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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   未央宫。
      与浮华殿的穷奢极欲相比,未央宫显得沉静又雍容。朱色雕栏和琉璃瓦已经褪成了酒红色,承载着岁月和历史。
      这是历代太子的寝宫。金碧辉煌的外表下,如今只剩下被蛀虫侵蚀殆尽的空壳子。但有多少人为这浮华的表象处心积虑,相互倾轧。
      宫女珍儿来拨了拨灯芯,罩上青色的灯罩,又往香炉里添了龙涎香。
      烛火下人影绰绰。李子矜的侧脸埋在一片阴影中,他凤眼微闭,也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略微颦眉已经成了他独处时的习惯。在所有人的面前他温文尔雅,带着得体微笑的面具,夜深了他才会把一层层的面具全都卸了下来,满脸的倦容。
      珍儿上前施礼:“殿下,夜深了,早些安寝吧。”
      李子矜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摆了摆手,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了捏眉心。头有些疼。
      安寝?他如何安寝?
      他的母后贤妃怀胎五月时,一只银龙入梦,举国上下皆在传言他是真龙天子转世,从此贤妃的安胎药、香囊各种劳什子不知被做了多少手脚,多少次险些母子丧命;在他满月时,抓周的物品中竟然藏有淬了毒的针;六岁时他在御书房崭露头角,父王宠爱有加,却在御花园数次看不清对方的脸就被推进池塘;十岁时他学习骑射,他的坐骑却被人放了冷箭,他从马上摔下疗养了三个月才捡回性命……
      在他还没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他就没有一分一刻可以安寝。他学得不露圭角,韬光养晦,圆滑至极,人见说人话鬼见念鬼语。自从他降生的那一刻起,太子就是他深信不疑的命运,皇位就是他唯一能看到的东西。可是如今他在宫中的形势已不大如从前,从开始的胜券在握,到后来的平分秋色,最近朝中的形势却越来越偏向了八皇子。双方的夺位之争迫在眉睫,一触即发。
      他又记起在父皇的灵前,他的皇弟拽着他的衣领将他推倒,大喊大叫:“李子矜,你弑父夺位!丧尽天良!老天都不会放过你!”
      他躺在台阶之上,愣愣看着被大臣按住拉下住的皇弟,惶恐不安。这还是那个一脸稚气,总爱腻着自己的那个子佩么?记忆中的子佩年纪尚小,脾气暴躁,对他这个二哥却是极好的。
      弑父夺位?他骂自己弑父夺位?
      李子矜躺在台阶上笑的站不起来,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苦涩的。
      到底是谁弑父夺位,还说不准呢。他目光中那么一点温情的东西骤然熄灭了,无尽的暗淡灰烬。
      他望向窗外,尖尖的下巴立刻在他的脖颈上投下阴影。月光冷冷的朝着他睥睨,月光还真是薄情的东西呢。李子矜摩挲着手中的玉笛,口中默默念着上面的名字:“姽婳,姽婳?…….”
      雾。
      迷雾。
      无尽的雾,还有万树梅花,落英缤纷。
      李子矜睁开眼睛,茫然的看着四周。
      这是幻境?仙境?还是梦境?
      “数萼初含雪,孤表画本难。香中有别韵,清极不知寒。”一个清寒的声音飘进了幻境,卷着花吹雪迷了他的眼,他抬起袖子略微遮了一下,寻觅着声音的来源。这声音清透寒冷,竟一时难辨男女,像摄去了他的魂魄,在如暴雪般的花海中踟蹰前行。如同在沙漠中朝着水源机械奔走的旅人。
      “横笛和愁听,斜枝依病看。”一株血色的梅花树下,素白色的人儿冷清的伫立,擎着的雪青色伞遮住了半边脸,像是擎了一树的梅,“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那人的身影亦真亦幻,远远的雪色一片,耀得李子矜看不分明,只得走进了几步,脱口而出:“前面的小姐,请留步。”
      那人抬起伞,露出脸来,冷冷的看着他。他惊讶的后退了几步。
      这该是一张清冷绝美的女子的脸,白得如同半透明的玉,左眼角下有一颗触目惊心的朱色泪痣,若说他(她)是女子,可他(她)又未施粉黛钗脂,一头青丝随意的绑了一条发带垂在身后穿的也是素白色的男装,特别是那通身的气派显着不可侵犯的凛然。这人的带着寒意美竟让人混淆了性别。
      李子矜不敢造次,试探着改口:“呃,对不起,这位……这位公子……”
      那人眉头却皱的更紧了,冷冷的看着李子矜。
      李子矜在他(她)冷的足以冰冻空气的视线中,显得有点无措:“在下莫名的闯入此地,请问此地是……”
      那人的目光却停在了他手中的玉笛中,还没等李子矜反应过来,他(她)已经走至眼前,从自己手中拿过笛子端详了一下,悠悠的开口:“这不是你的东西。”
      由于这次靠的近,李子矜才听的真切这是一个女子,他正想开口,那女子却挥了挥衣袖,风卷着梅花肆虐。
      黑暗。
      暗。
      未央宫。
      “殿下,殿下?”珍儿小心翼翼的探身看着李子矜。一炷香的时间了,二皇子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神色也有些梦游般的滞怠。
      忽然,李子矜像是清醒过来一般向后退了几步,左右茫然的观望,长舒了一口气的样子。可是,当他目光停在自己右手上的时候,脸色却变得惨白。珍儿记得刚才二皇子的右手上明明拿着一把玉笛,在月光下把玩观赏,现在却不翼而飞了。
      珍儿正忖度着今晚是不是又该将那些讨打的奴才们叫起来,帮二皇子找找失落的玉笛:“殿下,你的笛子……“
      李子矜的声音却突然如同结了霜,厉声道:“没你的事,你下去吧。”
      珍儿被他突然的凌厉吓了一跳,慌忙带着哭腔答:“奴婢告退。”垂着头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待珍儿下去了。李子矜才后退跌坐在床上,额头微微的冒汗,背后已经全都湿透,刚才那不是梦境,绝对不是梦境。还没有人有那个胆量和本事,能从未央宫,从他的手中神不知鬼不觉的拿走东西。他从小就是那种一旦拥有了什么便会死死攥在手心不松的人,无论是什么东西。
      他喃喃自语:“灵山,姽婳……”
      突然他的嘴角含起一丝诡异的笑,道:“影,出来。”
      一个黑色的身影不知从何处飞了出来,单膝跪在地上:“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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