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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命运的开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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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想好暑假去哪里了么?”陆羽杭回过头来,对身后提问的人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不知道啊。好象周边能玩的地方都去过了。要说玩,还真是不知道去哪里好。”
这是事实。K市不算是什么大城市,但是旅游资源还是相当丰富的。无论是自然还是人文,一般来说不是短期内可以玩个遍的。但是作为K大大三的学生,陆羽杭已经在之前的假期中把周边的东西都玩的七七八八,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远的地方作为一个学生又实在是不怎么实际的想法。
“我听说,中文系的小田他们家不远的山上前几个月发现了一个山洞,听说每到半夜就会有奇怪的火光,甚至还有人听到过哭声。怎样,敢不敢去?”
“怎么不敢?你定个时候,叫上我就行。”陆羽杭把手里的篮球塞进对方怀里,“我还去图书馆,你自己去吃饭吧不用等我了。”
神秘的火光和哭声么?
有点意思。
图书馆在晚饭时间理所当然的要比其他时候更加安静,当然,在黄昏时分,天气渐渐黯淡下来的情况下,也理所当然的更加恐怖。陆羽杭就曾经因为有女生不敢进而作为陪同被硬拉进来不止一次。K大这样的百年学府,可以想象到其图书馆里会有多少年纪比学校最老的教授还要大的古老书籍。又因为K大开放的学风,即使是在最艰难的□□时期,也仍就保留了不少即使是现在看来也不怎么方便拿出来让学生随意翻阅的书。陆羽杭第一次在图书馆看到那些书的时候很是吓了一跳,这些东西,或许放在这里在几十年也不会有人来看,但是如果被有心人所关注,也许就会有严重的后果。
至少现在,他就是这“有心人”之一。
管理图书馆的学生低头坐在电脑后面,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陆羽杭一眼,把他递上的ID卡放在抽屉里又埋头回去看自己的书。说实在话,如果不是这个工作实在有些浪费时间(毕竟不是总有人来的,但又必需一直守着),陆羽杭都曾经想过来担任这个工作。可以随心所欲地看书,不用登记,没有人会知道你看过什么。
这样的话,就不需要像现在这个样子,总是要等到接近晚上几乎没人的时候才来,并且,这种偷偷摸摸的心情,他非常不喜欢。
慢悠悠的向着图书馆最里面走,一边装作漫不经心的随意左顾右盼,陆羽杭觉得自己很辛苦。走到最里面,灰尘最厚的那排书架,确定了周围确实没有一个人之后,他迅速的浏览了一下,从很高的地方抽出一本很厚的,书页已经微卷并且发黄的线装书。果然是有的,陆羽杭有些微微的兴奋起来。就着窗户里透进来的黄昏的微光,翻开了第一页。出发的那天是7月14号。
其实原定的计划是在第二天,也就是7月15,但是陆羽杭坚决不肯。同去的张韩,田睿都笑他迷信,只有颜芊芊听他的。那是这次出去唯一一个女生。
其实在此之前,除了一直同宿舍的张韩之外,陆羽杭同另外两个人都没有过什么特别的交际。在学校里陆羽杭从来不是善于交际的人,倒是张韩,认得的人没有个百分之八十也该有一半了。这两个人都是他的朋友,田睿是正好回家,而颜芊芊是为什么跟来这样的活动,就不得而知了。事实上,陆羽杭观察这个播音系的女孩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倒不是因为人家漂亮,只是一种直觉,就是觉得这个人不一般。
田睿的家在西北面的天洛山脉,从K市出发也要走上不下7个小时的车程。前半段还好,走的是平坦的高速路,大概3个小时之后就是陈旧的大件路,路况很糟糕,也不怎么宽阔,遇上车多的地方还要堵上不少时间。这样一路上磨磨蹭蹭,将近9点的时候总算是挨到了距离目的地只有100多公里的地方,不出意外的话,只要一个多小时就可以到了。
“前面有家面馆,我们是停下来吃点东西再走还是直接到我家再说?”开车的田睿回过头来问坐在后面的颜芊芊和陆羽杭,至于副驾上的张韩,已经睡得不省人事,根本没有问的必要。
颜芊芊头靠在车窗上,向外看了看,几乎是不能够看见任何东西的。抬起头来淡淡的说了声随便,就闭上眼睛仿佛是困倦了。
陆羽杭探头朝前看,的确是有微弱的金黄色灯光,透过黑暗的丛林到达这里,仿佛一种召唤。但是,就是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虽然说这样的灯光或许在黑夜中的确是很温暖的,但是,陆羽杭的眼睛里能够清楚看到,这灯光中没有一丝生气。夹杂在温暖的表象下的是几乎不可察觉的黑气。这样子过去,或许不能说有多安全。“还是到你家再说吧。乡村小店的,又这么晚了,谁知道有什么事情?”
能够拿主意的,现在也就只有陆羽杭。虽然对这么个从来沉默寡言的人并不熟悉,并且总是觉得这个人很多虑,并且好像还有些迷信,但是既然颜芊芊说随便,那就听他的吧。田睿略略回头看了看低着头坐在后面的陆羽杭,这个人,虽然在学校里并不是很活跃,但是私底下大家对于他的关注并不见得少了。
一开始的确是因为他是孤儿的传闻。的确是从来没有见过他有什么亲戚来看他,一到放假也留在学校里。并不是说歧视没有父母的孤儿,而是因为他看起来又完全没有孤儿所应该有的清贫,相反的,他看起来相当的富有。没有人见他打过工,于是紧接着就是说他在外面做小白脸的传言。这个人又从来沉默,交际面并不广,所以唯一曾经为他站出来说话的就只有张韩了。但是张韩在学校里总是说得上话的人,好歹也是勉强压了下去。
这样想着,等田睿回过神的时候,车前灯的照射下一只白色的东西飞快的冲上来,撞在车头上,发出尖锐的声响。
田睿停下车,想下车看看。陆羽杭探上前来按住他想要开门的手:“不要下去。直接开过去。”田睿犹豫了一下,总是觉得这样似乎太残忍。但是陆羽杭的神情和语气都是异常的严肃认真,让他不得不按照他所说的做。可是当他转动钥匙打算重新发动汽车时,车子发出奇怪的声响,抖动了一下,再没有了动静。无论田睿怎么努力,它就是毫无反应。
颜芊芊抬起头来,模模糊糊地问:“怎么回事?”“大概抛锚了。”陆羽杭想了想,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刚才清楚记得的。那个白色的东西应该是对着车直接撞上来的。并且没有看到有被反弹出去。那么现在应该在车下距离车头位置不远的地方。
陆羽杭蹲在车前仔细的向下面张望。尽管很黑,但是他的眼睛从来不会受到这种程度的黑暗的影响。况且是白色的东西,只要是在那里,就一定能够看见。然而,车下面什么都没有。陆羽杭的神色开始变得凝重。闭上眼睛去感觉,可以毫不意外的捕捉到尚未完全散开的不祥的气息。
果然,这个暑假不会太平了。
“怎样?”是张韩的声音。陆羽杭站起来,拍了拍手,“恐怕今天晚上是走不了了。”“那么我们怎么过夜?在车上么?”“在车上不好吧。刚才不是经过了一家面馆么,我们没走多远,还是到那里问问看有没有地方给我们借住一晚上的,大不了给钱。”田睿抱着行李从车后面拐出来。陆羽杭皱了皱眉头,说实话,他对这个人很有点不顺眼。冒失,追求享受。并且,虽然不是故意的,但这次即将到来的不详的假期,无可厚非是他所引起的。如果不是他熄火,陆羽杭可以肯定车子不会出问题,他们或许就能躲过这场劫难。
而这次旅行的唯一一个女生颜芊芊,此时仍旧坐在车上,沉默的看着窗外。陆羽杭走过去敲了敲她面前的车窗,喊她下来。虽说并不是很赞同,但毕竟有一个女生在,就睡在车上确实是有些不方便。想一想,当时看到的死气并不深重,有自己在的话,或许没什么大不了。但是……陆羽杭又看了颜芊芊一眼,刚才看到的那样的眼神……能够代表什么呢?
四个人徒步向着来时的方向走。不需要走出多远,就可以透过并不浓密的树木看见那金黄色的灯光。陆羽杭再次凝神查看,却意外的发现,当时所捕捉到的不祥气息已经不见了。现在倒映在眼睛里的就是在普通不过的40瓦白炽灯错发出的灯光。
是自己眼花了?神经过敏?陆羽杭的直觉告诉他,事实绝对不会是这样的。
这一回出来一定不会平静。抛开刚才的事情不提,即使只是吸引着4人前来的那个目的,也不是什么平常的事。神秘的火光和哭声,究竟是无聊的误会,还是别的什么。陆羽杭觉得,应该会是后者。
事实上,从小到大,经历过无数生死,他的直觉从来都是很准的。虽然不是家里天资最好的,但是毕竟是陆家的人,这些特有的敏感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面馆相当的简陋。
昏黄的灯光下是大概仅仅只有40平米左右的店堂。粗糙的桌椅上覆盖着厚厚的油腻,墙壁斑驳,无比肮脏。店堂尽头有一扇红色的木门,上面的红色油漆有些部分已经剥落,里面的木质在山林常年潮湿的环境下长出了明显的霉斑。
店里的空气,气味实在说不上让人愉快。
这样的环境,提议前来的田睿皱起眉头,张了张嘴。大概是不好意思再说回去吧,毕竟当初就是自己一定要来这里借宿的。
“有人么?”陆羽杭看着他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伸手在最近的桌子上敲了几下。
“有。”很苍老的声音了。红色的木门发出痛苦的声音打开来,走出一个形容憔悴的老头。粗布的衣服披在身上,露出干瘪的胸膛。看到站在门口的四个年轻人,老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个怎么看都让人不怎么舒服的笑容,使得面容看起来更加苍老。“小朋友们这么晚了还赶路?是来吃饭的吧?等等啊。”“不是。老人家我们是来问问你这里有没有多余的房间可以让我们借宿一晚的。我们的车在前面抛锚了。”张韩笑着拦住往里走的老头,“你看,我们当中毕竟有女孩子,怎么说也不太方便。再说,这深山老林的,在车里过夜也实在不怎么安全。”
老头眯起眼睛,研究的视线从四个人身上挨个扫过,最后停留在陆羽杭身上。“有,正好我儿子女儿这几天进城了,你们就住他们的房间吧。不过……”“我们会给钱的。”田睿忙不迭地接口道。老头笑起来。“不是说这个。反正只是住一晚,用不着给钱,我要说的是,在这里半夜可不要随便出来走动。”
“有什么特别的传说或者忌讳么?”陆羽杭温和的口吻让人听着就很舒服。“不是。只是,到了半夜我就关门了。这黑灯瞎火的,不方便罢了。”老头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向里走,“跟上来吧。我带你们到房间。”
山间小店的午夜很安静。
陆羽杭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闭着眼睛反反复复,然而怎样也无法入睡。再次想起3年前的那个午夜。这么长时间了,只要遇到事情就总是会想起来,是无论如何都抹不掉的记忆烙印。刺耳的尖叫声仿佛一把尖锐的利刃,穿越3年的时空一下一下地刺在他心口上。“都是你!都是因为你!你还我女儿命来!”带着浓浓哭音的责骂声中,仿佛当年那个绝望的妇女并不有力的拳头还在不断地倾泻在自己身上,敲打出长久无法愈合的伤口。
陆羽杭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做起来,后背已经湿透。棉质的T恤紧紧贴在身上,很不舒服。陆羽杭侧过脸看着一边的玻璃窗。上面布满了灰尘,几乎不能看见外面的东西,只能够淡淡的透进来一些微薄的天光。看样子,距离天亮还是有些时候的。想了想,陆羽杭背贴着墙坐着,深色的瞳孔在淡淡的光线中反射出明亮的光彩。细密的呼吸声被尽量减轻到几乎听不见。身边的张韩睡得沉稳。
在这样寂静的山林里,他竟然想念起千里之外的家乡。那个位于大陆东方的美丽城市,在千年的岁月沧桑中孕育出他的家族,赋予他们无上的威望以及很多令人羡慕的东西。然而他再也回不去了。走出那个城市的他,除了这个姓氏和身体里寂静流淌的血液,已经不再是陆家的人。3年前的那个夜晚,他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这是近千年来的几代人所没有犯过的。直到现在仿佛仍旧可以看见父亲站在他的面前,很平静的告诉他,他的罪孽不可饶恕。告诉他,“从现在起你不再是陆家的人。”
在那之后,陆羽杭再没有用过一次术法。3年的时间过去,他几乎就要忘记自己是个不同一般的人。
门外传出细微的声音。仔细分辨可以察觉到是脚步声。即使对方已经很刻意地放轻了脚步,但是在这样寂静的午夜还是显得过于突兀。陆羽杭仔细地看了看一旁的张韩,确定他实在是睡得很踏实之后,越过他的身体,轻手轻脚打开了门。
这里是在那扇红门之后,一个小园子的角落。姑且可以算作后院吧。练白的月光透过周围茂密的树木枝冠艰难的照射在院子里,把原本昏暗的后院照的基本可以看个清楚。陆羽杭站在房间门口。院子其实很小,并且几乎没有什么死角,如果有人的话应该是可以一眼看到的。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并不仅仅是人或者动物,连任何异常的气息都没有。仿佛刚才仅仅只是错觉。4扇木门分布在院子的四角上,像是四个守卫者一般。陆羽杭挨个走过每个房间的门口,终于在走到位于东南的房间时发现,门没有关严,留下了一丝缝隙。透过缝隙可以隐隐约约看进房间里,里面并没有人,显然是出去了。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个房间因该是老头的女儿的房间,今晚是颜芊芊在睡。
这么晚,又是在深山老林里,一个柔柔弱弱的女生,为什么要出去?又去哪里了?
“有什么事么?”纤细柔软的女声从陆羽杭的身后传来。回过头来看到颜芊芊,在微亮的月光下显得比白天多几分柔和。薄薄的长裙在夜风里隐隐飘荡,竟有了几分魅惑。陆羽杭淡漠地笑了笑,“没有。只是睡不着出来走走。正好走到你这里发现门没有关严,正想给你关上呢。”没有不对的气息。难道只是出来随意走走?“我正好去洗手间了。没别的事我就睡了。”颜芊芊绕过陆羽杭,进屋关紧了房门。
真的就只是这样?陆羽杭在黑暗中皱了皱眉头,直觉告诉他,并不简单。
夏夜总是短暂的。陆羽杭靠着墙坐了一夜。总是觉得此行不会简单,即使后来没有再看到,但仍旧记得最初看见这间面馆时,那看似温暖的灯光里隐隐透出的死气。反正是无法入睡,警醒些也好。
和张韩一起走出房门时正好看见颜芊芊也从房间里出来。身上不是昨晚见到的水白色长裙,换成了利落的牛仔短裤和宽大的白色T恤。清晨阳光的照射下,有一种充满了活力的美感。与夜晚的略带幽怨的魅惑大大不同。幽怨么?陆羽杭的眼光不禁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怎么?看上颜大美女了?”张韩笑着搭上他的肩,“别乱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罢了。”这个女生,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让他很感兴趣。这种感觉从陆羽杭第一次见到她时起就存在了,只是现在越来越明显。
“我刚才去看过了。车子又可以发动了。吃完早饭我们就走吧。”田睿从外面进来,很是高兴。毕竟不论怎么说,回到家乡见到亲人还是很值得开心的事。
车子在山路上摇晃了将近两个小时,在接近中午的时候,陆羽杭终于可以顺着田睿的手指看见模糊的村庄的轮廓,灰白的轮廓在灿烂的夏日阳光下显得很落寞。陆羽杭的心里猛地抽了一下,虽然不能够看见,但空气中飘荡着常人所察觉不到的压抑感。不是邪气或者死气。会是什么呢?
陆羽杭抓着背包的手指缓缓收紧。
车开进简陋的乡村。这是陆羽杭头一回来到这样的地方。虽然可以请以想象到,身处大山深处的村子一定不会很富有,但看到这里的样子时,他还是觉得很心酸。而田睿借来的车子行驶在破旧窄小的土路上,车窗外缓缓倒退的那些无比简陋的房屋和形容憔悴的人们,让陆羽杭觉得有一种罪恶感。
车停在一间同之前那些一样粗糙的房子前。田睿匆忙打开车门,抱住从里面出来的妇人:“妈。”抱着妇人傻笑了许久,才会过神来把身后的3个人介绍给母亲。
妇人看起来很苍老。应该是和陆羽杭的母亲一个年纪,但是明显看起来老了很多。她看着3个同自己儿子一般大的孩子露出独属于母亲的慈祥笑容:“进来吧。家里条件不好,但空房还是有的。你们就住我们家吧。”
“阿姨,这里最近发生过什么事情么?或者,除了我们,还有外面的人来过么?”陆羽杭走在最后问,语气听起来很闲。
妇人的脚步突兀地顿住:“你怎么知道?”颜芊芊的眼神越过张韩直直地射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