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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姐姐的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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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红的爆竹纸就着雾腾腾的烟灰四下翻滚,嘈杂的人流里一股浓烈的硝土味。迎亲的队伍排成一条长龙,足以证明城头的吴家家大气势大。谢顶的吴家长子吴天国穿戴一新,玩着胸前的大红花立在轿旁。无耐“虎城之花”萧楚纯要死要活不肯出房门,说是要等弟弟萧汉背着上花轿。萧生房里门外来回溜趟,房里给女儿施压,屋外给吴天国陪礼。吴天国倒不介意,要抱得美人归,没好性子怎么行,这可是个辣美人!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萧汉一阵风似的搅进这场混乱,所有在场的人都捏了一把汗,这小子怎么回来了?这婚事铁定要砸。
萧汉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屋,前前后后看了看,明白了事情的始末,脸色铁青,他扫视一遍人群,目光最后落在惶恐不安的吴天国身上。
“哎呀,傻小子,快进去和姐说两句话。”罗婶反应快,将萧汉往里屋推,再迟点她怕新郎官挨揍。
萧汉默默无语,双手握拳走进里屋,看到父亲萧生时,恨恨地剜了一眼,再看到一身红妆的姐姐萧楚纯时,那眼神立马顺溜下来,接着竟是满眼的温和。
“老弟,呜……是你回来了,姐在等着你呢。”萧楚纯顾不上那么多,一把扯掉红盖头,要扶起跪在脚边的萧汉。
“姐,我只要你告诉我,你想不想嫁?”对于这场突来的婚事萧汉有太多疑问,但事已至此,只要姐说一个不字,就算玉皇大帝来娶他也不让。
“老弟啊,妈,妈走得早,姐最疼是你……姐希望你有出息,能成大事,你,你要考出这虎城,去外面的大世界……”言语间,萧楚纯早已泣不成声。
萧汉忍着泪,将头仰得高高的,小小的喉结上下滚动,他沉默了一会,再度握住萧楚纯的双手, “我再问一次,你,愿不愿意?”
萧楚纯原本是一万个不想嫁的,如今看到亲爱的弟弟不舍与疼惜,竟热情高涨,决定把自己嫁了,为这么好的弟弟,值得!于是,她含泪点点头。
“那,为什么还要哭?”萧汉觉得心里少了样东西,最最宝贵的东西。
“姐,姐高兴嘛,吴家家世好,姐过去不会苦,再说吴天国老实,姐不会受欺负。”
姐弟俩你一句我一句,说得难分难舍,平日里寡言少语的萧汉,这会竟像个大人,唠叨起来,无非是受了委屈要告诉他,想家了就回来,他会努力奋斗,替姐姐争光。
众人看不会再出什么大乱子,纷纷上前安慰,说两家一个城头,一个城尾,离得不远,想家就回来。又有人上前吱话吴天国老妈子年纪大了,作不了什么主,这楚纯一过去就是当家的主妇,要什么有什么。
萧汉虽然自小就横,毕竟年纪小,这种人情事故并不太懂得,被众人一说,觉得姐姐自小在家吃了太多的苦,这会能去享福,他不应该阻拦。只是相依为命了多年,这猛得一去,就像是被抽去了主心骨,那种痛楚和虚空被无限放大。他弯下身,背对着萧楚纯,说:“姐姐,上来吧,我背你上轿。”那泪早已湿透衣衫,却硬充汉子拿舌头舔净了,咸咸的,还有点苦。
萧楚纯和着泪落下一句:我弟像个男人了!
乔美薇晃着小姐妹的肩膀,嘴里衔着头发丝,吃吃地笑:你懂什么?有过初夜才能叫作男人。
小姐妹痴问:什么是初夜?
乔美薇脸红了,吱吱唔唔半天,说:我也不知道!
那是在1989年牛市的一家饭馆里,同样没过初夜的乔美薇道听途说,明显比小姐妹懂得多,但那是她还没遇到萧汉,遇见萧汉,她绝不会这么说。在萧汉屡屡拒绝她的柔情后,她依然微笑:没关系,我可以等,这世上除了萧汉,其它的都是毛脸畜生,称不上男人!
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这边萧家的不舍和落空还没褪去,那边的吴家早已乱成一团:萧楚纯逃婚了!
萧楚纯出嫁的第二天一早,鸡刚叫过头遍,吴天国衣衫不整,气急败坏地赶到萧家,把那扇两开木门擂得震天响,他的身后跟着三个没长开的侄儿。
“哎呀,这是咋了?楚纯呢?”萧生抢先一步挡在门前,萧汉立在他身后,大声喊:我姐呢?
“还好意思问我?跑了!跑了!真是笑话!”吴天国一嗓子喊的,早起的人们迅速聚拢,逃婚?天啊!这么大的事,这可是虎城的首例啊。
“怎么会?怎么会?再找找,再找找”萧生吓得顺着木门坐到地上
“我不管,这娘们我也要不起,洞房花烛没成,还踹我一脚,我要求解除婚约,给我陪钱!”吴天国一想起昨夜的事,满肚子窝囊气,竟然被一女的给耍了。
这事明显萧家理亏,众人纷纷责怪萧楚纯,这种事搁一刚出嫁的女人身上,她以后还有人敢要吗?吴家高声叫嚣,萧生唯唯诺诺,一旁的萧汉却哈哈大笑,这才像他姐姐萧楚纯嘛,她怎么可能看上这等货色。他这一笑,激怒了吴天国,他拍着桌子叫嚣:还钱来!
萧汉扭身回屋,把吴天国送来的糕点、布匹、腊肉、熏肠等一股脑扔出门外,花花绿绿洒了一地。
“你,你是什么东西?”吴天国原地蹦老高,扯住萧汉衣领就要扇耳光,萧汉不温不火顺掌一推,吴天国四仰八叉摔在油乎乎的肉堆里。
“你,你还打人?给我上!”吴天国冲发愣的侄儿们一摆手,三个身圆膀肥的小伙蜂拥而上,将和他们差不多大的萧汉围个铁实。萧生想进来护住儿子,早被吴天国一把抱住,嘴里呼呼叫:给我往死里打!
萧汉猛地腰身下蹲,一个圆扫腿,那几小子如天女散花般跌落四处,不服输的小子们使出吃奶的劲冲上来,耐何非但近不了身,连萧汉头在何处都找不准,萧汉使的可是杨老汉刚教的“龙腾虎跃”,你只看他身形矫健忽高忽低,左旋腿右擎天,碰到他的无不惨叫乱蹦。多少年后,已为人父的小子们回想起来身上都发酸,说:萧汉那指头弹出来哪是肉做的?分明就是金刚棒!
围观的群众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由其是萧生,他只知道儿子没事爱跟“虎头山”上的杨老汉学两招,不曾想还真学了点本事。萧汉叉腰站那里呵斥:都给我滚!若是几年前他绝不放轻饶了这些人,但这几年随着岁数渐长,慢慢明白城里人本质都是向善的,兔子还不吃窝边草,杨老汉经常教导他:教你武艺,一是为了这武艺不失传,二是希望你保护虎城百姓,三是看你小子像条汉子。
吴天国从小到大哪受过这般侮辱?老婆跑了,这小舅子不还钱还打人?他不顾众人的劝阻,朝向他陪礼道歉的萧生就是一脚,萧生抱着肚子倒在地上,那一脚着实有些重。这边的萧汉立马竖眉瞪眼,野性大发,横出一掌将吴天国甩出老远,罗婶将他拦腰抱住,早有人飞奔去告知城长罗庆友。萧汉再一轻跃,半坐上吴天国的腰部,双手攥住他的右胳膊,只一轻扭,吴天国哇地一声惨叫,那胳膊早已成了“Z”字形,断了!
虎城的人们向来以正义、团结著称,虽说是地处偏僻,与豪华世界遥遥相望,但虎城可是传说中梁山好汉扎过屯的地方。所以自老祖宗那时候起,虎城人们不爱诗文,独好武艺,三岁小娃都能立个蜻蜓点水,路见不平一声吼那是祖训。这种风气的改变说到底还来自吴家。今非昔比,大家现在比的是娃娃的学业,房顶的高低,还有几个人弃家习武,又有谁站出来秉公而断?
罗庆友赶到时,吴天国等人正在哭爹骂娘,萧汉挺直站在七嘴八舌的人堆中,一副要杀要打随你便的模样。罗老太爷若健在,非扒了这小子一层皮,罗庆友刚准备下地,被人叫来火大。
“萧生,你这儿子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乡里乡亲的,下手能这么重?”
“罗城长,对不住,对不住,我教子无方。”萧生简直无地自容
“罗城长,我叔被扭断了胳膊,萧楚纯又跑了,这彩礼钱加医药费是一定要给的!”吴天国一侄儿站出来说话,身后的吴天国一直在嚎叫,他们都没敢望向一旁的萧汉。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有人证明是吴天国先动手,更多的人认为欠账还钱是天经地义的,更何况逃婚这件事在虎城还是第一桩,暗地里都等看罗庆友的处罚。
罗庆友在外一条虎,回家是只羊,完全没有他爷爷当年的霸气,他对上媳妇罗婶递过来的眼神,闷闷地开口:“萧生,欠吴家多少彩礼,包括这次的医药费,要如数交给吴家。萧汉闭门思过数日,写份保证书,”他沉吟片刻,“至于萧楚纯逃婚一事,不管她现在在哪里,萧家都不得再相认!”
众人微笑的神情明显是赞同的,萧汉原本勾着头听大家杂议,听到最后猛地抬头,横眉怒视:不可能!
这么多人,萧汉没给足罗庆友面子,这让后者非常不爽:“没有不可能!如果不服,就搬出虎城,在虎城,还是我说了算,企能为你萧家乱了规矩?”
罗庆友一发怒,罗婶也有点怵,她只得拉拉丈夫衣角,示意别太狠,她实在心疼萧家自小没娘疼的姐弟俩。
吴天国等人听了罗庆友的说法,气势马上嚣张:还钱!现在就还!
大家看向萧生,萧生涕泪交加,频频拱手:“没有啊,现在真拿不出来,一部分给萧汉交了学费,一部分给楚纯置办了嫁妆啊……”
众人也过来劝吴天国宽限几日,罗庆友说得更诚恳:“大家每人借点,帮萧家一个忙,但是谁见到萧楚纯,一定要告诉吴家,她生是吴家的人,死是吴家的鬼!”
“有我一天在,绝不让人欺负我姐!”萧汉大声喊
“那好!你家的账你们父子想办法,还不清,那是要做牢的!”罗庆友气得嘴唇直抖,他逼近萧汉,厉声问:“你是要还债还是要包庇你姐?”
“保护我姐!不是包庇!”萧汉不假思索
“那你就没钱上学!”
“那就不上!”
“你将做一辈子农民!”
“我愿意!”
“你简直就是个草包!”罗庆友深深叹口气
“你爷爷可夸我必有大用呢”萧生轻松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