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欢缘》烟水流年

31、冷暖自知

　　入了夜，因为西陵封天正好回来，而且身为皇位继承人，守夜的任务就自然的落在了他的身上。原本陆羽杭当然是不需要陪他一起守夜的，但此时此刻，一来不放心他在这暗流汹涌的当口独处，二来以目前的形势看，刻意地表现出自己和西陵封天的亲密是有必要的。
　　两个人守着龙显帝的灵柩坐在灯光昏暗的正殿里，陆羽杭看着空无一人的龙座，想起在现世时自己和西陵封天夜探西陵宫时的情形。那时那个人站在下面，对着坐在上面的自己戏谑却又认真地躬身行礼，细长的银色头发从肩上丝丝垂落。现在时过境迁再想来，突然觉得那发丝仿佛是扫在了心尖上一般，带着痒痒的细微刺痛。看了一眼身边心不在焉的少年太子，陆羽杭才发觉，自己此时此刻是有多怀念，多想念，当时温柔冷静的那个青年帝君。
　　“师兄，”西陵封天没有看陆羽杭，只是看着前方的漆黑棺木，“你从小，是怎样的生活？”
　　有些奇怪的看了看少年，还带着稚气的脸上是自从来到古西陵朝并遇见他之后就不曾见过的认真和静默。有那么一瞬间，陆羽杭几乎错觉，面前的就是自己真正熟知的那个男人。可即使知道并不是那样，但陆羽杭不得不承认，这一瞬间，还是被他这样的神情所触动。
　　略微整理了一下之前这个身份留存下来的记忆，陆羽杭缓缓的开口：“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可能是因为白家制度森严吧，我们的成长轨迹是从一开始就定下来，无从改换的。”从第一代家主开始定下来的规矩，只有长子可以系统的学习术法，并且也只有长子可以上断剑雪峰。因此虽然整个白家号称最强大的术法世家，上到家主下至下人都会法术，但却绝对没有一个能超越长子，而长子毋庸置疑就是今后偌大家业的继承者。
　　这是很简单，也很直接的杜绝兄弟内斗的方式。
　　“我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陆羽杭一边在脑海里搜索信息，一边讲，“和你们一样，我们也是等级分明。几个人从小长大，但我对于他们而言更多的像是上位者，而不是简单单纯的大哥而已。他们对于我的态度从小就被教育的很恭敬。”陆羽杭顿了顿，突然发现各家有各家的悲哀。“所以我只能说，我从小并不需要向你们一样勾心斗角，但我的童年也并不见得有多快乐。”
　　西陵封天的声音有点沉闷：“在我很小的时候，只有几岁大的时候。那是母妃尚未得宠，我也很乖巧听话。那是我们几兄弟玩得都很好。大皇兄还帮我顶过不少的责罚。”陆羽杭能听得出来他的叹息。也许真的，生在这样的背景下，也许很受别人的艳羡，锦衣玉食，高高在上，可是这里面的心酸却只有自己知道。正所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想想自己，连亲生父亲都恨不得挫骨扬灰，又比他们幸运到哪里去呢。
　　西陵封天跳脱不训，此次回来也是下定了决心绝不手软要把本该自己的都牢牢抓住。也许早在他发现一切开始变化的时候，少年时的轻松欢快渐渐不见了的时候，这样不得不下的狠心就已经根深蒂固。但是，陆羽杭还是能够感觉得到他心底里的悲哀。不沉痛，却绵延而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