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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时间的枷锁 最是时光断 ...

  •   “同学们,我们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下课!刘裕康先留一下”李老师是刘裕康二年级的班主任,对于这个学生她是既欣慰又心疼,这么聪明的孩子却是个盲人,不得不让她关注。“给,这是我们做出的下个星期的学习内容,你摸摸看能不能感受出来。”细嫩的手掌附在凹凸不平的硬纸板上,一字一划全是母亲和老师的心血,这种笨拙的方式是刘裕康吸收知识的最好方式。“谢谢老师。”李老师拍拍他的头,“走吧,你妈妈也许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我们一起出去。”
      张文梅并没给孩子改名,她只是告诉他他的生父是个很有才华的文化人,□□的时候在青海没了消息。她每天都会在学校的梧桐树下等儿子,今天也不例外。她手上拿着一份最新的报纸,第二版面的最上方总会有经济学界的消息刊登出来,不意外地看见了熟悉的名字,意外地得知了一个消息,目光有瞬间的停滞,他回来建立自己的王朝了。八年未曾相见,八年毫无瓜葛,忽闻他回来的消息竟然还是会心里一紧,原来从未忘记。想见他,很想见他,只是……有些东西注定要成为过去,有些东西注定只能存在于记忆中,有些人无论有多想念,却不曾有勇气再见面。人的心里或许会有这样一个人,永远不会提及却也永远不会忘,对于张文梅来说,刘鸿飞就是那样一个人,她不会再去找他。
      “妈!”刘裕康总能辨别出母亲身上独特的气息,那是一种如沐阳光的温暖的味道。“这边。谢谢李老师,我们回去了。”
      “怎么不吃饭?白姨忙乎了一下午,多少吃点。”陈宇夹了些菜给她,她有些心不在焉。陈宇看了看康康,“乖儿子,你是不是惹妈妈生气了?”“没有。妈妈从刚刚就是这样子,路上都忘记带我去买练习本了。”“没什么事,就是有些不舒服。”
      饭后书房。陈宇拿着晚报发呆……
      同在一个城市里,见面的机会到底又有大?
      从未想过他们二人会在这样的状况下遇见,时光似乎倒退了十几年,害羞的少女和书生气的少年,没有责怪呵斥,没有卑微忍让,相视的瞬间只觉一眼万年。上天用特有的工具在她的脸上画上细细的纹路,又在发上洒下变色的药水,阳光穿过丝丝银线,泛着别样光泽。她曾幻想过很多个相见的场景,却没有一个如这般突兀,像是一场梦,沉浸了很多年不曾醒来的梦,很不真实的感觉。
      他的身边有个孩子,她站在他们对面的路口不知所措:他的孩子已经那么大了。表情在瞬间的僵硬过后又展开了往日的笑颜,在他的面前她要把最美的一面展现出来,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无法改变的习惯。
      “这些年我去了英国,现在回来了。”经过了岁月的治疗,所有的伤口都会愈合,虽然隐痛还在,却不会有鲜血淋漓尖锐的疼。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可以在伤心绝望的同时专注地学习,可以一如往常地生活工作,可以一边怀念过去一边接受现实。生活给了他足够时间消磨棱角变得更加淡定沉稳,也给了他足够时间消化心里的伤痛,亲手将幸福推开便没有资格把她找回,把话藏在心里,也许是为了某个愚蠢的理由。
      “哦。”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可以这样面对他,无论心里有多少暗潮汹涌,表面却还是波澜不惊,就像很久未见的老朋友突然遇见,你笑着说我回来了,我笑着应声知道了。
      “我在报纸上看见你了,恭喜。”
      “……你还好么?”
      “还好,你呢?”
      “凑合过下来了。”张文梅并不知道他现在的状况并不怎么好,正值□□期间,刘鸿飞在国内并没有发展空间。
      “……”她的目光从男孩的身上扫过,心底还是会泛起一阵酸麻。“阿姨好。”
      “真乖的孩子……”
      “……我还有事,先走了。”
      “好。”
      那个时候他们都没想到如现在这般疏离,相对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不是敷衍了事、爱答不理,而是心有千结,不知从何说起。遇见,驻足,离开,消失不见......
      “叔叔,那个阿姨是谁?”她是他曾经的妻,是他一直逃避的妻,是他混沌迟爱的妻,是不再属于他的妻……
      “是叔叔的一位老朋友。”无法形容的时候只能用朋友来阐释他们之间的关系,
      也许他们缺少的只是这样一个如水平淡的收尾。结束意味着新的开始,这之后他们也许会用自己的方式生活,向着各自的幸福奔走,也许偶尔想起对方也变得波澜不惊,那时就意味着他们都放下了心中的坚持,能够从容地假装以朋友的身份相待,即使多么看重彼此也不会说出爱。
      爱情的最高境界是彼此爱着对方却不用说出口就能明白,而他们的爱情是错节的,你爱我的时候我逃避了,我爱你的时候你离开了,当我们难以忘记对方的时候却已经没资格说爱了……
      四十岁的女子头发散乱,一身白衣缩在墙角,嘴里絮絮叨叨地重复一句话“都是你害的……我恨你……我恨你……”哐当一声,卧室的门被打开,又被关上。“夫人,该吃药了。”女佣端着汤药走向她,女子偏头看了她一眼,呆了片刻将目光转向别处,旁若无人地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夫人,快把药喝了吧,早点好才能让老爷多看你一眼,这么多年你与老爷作对又是何必?都已经过去了,老爷才是您的归宿……”她没注意当背过墙角的女子时,原本疯言疯语的人眼睛瞬间爆发出光芒,望着窗外的鸟,她有一种想要飞翔的冲动,这间屋子的窗户是从外面锁上的,想出去只有一条路。然而……屋子的外面有七个人轮流看守,想要出去是不可能的。
      “夫人,这是今天的报纸,我放在桌上,你无聊的时候就看看,现在这外面可不一样了。”女佣没一会儿就出去了,落锁的声音响起,脚步声渐渐消失。
      白衣女子便是李雪华,当初的上流社会名媛变成了如今的弃妇,一切源于她知道了一件不该知道的事,厄运便接二连三地光顾,父亲被撤职查办,下了监狱,而她的丈夫顾鹏亮当初凭借老丈人的势力一路顺风顺水,活得不亦乐乎,出了事便划清界限两不相干,在她家破人亡的时候他逐渐步入了事业的高峰,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道理都懂,当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好受的。
      这个冬天下了几场大雪。张文梅又一次遇见了刘鸿飞,像是约好似的,还是那个路口。
      她:“真巧。”微笑。
      他:“嗯,真巧。”
      沉默。
      “我……”“我……”
      “你先说吧……”“你先说吧……”
      他:“一会儿有时间么?”
      她看着他,有些后知后觉。“有时间……”
      潮白河畔,两人望着滚滚流动的河水。
      “我从前经常来这个地方,那时候还没有西边的‘四海饭庄’,周围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我喜欢的就是那份宁静,能让我的内心安定下来。”他定睛看进她的眼底,停顿片刻,将目光放向远方继续道:“我是个胆小鬼,遇见不愿接受的事就把自己封闭起来,不让别人进来也不想自己出去。之后我终于想明白了,但是似乎已经晚了,我想打开门放自己出去,却发现钥匙不见了。真是自找啊……”他叹息着勾起嘴角,张文梅似懂非懂。“后来呢,钥匙找到了,门外的人却离开了。”那一幕,撕心裂肺就是那种感觉,原来当初的她竟是那般滋味。以己之身感你之痛。“而我,那个时候竟然连找回她的勇气都没有。”张文梅想到那封信就明了了他所说的话,虽然早就知道他的心思,亲耳听到还是另有一番感受的。
      “你最后还是做了明智的抉择,其实我理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她的声音很轻,有风拂过,发丝轻扬划在脸上痒痒的。“她怎么样了?”刘鸿飞当然知道她指的是谁。“已经过世很多年了。”这就是你回来找我跟我说这些话的原因么,多年前你的离开就是因为她吧……张文梅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手攥得很紧。“从前你喜欢穿红色的衣服,现在还喜欢么?”他知道有些话适合烂在肚子里,然而头脑中的一根神经促使他还是开口了。
      一语双关她如何听不出,可是让她怎么回答?“我这么大岁数再穿红色的衣服会让人笑话的。”“是啊,我们都不年轻了……”最是时光断人肠,有人迟暮有人亡。天色渐渐暗下来,落日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张文梅的左手无名指上一抹光射进他的眼里。刘鸿飞也不再说话,只是目光焦灼着她的手,如鲠在喉,张文梅偏过头,深深叹出一口气。回不去的永远也回不去了,或许刘鸿飞可以直接说出当初的苦衷,然而他不会说,她知道后必然是一场感动,可除了感动她不会有其他的表示。太了解一个人往往会有很多顾虑,他不知道这场误会中二人各有心思,那把锁谁都不去碰触,殊不知时间的枷锁也是会生锈的,一不小心便再也打不开了。
      “夫人回来了。”看白姨的脸色似乎有话要说,张文梅向里看了一眼,换了拖鞋步入客厅。陈宇刚好从书房走出,“回来啦,先坐会吧,我有事跟你说。”“白姨,可以上菜了。”她发现客厅里平时摆设的很多东西不见了,隐约能知道他要说什么。“又要换房子了?”陈宇挨着她坐下,“说对了一半,这次是要搬家了,不过你一定想不到我们的新家在哪里。”菜陆陆续续地摆上来,白姨去了楼上叫康康。“我们去唐山。今年的转型非常成功,我想去唐山亲自监管公司的运营,毕竟让外人来管还是不放心。”张文梅拿着筷子发愣。“在想什么?”她淡淡一笑,“没什么,只是在这里生活了大半辈子,突然离开还真有些舍不得。”“是啊,宇华也是在北京兴起的,这下完全转去唐山,觉得缺少点什么。不过没关系,时间一长习惯就好。”“什么时候走?”“这个月底,我已经安排好一切,到时候方敏会来接我们。”陈宇牵起她的手,“到那边就不要工作了,这双手要为我好好保养,你需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一切有我呢。”
      是夜。
      “梅子,给我生个孩子吧。”陈宇将她搂在怀里,小心翼翼地说。他这个年纪早就该是几个孩子的父亲了,这三年虽然有康康在身边,毕竟不是亲生的,他嫉妒,他害怕,他知道她的心一直都不在这里。那个人回来了,他觉得长久以来的平衡将要被打破,他需要采取一些措施增加自己的分量。“我知道你一直在吃药,我不会怪你,答应我别再吃了好么?”张文梅很小心很小心的动作都被他发现了,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我……”“嘘,别说话……”他的动作很轻,黑暗中沉默而认真地表达爱意。
      其实结婚这两年张文梅的工作相当简单了,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存在的价值降低了,生活也变得缺少动力了。她很少参加聚会,不迷恋晚礼服,不喜欢高跟鞋,每次几个人一起打牌九她们暗地里就会讽刺她,对于这些她听说了便一笑置之。这样高档的生活她并不开心,值得欣慰的是康康的造血功能日渐正常,陈宇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如果他没回来那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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