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欢缘》烟水流年

2、七月半，鬼门开

　　“啊，呵呵，只是听说你们这边的山上有个山洞有些奇怪的现象而已。我们也就是冲着这个来的。”陆羽杭笑着走上前搭上张韩的肩膀，“随便问问而已。只是感觉你们村子的气氛很奇怪，想知道是不是受到影响了。毕竟，如果真的是有什么危险的话，我想我们还是回去的好。”可以感觉到颜芊芊的眼神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是探究与怀疑的目光。但不仅仅是这些，还有更多。
　　“没有什么特别危险的事情。那个山洞确实闹得大家人心惶惶，但是已经报告政府了，相信很快就可以解决。你们要是想探险的话，白天去看看也没什么关系。”妇人引他们进到里屋坐下，又折进厨房倒了几杯水。“小睿你难得回来，等下吃过饭去看看你李爷爷，从你说要回来那天起他就开始念叨你了。唉，老人家也可怜啊，已经神志不清了，怕是也没多少年月可活咯。”
　　“等下，我跟你去。”陆羽杭叫住要出门的田睿。田睿微微皱起眉头，回头看了他一眼，虽然很想说“你去干什么”，但是毕竟是同学，也是家里的客人，没有必要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陆羽杭跟在田睿身后，穿过并不宽敞并且脏乱荒凉的小道，渐渐走出了村民集中的范围。
　　夏日午后的阳光很是毒辣地照射在没有任何遮挡的天地里。四周散发出干燥泥土的气息。所有的景物仿佛在这样的热气中都变得扭曲起来。然而即使是这样，陆羽杭仍旧可以看到几乎每一块田地里都有人在工作着。这样艰辛的生活，然而他们当中的许多人依旧满足。
　　穿过空旷的田野，陆羽杭跟着田睿进了一片森林。在进去之前，陆羽杭有一丝犹豫。植被茂密的森林即使在盛夏的午后也依旧阴暗，对比着仅仅数米之隔阳光灿烂的田地，显得格外阴森。其实这都不算什么，关键是气息不对。不是笼罩着村庄的那种不明的压迫感，而是非常明显的死气。
　　一定有什么不祥的事情发生，但是陆羽杭没有办法确定究竟是在什么时候。也许已经发生过，也许正在蔓延，也许就在森林的某处等着他们。原本是不应该进去的，但是他没有办法给田睿一个合乎情理的解释。所以在短暂的犹豫之后，他加快了脚步，和田睿并肩走。如果真的有什么，至少自己在，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陆羽杭在心里默默地回忆起从小学到的东西。原本以为不会再用到，以为可以忘掉这些真正做一个平凡的人，然而当他轻易地回想起那些东西时还是不得不承认，那是来自于血脉的力量，永远都不可能抹掉。
　　“李爷爷从小看着我长大。小时候我父母曾经出去过4年，我一直都是和李爷爷一起生活。对于我来说，他比亲人还要亲。”走在右边的田睿突然开口，陆羽杭从来没有想到过他会主动和自己说话，有些措手不及，只能仓促的“哦”了一声。他并不喜欢听别人的心事。因为掌握了一个人的内心，对于他而言就是掌握了这个人的生命。虽然这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事情，但是陆羽杭从来没有这么认为过。这其实是一种负担，甚至是诅咒。
　　“小时候我一直觉得李爷爷很奇怪。我很多次在晚上看见他一个人站在门口，死死顶着天空自言自语不知道在说什么。那个样子看起来很恐怖。以至于后来我都再也不敢晚上起来。但是白天他依旧很正常。最近几年他总是说一些很奇怪的话，有人说他有精神病，所以都不敢来看他。只有我家，还始终保持着和他的联系。”田睿低着头继续小声地说着。陆羽杭可以感觉到，他的心情很消极。并不仅仅是悲伤，还有对于过去的记忆中那些不够美好的部分所表现出来的恐惧。
　　陆羽杭犹豫着把手搭上他的肩膀，轻轻的拍了拍。他从来不是善于言辞的人，除了这样之外实在不知道要怎样去安慰一个并不熟悉的人。
　　田睿转过头来对他笑了笑，然后指着前方说：“看，那就是了。”陆羽杭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一间木屋。不得不说，即使是在这样一个山村里，这间屋子也是陆羽杭所见到过的最为简陋的，甚至用破烂来形容也不为过。屋子上可以一眼看到明显的粗大裂缝，屋顶很多地方破开，用茅草粗糙地修补起来，门口的围栏几乎已经不存在，角落里堆放着木块和杂物，灰尘厚厚地覆盖在上面。
　　这样的房子，明显可以看出主人的生活的确很困难。
　　田睿领着陆羽杭走到裂开了大缝的门口，很是礼貌的敲了敲门。将近一分钟之后，陆羽杭略有些吃惊的看到一个妙龄少女站在面前。
　　“田哥哥你总算回来了。昨晚爷爷老是念叨你出事了，我担心死了呢。”女孩颇为大方地扑进田睿怀里。田睿笑起来，伸手摸摸她的头发，“我没事，就是昨天晚上车子抛锚了。所以晚了一天到。”然后他转过来对陆羽杭解释说：“这是李爷爷的孙女李静，我小时候一直和她一起玩，算是青梅竹马了。”陆羽杭笑着点头，李静好像才看见有个陌生人一样，有些吃惊的看着陆羽杭。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姑且算是打了招呼，领了两个人进屋。
　　“爷爷。田哥哥回来了。”一边招呼两人坐下，一边倒水的李静冲着里屋喊了一声，里面传出一声苍老的咳嗽声。过了一会儿走出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花白的头发，近乎弯曲成90°的身板，老树皮一般的皮肤，深陷的眼窝，看在眼里，的确是有几分可怖。除了这些，陆羽杭看到，老人的身周围绕着淡薄的死气，阳火如同风中残烛，这样的情况，大概活不过3天。
　　刚才在树林外所感觉到的就是这个老人将死的气息么？好像并不够、。一个人的阳寿将尽的确是会有这种气息，但是远远没有那么强烈。
　　一定还有别的东西，在这个深林中蠢蠢欲动。
　　将近一年没有见到，田睿和老人祖孙二人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路余杭坐在旁边感觉有些尴尬。虽然一直不是擅于社交的人，在学校里被各个圈子排除在外也是很常见的事情，但此时此刻还是觉得自己很多余。凑过去正想说自己出去走走，却被老人的一句话吸引了注意。
　　老人咳了一声，伸出枯枝一般的手抓住田睿的左手，“小睿啊，你这次回来要小心啊，我昨晚上预见到你有灾祸。虽然被化解了，但是如果不小心，你这次怕是回不去学校咯。”田睿尴尬的笑了笑，不着痕迹的把手抽了出来，“我会小心的。时候不早了，我们就先回来了。”“小静你送送两个哥哥。”
　　走到门口，老人突然高声说：“跟小睿同来的那个孩子，小睿拜托你了。”陆羽杭心里一跳，这个老人不一般。至少他能够知道自己不是一般人。并且，如果他说的不是虚张声势，他应该还具有一定的感应能力。
　　在这片山脉中，究竟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陆羽杭跟着青梅竹马的两个人往树林外走。已经是下午6点半的光景，夕阳西下，透过树冠照射进来的阳光几乎没有多少，昏暗的树林里显得比下午看到的更加让人心里发憷。
　　三个人走了将近2个小时，前面一直忙着聊天的两人终于发现不对。这片森林很大，但是从李家到陆羽杭他们来时的那片田野也最多走一个小时左右就足够了。难道是光顾着聊天走错了路？
　　李静环顾四周，紧张的抓住田睿的手：“哥哥，我从来不知道这里。”
　　天空已经快要完全黑下去，四周寂静无声，如同巨大的坟墓。一声鸟叫从三人身后的树上传来，粗嘎难听。“乌鸦……”田睿的声音也有些紧张起来，乌鸦从来都代表了不祥。谁知道今天会不会真的交代在这里。
　　陆羽杭皱起眉头。迷路的时候并没有进入夜晚的范畴，况且这里位于一直被视为圣山的天洛山脉，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突然一个念头浮现，他终于想起来，“今天是7月15，鬼门大开。你们站到我身边来，小心了。”
　　有风从四面吹过来，在炎热的夏季竟让人觉得寒冷刺骨。
　　“这森林，正好就在鬼上吧。”陆羽杭的左手比出手势，但愿3年没有用过的能力现在还能完全发挥出来。第3章古卷
　　四周的阴风呼啸着扑向三人，伴随着哭泣一般的声音，渐渐变得犹若实质一般，被刮过的地方裂开鲜血淋漓的口子，身边的两个人从互相依偎，变成了紧紧抓住陆羽杭的手。
　　“你是轮回师，对吧？”一直颇为紧张地集中精神感知着如墨般漆黑的周围的陆羽杭突然听见身边那个叫做李静的女孩细弱的声音。四周是呼呼作响的风声和鬼泣，女孩的声音很轻很犹豫，但是还是清晰的传到了陆羽杭的耳朵了。也许是因为距离很近，也许是因为“轮回师”这个词汇对于陆羽杭来说是太过敏感的话题。“不要说话。”陆羽杭轻声嘱咐道。在这样的时候，3年的生疏毕竟是存在的，无论原本的实力多么强大，这来自血脉的力量多么不可磨灭，带着两个完全没有能力的普通人面对鬼门打开的劫难，的确是有些勉强的事情。
　　哪怕有半点分心，都很有可能让三个人都成为鬼门打开的第一个牺牲品。
　　陆羽杭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事实上，出于职业敏感，每年的7月15他都是闭门不出的。并且，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城市里的阳气很重，往往很不容易感觉到鬼门开时的情况，对普通人的伤害几乎说是没有。
　　但是在这原本就昏暗阴森的深山老林中，没有足够的人气来压制，陆羽杭难以想象当鬼门真正打开时会是什么情况。如果自己的能力不够，不要说3个人全身而退，恐怕就算是自己要自保都是困难的事情。
　　陆羽杭抬头看了看天。透过枝叶的缝隙可以看见明亮的月亮。然而即使这样，仍旧没有哪怕一丝月光照射到这片森林。手腕上的夜光表显示出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十点。三个人精神高度紧张地站在这里这么长时间绝对不是个办法。可是现在被鬼障困在这里，要离开也并不是容易的事情。陆羽杭看了看身边的田睿，原本是打算等到鬼门开的时候田睿晕过去了在行动，但现在看来是不能等了。
　　四周来自鬼界的阴风越来越厉害，三人已经是伤痕累累。这样拖下去实在不是好主意。
　　陆羽杭踏前半步，左手拈起月君诀，食指和中指相扣，在面前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画起咒符，口中轻声念起咒文。有微弱的银白光亮开始聚集在他的手上，渐渐扩大成明亮的一团。田睿站在他身后有些惊异的看着这个一直以来争议颇多的同学做出让人难以相信的事情，张了张口，仿佛忘记了自己身在怎样的环境，伸出手想要拉扯陆羽杭的胳膊。李静拦住了他，“不要打扰他。现在他是唯一可以救我们的人，要是分心会走火入魔。”看着从刚才起突然变得很平静的李静，田睿开始觉得，原来自己身边的人，自己从来都不是真的了解。
　　“……真圣卫轩凶秽消散道德成全皈命摄魔摒秽大天尊。”陆羽杭念完最后一句，左手用力向前平推，低喝一声“碎！”，那凝聚于左手的光亮仿佛水中的涟漪扩散开去，四周渐渐变得清晰。
　　“跑！快点！”陆羽杭拉扯了一下田睿，当先向前跑去。即使在黑夜里，依然可以看见，前方不会太远的地方就是他和田睿来时的入口。跑出这片森林就会好很多。
　　遥遥看见灯光。像灯塔指引航船一般地守候在入口。陆羽杭的脚步有些犹豫。很熟悉的气息。他可以感觉到，那是颜芊芊。在这样的时候，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是身后的两人已经越过他向着那团希望一般的光亮跑过去，纵使怀疑，陆羽杭还是跟了上去。
　　从颜芊芊手里结果电筒，陆羽杭看了看三个人狼狈的模样笑起来。然后转头问颜芊芊：“你怎么来的？”“我能看见那团亮光。”女生淡淡的说，“我建议还是快点走吧。”陆羽杭没有再问什么，领头向着下午来时的路快步走回去。只要回到人口相对集中的村子里，鬼门开放所带来的影响就会小很多。
　　颜芊芊是可以通灵的人，所以可以看见原本应该只有陆羽杭三人才可以看见的咒术引发的光亮。可是仅仅只是这样简单么？陆羽杭觉得，事情并不只是这样。
　　单单是这次的有惊无险，就是一个预谋而不是意外。
　　三人从李家出来的时间是下午4点过。虽然在茂密的森林里光线的确灰暗很多，但是还远远没有到足够鬼界的东西出来布置结界的地步。是有人刻意利用这一天阴盛阳衰的特点布置的圈套。
　　可是目标是谁呢？没有可能是作为外人的自己，是李静还是田睿？
　　即使是出了森林，也并不是绝对的安全。夜晚的田野空旷无人，相对于丛林来说唯一可以自我安慰的就是并不那么黑暗。四周的气温下降得很快，现在已经让人觉得难以忍受。陆羽杭加快了步伐。
　　颜芊芊跟在他身后，低声说：“还有半个小时。”很多人都以为，鬼门一定是在午夜零点大开，但是事实上并不是这样。鬼门真正打开的时间是11点。也就是，半个小时之后。
　　“啊！”身后传来女孩的尖叫，是李静。陆羽杭皱着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见李静趴在田睿怀里哭泣着。裸露出的膝盖上鲜血淋漓。看样子是被绊倒了。陆羽杭看了颜芊芊一眼，女生没有表情的面容在夜色中再次染上了前夜看见那样的魅惑感。他走过去低头看着地上的两人，“哭够了就快点起来，现在不是撒娇的时候。”语气是刻意的生硬。也许是因为被道破轮回师的身份的缘故，也许是因为时间紧迫，他有些反感李静。
　　“喂！你没看见她受伤了么？你会不会怜香惜玉啊！”田睿抬起头来冲着陆羽杭喊了一句。陆羽杭想说什么，但手臂被身后的颜芊芊拉住。“我们走。时间不多了。他们要死就死在这里好了。”
　　两个人走出将近百米，听见身后传来嘈杂的声音。有熟悉的人声夹杂其间，充满了恐惧和绝望。气温骤降，甚至可以清晰看见呼出的白气。
　　陆羽杭停顿了一下，猛地转身往回跑。
　　“你不要命了？！”颜芊芊追上他的脚步，却猛然停下，倒抽一口冷气。
　　空旷的田野上空漂浮着密密麻麻的灵体，土壤开裂，森然白骨从缝隙中探出来。空气里弥漫着让人窒息的死气和恶臭。猩红的液体从地面渗出来，顺着土壤的纹理汩汩流淌。
　　来不及了。
　　鬼门已经打开，人间即是炼狱陆羽杭看着即将成为祭品的田睿和李静，想起下午那个老人嘱咐他的话。虽然如果只是自己和颜芊芊的话，要逃脱或许会更加容易，但是不可能不管他们，无论从内心来说是多么的不喜欢不乐意。
　　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颜芊芊，这个女生从开始到现在，除了刚刚见到鬼门打开的情景时有过一瞬间的恐惧之外，几乎没有什么表情。虽然一直很怀疑，但是在确定她是敌非友之前……“拿着，千万不要跟过来。”陆羽杭扯下脖子上的坠子塞在颜芊芊手里。想了想，又将它绑在了她的手腕上。然后捏起印诀快步向眼看就要不行了的两人跑过去。
　　“……九幽诸罪魂身随香云旛定慧青莲花上生神永安。开！”李静从田睿怀里抬起头来的时候听见这样如同吟咏一般的念咒升，然后伴随着今晚第二次听见的高喝声，一直围绕在四周的压迫感和窒息感都消失了。一只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现在好些了？我从来没有修过治愈的咒术，所以你的伤我没有办法。”陆羽杭把她交给田睿扶好，向着十米开外的颜芊芊招了招手。
　　“现在要回去是不可能了。会把死气引进村子里。我们必须在这里撑到鬼门闭合。”陆羽杭撑起结界，“也就是到凌晨六点太阳出来为止。”颜芊芊看了看手表，补充说：“还有6个小时。现在是12点。”午夜时分，阴气最盛的时候。
　　“原来你不是一般人。”暂时安全下来的田睿有些虚脱地蹲坐在地上。陆羽杭笑起来，是一贯的淡漠。“他这样的人可以沟通阴阳趋吉避凶。是很古老的职业了。几乎是从第一纪元末期开始就出现了。通常人们叫他们，轮回师。”李静扶着颜芊芊的胳膊勉强站着。同颜芊芊不同的，这个女孩有着乡村少女很难见到的娇弱。“你知道的很多嘛。要知道，历史上对轮回师的记载是很少的，你是怎么知道的？”陆羽杭说的并没有错。轮回师属于寂地大陆上最为古老神秘的职业逆天者的一支。因为一直坚守不参与政权的原则，正史上的记载少到几乎没有。千百年下来，不知道不足为奇，知道反而是怪事。
　　“我家……”李静的话没有来得及说完，结界被破开一个豁口，庞大的阴气瞬间涌进来，腾起墨水一样的黑雾。“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诵持万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司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气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开！”陆羽杭手指拈诀，伸出双臂挽起就近的两个人。一声断喝，一片金光腾起，邪灵散去，仿佛过了千年一般的漫长。
　　“金光神咒啊……威力是很惊人，可惜就是念咒时间太长。你看，小姑娘不见了呢。”颜芊芊甩开陆羽杭的手，凉凉地说。这个时候陆羽杭才惊觉李静不见了。不仅仅是人不见了，就连气息也捕捉不到。就算是被万鬼拆吃入腹，至少魂魄还会残留一星半点。可是完全没有。
　　3米开外的地方，土壤就像一张大口，蠕动着渐渐合拢。陆羽杭心里一紧，难道是被带到鬼界了？李静这个丫头，身上有什么是值得小鬼们抓回去进献的？因为如果不是为了进献，陆羽杭实在想不出他们为什么要带走她。
　　这个天洛山脉深处的贫穷山村，奇特的事情还真不是一般的多。
　　陆羽杭眼角的余光瞟过一旁的颜芊芊。不仅仅可以通灵，甚至可以准确的说出刚才自己用的咒语，这个女孩绝对不简单。如果真的是敌非友，会是很难对付的对手。
　　“小静！你快去救小静！你不是什么轮回师么？怎么就让她被吃掉了？你怎么这么没用？！”田睿从惊恐中反应过来，抓住陆羽杭的衣襟，很是激动。陆羽杭原本尚且平静的神情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突然变得复杂。像是愤怒，但是又参杂了愧疚、自责，以及明显的痛苦：“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颜芊芊诧异地看着眼神突然变得游移，仿佛中邪一般的陆羽杭。突然，陆羽杭“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颜芊芊上前将猝不及防的田睿拉开：“够了吧！如果不是他我们都死了！靠他保护才能捡回一条烂命的你没有资格指责他没用！”回过头来，看见衣襟上沾了血的陆羽杭，虽然形容落魄憔悴，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颜芊芊轻轻地松了口气。这个年轻的轮回师，究竟背负着怎样痛苦的记忆？如若不然，又怎么会突然气血攻心？
　　“没有问题吧？”陆羽杭抬头看着抱着胳膊依旧面无表情的颜芊芊，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己的心智从来不够坚定。少年时曾有个人说过，如果遇到事情总是放不开，总有一天会死在心魔手上。
　　难道真的就是这样了么？
　　三个人沉默的坐在陆羽杭重新布置的结界里等待天明。没有人再说一句话。只有每隔一段时间陆羽杭加固修复结界的颂咒声。
　　新的一天第一缕阳光照射下来，周围的一切都恢复了应该有的样子。空中的死灵，地上的白骨和遍地的血浆都在那一瞬间消失，如果不是身上伤痕还在，李静依旧没有踪影，他们几乎就要以为这是一场梦了。
　　“走吧。我们必须把事情通知李爷爷。”陆羽杭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想了想，“田睿你回家，告诉张韩和你母亲我和芊芊自己上山玩几天。这段时间你千万不要出门，也不要让张韩去那个山洞。”
　　“你为什么不让我也回去？就不怕我拖累你？”走在到李家的路上，颜芊芊问陆羽杭。“你不是一般人，到这个地步大家都没有必要隐瞒。”“那么，你不怀疑我么？”
　　陆羽杭停下脚步看着身旁面容清丽的女生，“说实话，我是很奇怪。但是我想赌一把，我赌你不是敌人。无论你究竟是什么人，怀着怎样的目的。我愿意相信你。”在说这些的时候，陆羽杭其实很紧张。他不知道自己这样是对是错。但是他没有选择。在现在唯一可以帮他的只有颜芊芊。
　　颜芊芊突然笑了起来，如同春风抚过封冻的湖水，让人心里痒痒的。“就冲你这句话，我跟你保证我不是你的敌人。”
　　老人很平静地听完了陆羽杭的叙述。然后叹了口气：“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小静她命中就该有这样的劫难啊……”顿了顿，又说,“你们跟我进来。”
　　里屋的光线很昏暗。老人点亮了桌上的油灯，从一口陈旧得看不出颜色的箱子里颤巍巍地拿出一个卷轴。卷轴的纸张已经严重泛黄，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破损，很明显有不少年头了。“这是你陆家先祖留下的。嘱咐我家世世代代守护着，直到陆家后世来到这里。我没有几天可以活了。守在这里这么一辈子，总算让我在最后等到了这一天。你们想要知道的，这里都有。出门左转有条上山的小路，到山顶上去，那里有通往鬼界的通道。我李家为了这个卷轴世代贫穷没有半句怨言，老头子就唯一这一个不情之请，请一定把我家小静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