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雾半书》沈浮岚

104、假戏真做 祁清枢

　　祁清枢的话成功引起季时钰的好奇心，他问道，“丞相想让你成为下一任皇帝，可他的目的也是陛下手里的权力，这么说来，他不会是觉得你没什么本事，想让你成为他手里的傀儡吧？”
　　“应当是这样的。”祁清枢赞同道，“丞相想要权，但若是他继位的话，名不正言不顺，天下百姓也不会同意，像他这样爱惜名声的人，可不会允许有人在背后戳他的脊梁骨，所以，他只会扶持一个听话的傀儡坐在那把龙椅上，自己躲站在下面，做那个真正发号施令的人。”

　　屋里的烛火跳了跳，在祁清枢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季时钰再度开口道，“那你打算怎么办？我们的计划要变吗？”
　　“要变。”祁清枢的手抚上季时钰发间的簪子，指尖用力摁压上面镶嵌的翡翠，“既然丞相有心帮我，我们便顺着他的帮助拿到皇位，随后，再将丞相解决掉。”

　　季时钰低头避开祁清枢的手，趁对方愣神的空当，轻轻靠在他的肩头，“我知道了，不过这计划虽好，你也不能掉以轻心，丞相既然愿意先助你登上皇位，那他肯定有办法架空你的权力，还是小心为妙。”
　　祁清枢的手悬在半空中，最终落在季时钰的手臂上。
　　“嗯，你说的，我都记下了。”

　　差不多一年前，祁旻在寻找遗落在外的祁清枢时，也不知是谁，将陛下身体日渐衰败的消息一同传了出去。
　　皇子不在皇宫，反而在市井间生活了几十年的消息本就引人注意，顺带着也让许多百姓知悉了当今陛下的身体状况。

　　到现在，莫时雍急着让祁旻传位于祁清枢，便暗中派人在民间放出风声，称陛下近来日夜进补、固本培元，实则已命悬一线。
　　相信这个消息的人越来越多，渐渐的，连地方官员都开始在奏折上询问陛下的身体是否安康。

　　而这，激怒了祁旻。

　　“胡言乱语！”

　　大殿里，祁旻用力捏着奏折的一角，咬牙切齿道，“什么叫陛下龙体抱恙，臣特此进贡上等鹿茸六架，东珠八颗，白蜂蜜四坛...他们这是觉得朕时日不多了是吗？！”
　　他将手里的奏折狠狠摔在地上，站起身来来回回踱了几步，殿内的下人都害怕的跪在地上，不敢吭声。

　　祁旻久久得不到回应，随即冷笑一声，拾起那本奏折，提笔在末尾批了一行字。
　　【鹿茸、东珠、白蜂蜜留中，人退回去。】

　　干完这件事，祁旻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毛笔被他丢在一旁，招了招手，“李公公。”
　　“陛下。”李德恩听到祁旻喊他，立刻上前道，“陛下有何吩咐？”

　　“自从老大的丧礼后，朕有多久没见过老三他们了？”
　　“差不多...半个月。”李德恩低着头回答。

　　“都这么久了。”祁旻摸着下巴思考，紧接着又道，“既如此，今日就不批奏折了，李公公，你随我去看看我的孩子们。”
　　“是。”李德恩微微弓着身子走在祁旻身后。

　　不过，李德恩认为自己已经是三殿下的人，便想着要将此消息告诉祁清枢。
　　他找了个机会，在一个拐角处，给自己带的徒弟使了个眼色。

　　接收到师傅的暗号，已在皇宫待了三年的江平随后便看到师傅对自己伸了三根手指头，他明白，他师傅是要他给三殿下通风报信呢。
　　江平没有说话，但放缓了脚上的速度，慢慢从队伍前方落在最后面。
　　确认一眼没人注意到他，江平一个闪身，进入旁边的小巷里，打算抄近路去报信。

　　李德恩陪着祁旻一直往前走，最先到达的是祁曦云的寄棠宫。
　　瞧着祁旻突然不走了，李德恩还以为陛下第一个看的会是公主。

　　只是没过多久，寄棠宫里突然传来一阵杂音，其中还混着重物落地和嬉戏打闹的声音。
　　祁旻不悦地摇头，走了，嫌烦，没进寄棠宫。

　　这一路上，李德恩头一次看不出祁旻是如何想的，对方先是不满寄棠宫太吵，可到了回禄宫，却说这太安静，不像人住的样子，又一次离开了。

　　“去老三的溯遥宫看看吧。”

　　李德恩一愣，这他回懂了，陛下就压根没打算看除了祁清枢以外的其他人。
　　不过好在，江平年轻，腿脚麻利，能在祁旻到达溯遥宫之前，将消息先一步带到。

　　而祁清枢正是得到了李德恩的帮助，才能在面见陛下之前，让苏和带着季时钰躲好。
　　他是极其不愿意让自己不信任的人见到季时钰。

　　祁旻带着李德恩等人再溯遥宫门前站定，抬头仔细端详溯遥宫的‘门面’。

　　“参见陛下！”
　　纵使眼前这俩守卫提前得知了陛下要来的消息，可真正看着祁旻出现在自己面前，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你们殿下呢？”祁旻问道。
　　“回陛下，殿下正在宫里喝茶，可要属下先进去通报一声？”
　　“不必。”祁旻摆摆手，随后与身后人一同走进溯遥宫。

　　发觉异样，祁清枢往院中看了一眼，见到祁旻后，迅速跑到对方跟前，“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祁旻在看到祁清枢身旁的卫凛时满意的勾起唇角，卫凛是他派去保护祁清枢的，如今看到熟悉的人，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祁旻一边往正殿走，一边环顾四周，点评道，“你这溯遥宫打理得还算不错，虽说相比着其他宫要简朴些，但胜在清幽雅致，一草一木都透着几分书卷气。”
　　他顿住了脚步，指着回廊尽头的那丛瘦竹，道，“那几竿竹子种得好，疏疏朗朗的，不像别处恨不得堆成林子。”

　　祁清枢垂首应道，“父皇谬赞，主要是儿臣也不会别的，只能在花花草草上费点心思。”
　　祁旻点点头，目光掠过檐下那方小小石潭，水清澈见底，几尾红色鲤鱼悠然摆尾。
　　“这水是活的？”他问。

　　“是，从后山引了溪流进来，书上说，活水养心。”
　　“不错！”祁旻面上带笑，他看着祁清枢道，“看来，你有听你大哥的话，最近这段日子，没少读书吧？”

　　突然提起已经过世的祁柳安，祁清枢偷偷在下面捏自己大腿，为了达到效果，他可没收着劲儿。
　　眼眶瞬间红了，祁清枢哑声道，“大哥的话我一直都记在心里，之前...或许有些不愉快，但等我静下心来回想时，才发觉大哥是真心为我好。”

　　察觉到话里的悲伤，祁旻没说话，转头进了正殿。
　　可一旁的李德恩和卫凛看着此景却有些惊讶，三殿下这是...哭了？
　　为一个被自己亲手干掉的人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