。

　　商量完这件事，祁清枢便开始思考如何让下面这些人接受祁旻的死讯，他坐在这位置还是有隐患的。
　　就像方才，他还要继续在朝堂上喊祁云烨二哥，而不是能区分权利和地位的二王兄。
　　还有他对自己的称呼，暂且还只能用‘我’，而不是‘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