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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王府大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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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娘便是妾氏的称谓,地位只比内院的婢女略高一些,即便如此,到底是新婚不久,姚氏甚得王爷宠幸,不免冷落了原本专宠的傅佳人。
以往只道古人的生活乏闷无聊,如今看来却不尽然,姚氏进门后不到一个星期,傅姬便已有些按耐不住了。
这天天气正好,和婢子们将前些日子采集的花瓣拿去院里晒,用纱布裹着,摊在芳草地里头,正想着菊花可以泡茶败火,蔷薇做成香囊亦或是泡澡都行,木槿、风信子……
“娘娘,王爷急招娘娘去宣政殿。”玲珑自苑外急急跑来。
宣政殿是惠亲王府内的正殿,只有迎待外宾亦或府中有大事发生才会使用,正奇怪无故让我去那干嘛,只听玲珑又道:“说是姚小娘擅自闯入含凉殿,冒犯了祖宗,还撞翻了施贵妃生前最喜爱的琉璃盅,被傅姬撞见闹到了王爷那,现在王爷正要处置呢。”
含章殿是王府另一大殿,是祭放祖先遗物的地方,有专人看管,外人不得轻易入内。梁家是天家,祖物自有皇宫祭放保存,含凉殿内更多的是梁刃生母施贵妃的遗物。
我抬头向远处望去,只见王府的大管家赵鑫正站在苑外不断向苑里探望,宽大的袖笼不时的擦拭额头。我拍去手上的花瓣碎屑,默然微笑,看来这次王府又有一场好戏可看了。
来到宣政殿,只见满满一屋全是人,傅姬、姚小娘各站一边,大殿中央跪着一个婢女,低着头看不清容貌,殿前坐着一人正是梁刃。
“XXX参见娘娘”殿内声响此起彼伏。
无奈的叹了口气,“臣妾参见王爷。”我缓缓跪了下去。
天尨风俗,夫比天大,贵族女子见夫君要行正礼,虽说这种礼节早已形同虚设,但以范灵漪如今在王府的地位……哎,还是不要指望了。
“起来吧”清冷的声音从上头响起,“傅姬你继续说。”
梁刃手中把玩着一枚蓝田玉,端坐在太师椅内。至始至终没有向我这里看过一眼。
我扶着练清的手慢慢起身,落落大方的在梁刃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了下去。
傅姬诧异的看向我,大概不曾想到我会在王爷身旁落座。眼珠一转,便又不再理会,只柔声向王爷道:“回王爷话,傅姬今日经过含凉殿外,见到这女婢神色慌张的从含凉殿内出来,心下不觉有异,便招那女婢来问话。谁知她吞吞吐吐的不肯说,我便让含凉殿的看守进去查看一番,不曾想到殿内贡放的琉璃盏竟落在了地上,碎了一地。这婢子才慌了神,说是她主子姚小娘今早进入含凉殿不慎撞下了琉璃盏,让她趁着没人来收拾……”
“你胡说!”一旁早已气急的姚九娘忍不住打断道,“我根本没去过什么含凉殿,更没打碎过琉璃盏,你不要血口喷人!”
傅姬被人这般打断话,倒是难得的好脾气 “姚小娘不要急呀,我也是听这婢子说的,不信姚小娘可以去问她呀。”
众人眼光于是乎都看向了那跪着的婢女。
“你为什么污蔑我?谁指示你污蔑我的?你给我把话说清楚!”愤怒的姚九娘冲了上去,一把抓住那婢子,鲜红的指甲掐入她的皮肤,瞬间就见了血。
“把她给我拉开!”殿内响起梁刃压着怒气的声音。只见他站起身来,缓步走到婢子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奴……奴婢叫燕儿。”
“燕儿……”梁刃手指摩挲着玉璧,“你说姚小娘指使你去清理琉璃盏,可有此事?”
“回王……王爷,确有此事。”燕儿瑟缩着答道。
“你胡说八道,王爷……王爷你不要信她!定然是有人陷害与我!”被一众婢女拉着的姚九娘叫喊道。
没有理会,梁刃问道:“你可知私闯含凉殿,知情不报,该当何罪?”
“奴婢……”
“你又可知,嫁祸主子,包藏祸心又当何罪?”梁刃不急不慢又道。
一听此话,燕儿额前顿时冷汗密布,不住磕头道:“王爷……奴婢没有,奴婢……”
“没有?那你同本王说说,若是姚小娘当真打碎琉璃盏,为何不自己清扫,为何不叫贴身婢女清扫,偏偏要叫你燕儿?”
斗大的汗珠从脸颊上滑落,燕儿身子不住的颤动,却是一句也答不出。
“去查查看,这婢子原来在哪当差。”傅姬发话道。
不一会,领命的小奴才回来禀告:“燕儿原是御花园的花奴……”顿了顿,抬头向我看了一眼,又道“前不久曾在兰苑里当差,后又被拨去服侍姚小娘。”
只一句话,大家的目光又全都聚集在了我的身上,一一望去,有了然的,有不屑的,更有幸灾乐祸……
我安然坐在椅上,接受着一片片目光的洗礼,只心想着戏果然是不能白看的,这看着看着就看出事儿了……范灵漪就差被修下堂了都不放过,这群女人还真能闹腾。
“娘娘,您没什么可说的么?”
我眼梢微挑,暗道那人果然还是耐不住了“傅姬这是在怀疑我么?”
“傅姬不敢,只是傅姬不知燕儿为何要嫁祸姚小娘,难道说……是有人因妒生恨,栽赃嫁祸?”
精致的双唇一张一合,缓缓将人推向深渊。
原来早在姚小娘入门前,傅姬就已开始动手,那时院里多出来的婢仆便是伏笔么?
这般想去,似乎有一点又说不通顺。想来傅姬的眼中钉应是姚小娘,即便那日与我有隙,可也没道理大动干戈的对付一个早已失宠的范灵漪,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
思索间,始终有一道凌厉目光射向我,我抬眼望去,正是含恨在旁的姚小娘。我心下顿时了然……先前只怕是我先入为主了。
众人定然都以为范灵漪不忿姚小娘专宠,便让燕儿摔碎琉璃盏嫁祸于姚小娘。但并没做过此事的范灵漪又是会怎么想呢?
若是原来的范灵漪,只怕现在怀疑的人会是姚小娘吧,毕竟燕儿现下在姚小娘处当值,若说姚小娘恃宠,想要借机打击王妃……倒是个很好的理由。
想通此节,我不免要对傅佳人另眼相看,一招嫁祸江东之计,挑拨了范灵漪和姚三娘,自己还能置身世外坐山观虎斗,当真厉害的紧。
只可惜,现今的范灵漪早已不是当年的范家大小姐。眼尾轻扫,我只道“燕儿,你说是不是我指使你这般做的?”
“哼”傅姬一声冷笑。
“那我再问你一遍,可知,嫁祸主子,包藏祸心该当何罪?”语调幽幽,我淡然问道。
燕儿浑身颤抖,却是一言不发。
“你不说,那好,我不问你。”我转头看向姚小娘,“姚氏,你告诉我今早你在何处做了什么,可有人在场?”
“王妃娘娘是在兴师问罪么?”姚小娘高声回道,“可惜怕要娘娘失望了,九娘一早都陪在王爷身旁,需要王爷来作证么?”
“是这样啊”我扶着椅子站起身来,“既然有王爷在场,燕儿若在你处当差想必也是知晓的,如果指示燕儿行嫁祸之事的人是本宫,不知为何要挑今日这样的时间,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满场静寂,傅姬忍不住道:“娘娘久居兰苑,怕是顾及不了这许多也未可知。”
“傅姬别急呀,事情还未水落石出,还是先别太早下定论的好。”
我忽而转身扬声问道“含凉殿守卫何在?”
两名侍人从众人中走出,跪伏于地。
“含凉殿乃王府禁地,燕儿一个小丫头却能来去自如,看守如此不当,不知当罪几何?”
没给他们申诉的机会,紧接着又道:“赵管家何在?”
“奴才在。”弓腰低眉的赵鑫从一旁站出。
“燕儿原是御花园的花奴,那么将其从中抽调到本宫的兰苑再安排去姚小娘住处的人,又是谁呢?”
“这,是……”
我一步步向傅姬走去,看着笑容从那艳丽的唇角缓缓脱落,“不知这些人事安排是本宫熟悉些,还是掌管王府庶务的傅姬你熟一些?”
傅姬手指死死捏着衣角,柳眉拧起:“娘娘这话是何意?”
我站定在她身前,不疾不徐道“傅姬你方才说今早看见燕儿从含凉殿出来?”
“是!”
“又说进去见到琉璃盏跌在地上,碎了一地……”
“没错,傅姬亲眼所见,亦有一众婢子作证。”傅佳人捏着衣角的指骨渐渐转白。
我微微笑了一下 “含凉殿如此偏远,傅姬今日恰巧路过,又正好撞见燕儿,当真巧合的紧。”
不待她回答我紧接着又道:“燕儿即是去收拾残局的,为何人都出来了,满地的碎片却还等着傅姬你去查看呢?”
“那……那是娘娘你故意让傅姬看到的!对,是你故意安排的,王爷,王爷你要为傅姬做主啊!”面色苍白的傅佳人随即向王爷奔去,跪伏在地上哭诉起来。
装吧装吧,我懒得再多看傅姬一眼,只觉整件事荒谬不羁。转身向梁刃敛衽一礼“臣妾有些疲乏,先行告退。”
头顶没有声响,大殿上只余傅姬低微的哭泣声。
沉默,一直是沉默,先前傅姬的嫁祸,我能看出来,久经风雨的惠亲王如何看不出。可他宁是一言不发,沉默着看我周旋其中。
一阵无名火起,我再也不顾他人,径直向殿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