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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夜牢传音 丑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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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三刻,夜色如墨,连月光都像被什么吞掉似的,只在地牢门外的石阶上留下一层惨淡的白。
“传完话就赶紧出来,别在里面待的太久。”一名留着短胡子的狱卒低声道。
“放心吧,狱卒大哥,我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范阳换上和短胡子狱卒一样的黑色衣服,猫着身子往地牢深处走。
范阳离开不久,一个带着厚帽子的狱卒从别的地方走出来。
“那个姓范的人进去了?”他问。
“嗯。”短胡子狱卒回答,“诶?你说,三殿下给了我们这么多银子,就只是为了让他进去和囚犯说几句话?”
厚帽子狱卒从怀里掏出一包吃食,边走边道,“我哪里知道?反正三殿下是这么吩咐的,说是那个姓范的是个马车夫,因着要出宫了,特地在临走时和自家主人说说话。”
“主仆情深啊,不过话说回来,三殿下也真是个好人,竟然愿意出手相助,只是这时间选的不巧,今日是大殿下月祭,若是让陛下知道了...”
短胡子狱卒感叹,他本想就这件事继续说些什么,可随后他看到对方脑袋上顶着个新帽子,“新帽子?又是你妹妹亲手缝的?”
“是啊,我家小妹手巧得很!”
“嘿!可惜了,我上头有个哥,下头没弟弟也没妹妹。”
“那是你没这个福气......”
伴着两位狱卒交谈的声音,范阳终于找到了关押虞鸣的地方。
站在铁栅栏外,范阳眯着眼仔细地将虞鸣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可怜!太可怜了!
范阳心想,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虞鸣如此落魄的时候,果然,无论是谁,进了地牢就是没好果子吃!
“虞大人。”范阳轻声道,“虞大人,大人。”
倚靠在墙壁上的虞鸣费力睁开眼,熟悉的声音令他早已松懈的大脑有了精神,“范阳。
他的声音沙哑,眼皮耷拉着,浑身疲惫不堪,却依旧在和对方见面前,伸手将额前的乱发拨到后面去。
“你怎么来了?”虞鸣紧紧抓住地上铺的干草,着急道,“是...是...是谁让你来的?是不是大殿下?”
范阳叹口气,哀声回答,“大人,不是大殿下让我来的,是三殿下,三殿下和他府上的季公子让我来告诉你件事儿。”
“什...什么事?”虞鸣听到不是祁柳安让对方来的时已经心如死灰了,之后又听范阳说是祁清枢让他来的,一颗心脏直接跌入深渊。
“大人...”范阳犹豫着不敢开口,“大殿下他...畏罪自戕了...”
最后几个字传进虞鸣耳朵里,让他双腿发软,浑身发抖,“不可能...殿下还没当上皇帝呢...”
“大人。”范阳左右看了看,他心里担心,怕他们这儿的声音会打扰到其他囚犯,便蹲下低声道,“我不会骗您,而且今日,还是大殿下的月祭。”
范阳看着他,继续道,“还有件事,我想您需要知道,那日从三皇子府上出来,我听有人说,陛下准许三殿下临朝听政,大人,临朝听政,那可是当了太子的人才能有的待遇。”
“太子?”虞鸣艰难的从嘴里吐出这两个字,紧随其后的,是越来越大声的狂笑。
“大人!大人!”
范阳急得不行,笑得这么大声,恐怕会招来狱卒。
“大人,我先走了,狱卒大哥不让我呆太久!”说罢,范阳也不管他,起身离开了原地。
“哎呦!”
范阳看到短胡子狱卒,立刻喜笑颜开道,“狱卒大哥!话都说完了,范某这就离开。”
“诶诶诶!你衣服还没还给我呢!”短胡子狱卒想喊住他,可无论他怎么叫,范阳都没有回头。
“行了!”厚帽子狱卒在此事开口道,“一件旧衣裳罢了,回头拿着三殿下给的银子,再买身新的不就成了。”
短胡子狱卒不服气,刚想辩驳,就被地牢深入传来的笑声打断。
“谁在笑!”短胡子狱卒厉声大喊,“大半夜的笑什么!”
笑声依旧没有停下,没办法,短胡子狱卒只好亲自跑一趟。
“哈哈哈哈哈!”虞鸣颤颤巍巍的扶着墙站起身,“三殿下...三殿下,你可真是好手段啊!”
虞鸣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可这并不耽误他猜到事情的真相。
以他对祁柳安的了解,对方绝对不可能做出畏罪自戕这种事,祁柳安的死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被他人亲手了断,而且这人极有可能就是祁清枢。
恐怕范阳来见他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吧,虞鸣这么想着,站定后环顾四周,眼眶突然流下两行泪。
他没想到自己也有被关押在地牢的一天。
从前的他站在朝堂上,紫袍玉带;如今的他被锁在这三尺见方的地牢里,脚脖上还套着铁枷,身上的锦袍早已看不出颜色,被鞭子抽破还几个口子,露出里面结了血痂的皮肉。
他现在彻底被人打入黑暗,不仅知道了祁柳安已死,还从范阳那听到祁清枢临朝听政的消息。
过去的那些努力、那些血、那些谋算、那些在朝堂上步步为营的日夜,全都像用脚下干草筑起的城,一场火掠过,一阵风吹过,连痕迹都没剩下。
“你笑什么?”短胡子狱卒赶到了。
附近有几个和虞鸣同样处境的囚犯被吵醒,但又不敢发火,只好睁眼看着,期望看到狱卒抽打虞鸣的景象,好让自己被吵醒的怒火有个发泄的去处。
虞鸣却不管这些,他先是后退,然后快速向前跑,脑袋狠狠地撞在墙上,血溅的到处都是。
刚才那阵癫狂的笑声没让厚帽子狱卒放下他手里的吃食,可身侧传来的巨响,却让他整个人猛地一颤。
短胡子狱卒还没反应过来,墙上就多了一张破碎的红色蛛网,虞鸣倒在地上,额头裂开一道口子,血正顺着脸颊往下淌。
地牢里霎时间安静了,连那几个等着看热闹的囚犯都愣了神。
“有人死了...”
短胡子狱卒勉强出声,他认得这人,当初被关进来时,他还拿走了对方身上的一些值钱东西,托人当掉换了酒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