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欢缘》烟水流年

4、千古帝君

　　乌云一样的阴影覆盖下来，夹带着开天辟地的力量。刀锋和空气摩擦发出火花和劈里啪啦的声音。陆羽杭搂住颜芊芊的腰往旁边闪过，震耳欲聋的声响之后，刚才两人站的地方出现了一条近一尺宽十丈长的裂缝。
　　“地狱深处燃烧不息的妖火啊！以我之名，呼换你们前来！成为我的魔剑，粉碎所有阻
　　挡我的人！”陆羽杭高高举起右手，有黑色的亮光在手心凝聚起来，其间还夹杂着闪电一般的火红色。“去！火神烈炎!”如同一把巨大的剑一般的火焰发出咆哮声扑向半空中的守护者。那壮硕的身躯被火焰淹没，守护者发出怒吼，再次举起了大刀。“根本对他不致命啊！”“我当然知道！能拦住他一下就好！”陆羽杭捏起手诀。
　　“稽首社令……妈的！”陆羽杭被颜芊芊猛地向后一拉，锐利的刀锋堪堪从他的鼻尖擦过，留下火辣辣的痛感。“这样根本不行。没有那么多时间念咒！”陆羽杭很不雅观地吐了一口口水，“一定有办法的。”换了个手势，陆羽杭念道：“清漾为天浊阴为地奉请诸神加护慈悲。起！”一个圆润像鸡蛋一样的结界出现在两人周围。
　　“稽首社令阳雷君，分形五方土孛神，驱马神鼓响皆应，降下真气入吾身，凡居召处立感应，百里感声无不闻，唵咤哞摄召纪大将孙德将军，西方洪谨坎将朱熙，中央主帅马广大神，雷光激电，霹雳威声，巽风速起……”陆羽杭退后半步，索性闭上眼睛，拈诀颂咒。守护者的刀一下一下的劈在透明的结界上，每劈下一刀，颜芊芊都可以看到陆羽杭的身子震动一下。可是即使是这样，这个看似脆弱的结界却始终完好，连一丝裂缝都没有出现。
　　“……赤雷白气，上游上穹，都天雷公，赫震风，青雷赤气，霹雳符同，急急如律令！”又温和的风平静的吹过，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一切都停止了。守护者高高举起的利刃在半空中凝滞。
　　仿佛阳光刺透黑夜一样，在守护者的身体里面燃起一团金色的光亮，散发出丝丝缕缕的光线，穿透守护者庞大的身躯，将他切割的四分五裂。
　　猩红的血雨水一样洒下来，淋在两个人身上。可是没有人顾上嫌弃恶心。颜芊芊有些震惊。是知道这个咒语，召社令阳雷咒，治凶邪不正之神。之前都只是听说过，从来没有见人用过。也许是因为但凡遇到这样的情况根本没有机会念完这么长的咒文吧。确实是这样的。就像刚才，如果不是陆羽杭那个结界，也许现在两人也在疲于躲闪，根本没有时间让他把咒文念完。说到那个结界，真是坚固的不可思议……“喂，你刚才那个结界是什……”颜芊芊换过头，却把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陆羽杭半跪在地上，嘴角咳出大口鲜血。满身的猩红，分不清是来自守护者还是他自己。
　　“你……没有关系吧？”有些迟疑的在陆羽杭面前蹲下，“是因为刚才那个结界吧……”陆羽杭没有回答。确切的说是无法回答。胸口像是燃烧着一团火，又像是有一头凶猛的野兽在四处冲撞着，直到捣烂了五脏六腑带着灵魂冲出来。
　　刚才对于结界的冲击，有百分之三十是由陆羽杭本身来承受的。如果说这还并不足以造成现在这样的情况，那么最后那个足够灭神的《召社令阳雷咒》，其实是远远超出他现在的能力范围的。这一次用出来，体内的灵力几乎被抽干。过度的透支灵力，加上受了绝对不轻的伤，如果不是少年时曾有过的那次奇遇，大概足够自己死上3次不止了。
　　“这个……”一只手伸到陆羽杭面前，掌心里躺着一枚水蓝色的丹药，“吃下去，就会好些。至少灵力能够补满。”陆羽杭抬头看了颜芊芊一眼，接过丹药捏碎了咽下去。就像有一股清流从胸口烧灼的地方涌出来，渐渐遍布四肢百骸。
　　“谢谢。”陆羽杭站起来，颜芊芊靠上前又在他嘴里塞了一枚药丸：“这个，疗伤的。”陆羽杭咽下药丸，疼痛就像被擦拭掉的污渍一样消失干净。突然想起什么，这个程度的丹药的话……“你是长生者吧？”逆天者中最古老的一支长生者，虽然几乎没有攻击能力，但是于丹药方面却是无人能比。当然，那些传说中的人除外……
　　颜芊芊嫣然一笑，明媚的笑容如同朝阳驱散黑暗一般照射进陆羽杭的瞳孔里。“所以我说，你会需要我的。”
　　“我很庆幸我把你带上了。”陆羽杭也笑了起来，再次牵起颜芊芊的手，“我们去那边城市看看。”
　　“嗯。”
　　“你会御风术么？”走了不知道多久，然而远方的城市轮廓依旧模糊如昔，并没有因为距离近了一些而清晰一星半点。“不会……我只擅长攻击咒法。就算是结界都不是很擅长。及比如刚才那个，如果我更了解防御咒法一些，应该会有更好的，不需要伤害到本体的结界才对。”
　　“可是我们这样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走到？”颜芊芊有些不耐烦。其实并不是很累。总觉得在鬼界身子都要轻盈很多，走路或者移动都要快很多轻松很多。只是不耐而已，是对于重复做一件事情所产生的烦躁感。
　　“其实……我觉得我们是在一个结界里。确切说，是幻境。”陆羽杭环顾四周，有些犹疑地道，“无论如何，我们走了这么长时间，看起来并不远的城市在视野里不可能一点变化都没有。还有。人界即使是在荒原，也总会看见人或者人活动的迹象。为什么我们到这里这么久，唯一看到的活物就是那个守护者？这里不要说没有看见鬼怪，就是阴气都几乎没有。”
　　“所以说，我们被困住了？”颜芊芊听他这么说，索性坐了下来，“你有办法么？”
　　“我可以试试。”
　　“……寂寂至无踪虚峙劫仞阿豁落洞玄文谁测此峙遐……”念诵完咒文的陆羽杭脸色很复杂，像是奇怪，又像是凝重。
　　“怎样？”
　　“我们脚下这片荒原，包括和树木，构成的是一个封印。厉害啊，这么大的封印不好做呢。不过我还是更感兴趣究竟是什么东西值得这么被重视。”陆羽杭仿佛很轻松。
　　“我只想知道我们要怎么出去。”颜芊芊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恼火了。出不去的话，难道就被困在这里一辈子？他怎么能一点都不紧张！
　　“这个好办又不好办。”陆羽杭把颜芊芊从地上拉起来，有些狡黠地勾起唇角笑起来，带了邪气的笑容衬上原本清秀干净的五官竟然别有一种魅力，让颜芊芊的脸不易察觉的微微一红，“只要破坏这个封印就可以了。”
　　“封印其实就像是阵法。只要找到设置封印的关键点，要破坏掉其实也不是很困难的事情。”陆羽杭向着不远处清澈的河流走过去，“现在的问题有两个，第一，破开封印的关键在哪里，第二，我有没有这个能力破开这么大的封印。”陆羽杭的神情严肃起来，颜芊芊刚张嘴想说我相信你，就看见他又笑了起来，道：“说不定，不但打不开封印，反而把自己封进去了，或者被强大的力量反噬都有可能哈哈。”
　　“很好笑么？真看不出原来你是这么无聊的人。”颜芊芊越过他的身子当先向着前方走过去，“其实你是知道那个关键在哪里的吧？”陆羽杭赶上来和她并肩走在一起：“我喜欢聪明的女孩。”
　　河水清澈得让人忍不住想要将整个灵魂都浸泡进去。陆羽杭在河边蹲下来，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脸。想了想，抬起头来对颜芊芊笑道：“要不要来感觉下？人界已经很难找到这样好的水质了。”颜芊芊蹲下来刚刚把手伸进水里，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陆羽杭低沉而快速的念咒声：“狂风！天云！雷殛！吾等遵从古代的契约来到我的身边！去！”伸出手向着湖水用力一划，朗朗晴空一道碗口粗的霹雳从天而降，狠狠劈在河心。
　　顿时一道厚重的水墙当头压下来，颜芊芊躲闪不及被从头到尾淋了个透。“喂！你干什……”浑身湿透的女生愤怒的站起身来，抬头准备破口大骂却正好看见陆羽杭以严正以待的神情注视着刚才雷电劈中的地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原本平静的河水开始沸腾翻滚，一个浑浊的漩涡出现在河心。“你退后些。”陆羽杭的语气平静中不失严肃，让人不由自主按照他说的去做，“就要出来了。”
　　“什么东西？”颜芊芊站到陆羽杭身后问，
　　“嘿嘿，印鬼。这是个生印。用活物支撑的封印。”陆羽杭捏起手诀，“设这个封印的人很厉害嘛。看来要有一场恶战了。你药够不够啊？”
　　“哪这么多废话！不会让你死掉就是了！”
　　天空渐渐开始昏暗起来。四周的空气开始变得紧张。狂风从四面八方迅猛地涌过来，四周产生的气压让人几乎窒息。
　　如果说这个时候出现的是什么凶神恶煞，看这个架势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
　　“……这个……我觉得我下不了手……”陆羽杭看着从水里钻出来的印鬼，回过头对颜芊芊露出一个很是无奈的笑容。颜芊芊探头一看，道：“这个东西……应该会比较容易收拾吧？”
　　水中央一个面目非常讨人喜欢的小丫头带着懵懂的表情站在那里，就好像刚刚睡醒一样。水灵灵的大眼睛环顾着昏暗的四周。看到岸上的两个人时露出了愤怒的神情。嫩藕一样的小手轻轻一招：“真是讨厌！居然打扰人家睡觉！去死吧！”
　　晶莹剔透的水龙随着她的小手向下一挥，龙头向着天空高高昂起，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声，转头向着陆羽杭二人扑来。巨大的身躯在密集的空气中摩擦出无数的细小电光，巨大的冲击力带起一路巨浪和狂风。
　　“空间中的冰精灵呀，将你们的力量集合到我手中，让大地冻结，让山川成冰，将世间
　　的一切笼罩在白色之中……”陆羽杭念起咒文，右手凌空画了半个圆，向着水龙呼啸而来的方向平推，“天地冻结！”
　　来势凶猛的巨龙发出“硌啦啦”的声音，在两人面前不到三米的地方堪堪停住，在强大的咒术下冻成了晶莹剔透的冰雕。
　　“看来你这些不地道的来路不明的东西还是很有些用处的哦。”颜芊芊悄悄地吐出一口气，拍了拍陆羽杭的肩膀道。
　　“那是当然。正所谓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嘛……”陆羽杭微微侧脸有些得意的勾起一个笑容。
　　然而没有给他们足够的时间享受这初步胜利所带来的喜悦，远处河心传来一声撒娇一般的喊声：“给我破！”原本冰冻起来的水龙在一瞬间如同冬眠初醒，缓缓的动了起来。陆羽杭见状拉着颜芊芊转身就跑，边跑边念着咒文：“大地拥有着限界，海洋存在着边缘，朔风流转于迷宫，烽火燃烧于圣圆……”陆羽杭猛地用力将颜芊芊向前一推，然后迅速转过身来，双手在胸前虚握，随着咒文的渐渐完整，水龙来袭的速度渐渐变得缓慢，仿佛慢镜头一样。“……诸神啊！请聆听永信者的心愿，创造至圣之结界，隔绝外与内，分离善与邪。出现吧！”有黄昏般绚丽的漩涡出现在陆羽杭渐渐展开的双臂之间，“风邪破灵阵！”
　　仿佛有一种莫名的强大吸力，将迎头冲上来的水龙在转瞬之间吞进了美丽的漩涡中。
　　四周安静下来。风云静止了流动，颜芊芊几乎可以清晰听见跪坐在的上的陆羽杭粗重的呼吸声。她走过去，递给陆羽杭又一颗水蓝色的药丸。“我说，你真的不行啊。不要总是这样一定要耗尽灵气才能解决吧。”陆羽杭把药还给她，站起身来做出高傲的神情，道：“谁跟你说我灵气耗尽了？我休息一下不可以？”
　　颜芊芊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这个陆羽杭，总觉得自从来到鬼界之后就变得和平时那个沉默寡言的人很不一样了。似乎更加爱笑了，也会开玩笑了。究竟是因为什么呢？鬼界的气息之类的，难道会对身为轮回师的他产生这样足以改变性情的影响么？
　　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而在她深思的时候，陆羽杭已经开始再次念起咒文：“至高的神炎之王，三角之阵的司掌者，请聆听我的祈祷，尊贵的魔炎之王，四角之阵的统御者，请回应我的请求，伟大的冥炎之王，五芒之阵的支配者，请承诺我的心愿，荣耀的龙炎之王……”陆羽杭的双手交叠在一起，以自己的心脏为中心画了一个圆。虚空的圆圈渐渐被血一样的红色所充满。
　　“讨厌！居然杀了我的龙！”小女孩伸出手来，手腕上两只晶莹剔透的手镯叮当作响，“我要你付出代价！”四周的地面上开始漫出水来。像冰一样刺骨的水转眼间漫过了两人的脚踝，并且立刻冻结成了冰。“你们就留下来陪我玩吧！”
　　“……以血与魔力为锁钥，开启四界之门，净化罪恶之炎听我呼唤，焚尽万物之炎听我召来，灭绝灵魂之炎听我所命，永炽不息之炎听我指令，四界之炎降临我身，五界之炎迎袭我敌，天地归于混沌……”松开交握的双手，陆羽杭仰天长啸：“禁戒邪炎！”
　　一口鲜血从陆羽杭的口中喷出来染红了面前的冰面，从第一滴血落地时起，狂烈的地狱业火从四面八方腾腾燃烧起来，融化了已经有里人的小腿高的坚冰，将水中的女孩重重包围。
　　颜芊芊扶起陆羽杭，将两粒药丸相继给他服下。陆羽杭勉强的笑了一下道：“你说的对，我没有办法。这些厉害的法术我还不能轻松驾驭呵呵……”
　　“啊！！！！！！！！”河面传来尖锐的叫声，两人抬头，正好目睹了女孩在翻滚的火焰中被蒸发成了气体。“咦？”陆羽杭站起来，走到女孩消失的地方，从地上拾起两个亮晶晶的东西，“喂，给你吧！”颜芊芊上前一看，女孩手腕上的那两只镯子静静躺在陆羽杭手心里，折射出斑斓的亮光。于是她嫣然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哈哈！好好研究一下，或许还能用出来。”陆羽杭也笑起来。
　　突然地面激烈的震动起来。刚刚平静下来的河水再次沸腾，转瞬之间就蒸发的半滴水都不剩下。光秃秃的河床从中间裂了开来。
　　陆羽杭拉着颜芊芊慌忙跑到百米开外。看到白色的烟雾从裂缝中腾起来，瞬间弥漫了四周。一道白亮的闪光之后一切平静下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说：“你们不用害怕。你们救了我，我西陵封天不是恩将仇报的人。”话语落地，周围的烟雾散尽，两人看见了近在咫尺的说话者。
　　那是一个身着白色古袍的青年。银白色的长发顺着肩背的曲线铺散下来，柔和的五官，温柔的眼神，一瞬间让人辨不清男女。
　　陆羽杭看着面前微笑着望着自己的青年，突然笑起来。“西陵封天。古西陵朝最杰出的一代君主，以及当时最强大的司命者。历史上说你失踪是升天界了，原来是被封印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