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坠古荒》金墨

5、第五章 动物世界

　　事实证明，厚底草鞋在关键时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看着山坡上那群连跳带骂的野人们，吕娃心中暗爽，小样，你不是要逼死咱们吗，这会有种你们也往下滚啊！回头看了眼正稳稳背起虎的鹿，忽然觉得她的存在是那么的多余，似乎这时代的每一个人都有着他们存在的价值，唯独她却仿佛无止境的缠绕在孤独中。
　　吕娃刹那回忆起了曾经看到的一篇报道，比起男性女性宇航员在太空中发生心理疾病甚至出现自杀倾向的几率远远高于男性，科学证明，女人天生比男性更离不开群体社会。而她被隔离于那一切之外似乎已经很久了，忽然有些理解西方圣经里先有男人再有女人的说法，不是创世神的偏颇，而是女人从出现在世上的那一刻开始，就不该去承受孤独，她们才该是造物主真正的宠爱……

　　吕娃偶尔也会在休息的时候思考她这2天1夜里的表现，似乎很不幸地她对虎和鹿这小型的二人群体产生了莫名其妙的归属感，至于为什么那么迅速和毫无征兆，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或者也有所察觉吧，是啊，即使被用刀架着脖子，又或是看到那颗被虎挂在腰间的头颅，甚或被另一群人追杀，吕娃从始至终竟然都没有想过逃跑。
　　在恐惧中跟随，在危险时患难，在死亡前急切，吕娃总觉得她很难在这种奇异的心理面前保持理智的分析能力，就像此刻等她意识到时她早已跑到了虎和鹿的身后，小心地拖着虎的腰，随着两人亦步亦趋的向森林的深处走去。算了，不想了，顺其自然吧。吕娃觉得此刻她最需要的不是思考而是进食。
　　人再伟大也无法与自然规则抗衡啊，因饥饿而感觉思维迟钝的吕娃，在又空腹长征了一个下午后，才慢慢意识到，她已经将近两天没有吃饭了，除了用崇拜的眼神看了眼前方2个野生智慧生物，她这会终于无法再忽略肚子那里传来地阵阵绞痛。因为受过实验训练，她对痛很敏感，但也很耐受，不过这样的结果此刻也算是救了她，虽然脑子混沌，但她任然勉强维持着几分清醒，跟上了虎和鹿的步伐。
　　虎是顽强的，到了傍晚时分竟然能自己下地走路了，而他们也终于走出了那片让人不敢有丝毫松懈的鬼林子。
　　展现在吕娃面前的是一片原始湿地，在夕阳的余晖中，那远远近近的无数大小水潭映射出金黄色的光芒，偶尔有长相古怪的飞禽从其上掠过，带起圆润的涟漪，也许是湿度过大的关系，整片湿地上方还飘着层层淡淡的水雾，晚霞，水雾，金谭，竟然带出一种富贵华丽之感，大概也只有大自然能有这么大的手笔了。
　　虎和鹿看到这片湿地，表情也隐约变得轻松起来。鹿架起长弓从背后的箭囊里取出3根特别的木箭，虽然同样的做工粗糙，可它们身上不约而同的缠着一圈藤绳，嗖嗖嗖只见木箭坠着3条轻藤，按着左中右的顺序，落入不远处的湿地中，接着鹿和虎同时左右扫视了几眼看了看其中一根，极为默契地朝彼此点了点头，就向左边走去，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正要转身却见自己的兄长也回过了头去，两人同时看向始终安静跟在他们身后的吕娃（其实吕娃的性格不是个安静的主，可是她实在是饿坏了，这会真是没力气说话了），“跟着我们！”也几乎是同时说出了这句话，只不过一个用的是巫神语，一个用的是野人语。
　　吕娃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看过鹿的动作，她再笨也看明白了，湿地多沼泽，这话可不是说着玩的，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掉进沼泽，估计也就爬不上来了。边心有余悸，边又开始情不自禁感叹祖先的聪明才智。
　　于是大约每隔一段距离，鹿就会向远处射上3箭，在走到箭前收绳拔箭，如此反复。偶尔还向沼泽附近的水鸟们发动攻击，虽说大概由于工具太落后不至于百发百中，但也收获颇丰，在天上完全变黑之前，虎的手上已多了2只飞鸟，一条怪模怪样的鲜鱼。
　　这个时代除了大部落，大多数中小部落都没能力长久保留完好的火种，以至于吃生食是不可避免的，因此有火种和吃熟食成了一个部落强大的象征，而有火又吃熟食的部落也因为食物煮熟后更好消化吸收，且能有效地杀灭细菌寄生虫，而让整个部落整体素质上一个台阶。而大部落之所以能长久持有火种，也与他们的强大分不开，许多弱小的部落即使幸运地因为某些原因拥有火种，也会为了生存把它贡献出来，作为大部落火种意外熄灭后的预备。而且强大的部落因为人口较多，也已初步出现了社会分工，出现了一些专门保护火种的人，而他们大多是部落中地位崇高的人，其中不乏族长，大巫，千颅勇士，白象巫女。不过正因为部落对于火种的重视，许多稍大的部落在一年中最寒冷的几个月是不做迁徙的，这也就催生了最原始的农牧业，只是局面很是被动，虽然大家都意识到有动植物可以养殖，但由于仍是以消耗为主，模式一般是到了不适合迁徙的月份，大部落会发动群体采集或群体狩猎，发现一个地方有大量可食用的植物或大群可狩猎的动物，他们会划定地盘，派战士保护，直到第二年开春，再撤去保护，如果部落里有大巫，那他多半会告诫族长保存部分植物种子和动物幼仔，把种子撒回荒野，把幼仔养大一些然后放生，等待来年部族迁徙回来。这样做的结果是这些定居迁徙地不是很稳定，一个地区由于气候条件或是别的原因，往往第二年部落回来时，可能出现食物储备量远远不如上一年来得丰富的情况。所以真正强大的部落会试图掌握几块肥美的迁徙地。战争也就自然而然的产生了，其惨烈程度可想而知。
　　而对于上古的部落战争来说，其带来的另一项福利，也是许多强大部落崇尚战争的原动力，这项福利就是对人口的掠夺，如果一个大部落迁徙到一个定居点发现这地方的储备粮也许不够整个部落熬过一个冬天，部落的族长就会鼓励部落中年轻善战的男女去对附近的其他中小部落进行掠夺，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多了就也出现了许多现代人无法想象的畸形产物，比方说杀光除了能生育的身强力壮的女性之外的所有的中小部落遗族，比方说大摆人肉庆宴犒赏战斗胜利归来的勇士，比方说越是善战的勇士在战胜敌人后的庆宴上要生吃敌人血肉以表示勇武并与自己的亲人共享光荣。
　　吕娃是幸运的，她碰上的两位野生智慧生物都是出身于拥有火种的大部落，而这两位更是在遇到吕娃前大gan了一场，得到了用作生火的火源，可以说除非在特殊的场合，在有条件的情况下，他们都会比较“斯文”的吃熟食，毕竟那是很有面子的事，至于熟食的食谱范围在没有“食材”的情况下，她也不需要担心看到让她绝对会崩溃的东西。所以此时此刻她也就笑眯眯地坐在篝火边，看着两位远古先贤用着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烤着一鱼两鸟。幻想着食物入口的质感，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的野味，同时小小地佩服下自己在饿了2天后，还能镇定地没有饿虎扑食，破坏形象。
　　原始群落中大家长的地位是崇高的，其具体体现甚至可以扩展到进食对于食物的分配。于是这个撕鸟断鱼的任务就落到了虎的头上，虎的大刀在暂时充当切菜板和餐桌的木甲上咄咄两下，就把鱼分成了3段，吕娃眼睁睁地看着那最肥美的鱼肚子被虎分到了鹿的身前，很是伤心。鹿的眼睛是何等的锐利，智商更是没话说。不过片刻功夫，那块鱼肚子就转移到了吕娃的面前，引得吕娃猛吞口水。她抬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鹿，又看了看微皱了下眉头的虎，终是没敢动，分外痛苦地将鱼肚子向外推了推。
　　鹿见此终于打破了约定俗成的落日禁口令，“吃吧！吃的好才能早点成人。”
　　吕娃听了“吃吧”两字早已心花怒放，也不去深究后面那句话的意思，拍了拍可以物理清洁防水防油的包衣爪子，捧起鱼肉吃了起来。偶尔抬头向虎和鹿讨好的笑了笑。
　　虎看着这一切朝着鹿挑了挑浓墨般的眉头，眼中透着几分古怪的了然。接下去他似乎忽然成了让后世最尊重女性的男士都要羞愧难当的绅士，那两只鸟身上什么地方的肉最肥最好吃，他就把它们送到了吕娃的面前，其态度之积极，表情之郑重，差点让吕娃痛哭流涕，觉得自己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微风不断拂过3人中间的火焰，让投射在他们身上的火光也忽明忽暗起来，也让吕娃忽视了身前两位的古怪，不过也许就算她看见了，也想不明白。
　　虎吃完自己身前的食物，又忍不住朝吕娃看了眼，良久大叹了一声，就着被收拾的较为干燥的地方翻身躺了下去。鹿扫了自己的大哥一眼，野鹿般的眼睛收缩了一下，看了眼吃饱了无所事事，已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的吕娃。只觉得火光一闪，他已出现在了吕娃身前，把吕娃略显娇小的身体笼罩在了他巨大的阴影里，起先也许只是想尝试地碰触一番，却在碰触到妖怪光滑白皙的脸时，全身打了个激灵灵的战，瞬间觉得自己此刻样子比起中毒的阿哥也好不到哪去，“好摸吧？”身后突然冒出的声音差点让鹿腰间的匕首脱手而出，“嘿嘿，鹿啊，她可是妖怪，我记得你告诉过阿哥大巫们唱谱中有一段专门描写妖怪的话，怎么唱来着？有妖出山涧，颜无瑕，体惑人，春夏伏，秋冬现，觅阳子，害无穷，若有红皮未退者，为大刹。(不要怀疑男人对荤段子的记忆能力，那可是连国界都可以忽略的)鹿啊，这可是大刹啊！和她欢好怕是要丢了命的。”鹿沉默了会，忽然转头嘴角带起意味深长的浅痕，“阿哥，这大刹日下（荒河流域的部落已形成的共同语言，日下就是下午的意思，日上就是上午的意思）还救过你的命呢，你说她是看中了你还是看中了我，或者我们两个都被她看中了？”
　　虎听到自家阿弟这么说，忽然全身发热，直想找个女人，也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样的古怪心理，良久才平息下来，大叹还是自家阿弟最能撩拨他。
　　“哎……阿弟啊，这大刹果然要人命，阿哥明明知道会害人，却也停不住想，日下这妖精拖着我的腰的时候想到现在……我说你明明知道回家的路，还硬要在这蒲水探条路出来，原来也是不放心啊！你说要跟着这妖怪学巫神语，我也明白，只是我两都小瞧了大刹的厉害啊……不如杀了吧”
　　鹿抚了抚那光滑的脸，对于虎口中的杀字却始终没能产生共鸣。视线向下扫了眼吕娃那由于紧身红衣显得更加凹凸有致的身体，下意识地脱口问道，“阿哥，你说这大刹蜕完红皮，该是长得什么样？”
　　听到弟弟的问话，虎不知想到了什么，呼吸又是一阵紊乱，却是一句话都接不上去了。
　　“阿哥……”不知过了多久，鹿似乎终于下了决定，“明日我们往蒲水西边去，那里有个小部落，我们去抓个男人回来试她一试。”
　　“哎……阿哥听你的……”
　　世界上有一种人是比较有特权的，那就是所谓的“不知者”，什么不知者无畏，不知者无罪，不知者不怪，不知者常乐，吕娃这回算是绝对冠上了这个姓氏，如果她要是知道在她心里都快被她拱上神坛的两位上古“先贤”，对她满腔热血为人类可持续发展做贡献的决心的态度，怕是要拍桌子摔碗大叫，“不知者谓我何求啊？？”
　　莫道猛虎可畏，鹿心深似海啊。这动物的世界是那么好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