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雾半书》沈浮岚

103、逼宫授冕 最后将

　　最后将祁嘉木送回去，祁清枢同常衍说了会儿话，才回到溯遥宫。
　　他的手刚接触到正殿木门上，莫时雍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看来三殿下在这宫里很受欢迎啊。”

　　祁清枢暗道不好，他方才从外面进来，一直都没看到季时钰，也不清楚莫时雍是什么时候来的，万一两人在自己回来前见过面就不好了。

　　“丞相怎么来了？”祁清枢镇定问道，“今日在予迟宫跪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丞相会早早回府歇下。”
　　莫时雍笑着摆摆手，道，“我的身体确实不如殿下这般健壮，但今日跪在予迟宫，倒还撑得住。”

　　祁清枢将莫时雍请进正殿坐下，还贴心的让苏和送来一壶好茶。
　　今日在予迟宫跪着的时间里，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滴水未进，现在自己面前被摆上一杯茶，莫时雍毫不犹豫地将其一饮而尽。

　　祁清枢看着对方的动作，面上沉静如水，心里却在想，若早知他如此渴求这杯水，就该让苏和往里面投毒。

　　“殿下。”

　　莫时雍稍作停顿，道，“最近这段时间，陛下思念大殿下过甚，以至于到了不上朝的地步，我想知道，陛下可曾单独传唤过你？或是...对你说过什么？”
　　“没有。”祁清枢实话实说，他确实是和祁旻一次都没见过。

　　“那真是可惜了。”莫时雍皱着眉，语气里满是遗憾，“三殿下，陛下果真是喜爱大殿下...”
　　祁清枢察觉到对方话里有话，他本想试探，或是诱导对方说出心里话，可一想到季时钰还在府上，便选择直接发问，“丞相，您到底想说什么？”

　　莫时雍眼瞧着瞒不住祁清枢，会心一笑道，“殿下，陛下偏爱大殿下，朝野皆知，私下里，许多大臣都说，这皇位啊，迟早传给大殿下，可如今大殿下不在了，殿下难道就没想过你、四殿下、还有公主，最终谁能坐在那个位置上？”
　　祁清枢明白了，对方这是将自己往上推呢。

　　“实不相瞒。”他目光低垂，指节微微收紧，倒真有几分哀戚的摸样，“大哥的死令我伤心欲绝，我这几日一直愧疚没能救下他，丞相说的这件事...我从未想过。”
　　莫时雍在心里骂他无用，却还是笑着说，“自然是最有能力的那个，才能从陛下手中接过这万里江山。”

　　祁清枢故作思考，恍然大悟，“二...二哥！”
　　“害！”莫时雍立即反驳，“二殿下远在西北，不曾回来也不愿意回来，他不行。”
　　“那...四弟？”祁清枢一前一后说了两个人，毫不犹豫地避开了自己。

　　“殿下！”莫时雍恨铁不成钢，“你，难道就不配吗？”
　　“......”
　　“我当然不配！”

　　祁清枢拔高声音，嘴上质疑，心里却在想一会儿该怎么圆回来，才能让对方相信自己是不得不答应做这个皇帝的，“像我这样的，怎么能成为天下共主？！丞相莫要再说了，我不想听！”
　　“可殿下有我辅佐不是吗？”莫时雍立刻说道，“还有高大人、季大人、苏大人...甚至是常将军，我们都愿意为您效劳，殿下，你不为自己，也要想想这天下，若是没有一个人能成为下一任皇帝，到时候群龙无首，那遭殃的，只会是操劳一生的穷苦百姓！”
　　“殿下，这天下需要你，朝堂需要你，还有...还有季公子，到时候等您成了皇帝，季公子岂不是一辈子衣食无忧？”

　　丞相终于说了几句能听的话，祁清枢心想。
　　他仍旧是低着头，赶在莫时雍悲哀叹气时，抬头道，“丞相，我不相信自己，但...我相信您。”

　　闻言，莫时雍心里一片感动，自己的付出，终于是有了回报！
　　两人面对着面坐，又说了好些话，尤其是莫时雍，双眼通红，好似已经看到自己掌权的风光模样。

　　时间一点点流失，就在莫时雍还在说个不停时，陈程突然从外面进来。

　　“丞相。”陈程恭敬行礼道，“时候不早了，该回府了。”
　　莫时雍点头应声，然后在对方的搀扶下起身，“殿下，别忘记我们说好的。”
　　“放心。”祁清枢回答，眼睛却看向陈程，他记得对方不是被调入针工局了吗？怎么现在又出现在丞相身边。

　　莫非...

　　祁清枢有个猜测，他想，应当是季时钰解决掉那个叫谢笙的人的原因。
　　不过这并不重要，祁清枢将两人送出溯遥宫宫外，他既已有前车之鉴，就不能让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丞相离开后，祁清枢立刻唤来苏和，“时钰呢？季时钰现在在哪？”
　　“在后院，殿下。”苏和回答，“只是丞相来时，我只看到公子带着卫凛往后院跑，具体位置并不清楚。”
　　“所以，时钰没有和丞相见面？”
　　“是。”苏和道，“丞相进来后站在角落里，还吩咐我们不许告诉您他来了。”

　　在两人对话的这段时间，祁清枢已经带着苏和来到后院，并在库房的后面找到两个蹲在地上的人。
　　“时钰。”他轻唤。
　　卫凛和苏和见此，立刻行礼退出后院。

　　“丞相离开了？”季时钰将衣摆上的泥土拍掉，缓缓起身。
　　“离开了。”祁清枢走过来，注意到脚下因下雪而有些潮湿的泥土，揽着季时钰的腰将人抱起，一路从库房后面走进寝殿里。
　　季时钰蹲的腿麻，被这么抱着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地搂着祁清枢的脖子，直至对方将他放在椅子上才松手。

　　“怎么和卫凛躲在库房后面？”
　　“因为我不想让丞相看到我。”季时钰回答，“怕他从我嘴里套话，而且我知道他想见的人是你，到时候如果我也在的话，你就没法一心一意地对付他了。”

　　祁清枢笑着靠过去，抬手将季时钰头上的雪花拨落，温柔道，“你想的不错，丞相此次过来，确实是有事和我商量。”
　　“宫里的事？”
　　“嗯。”祁清枢继续道，“丞相想让我成为下一任皇帝，他还说会辅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