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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姐姐的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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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的萧楚纯出落得像刚剥去青皮的莲子肉:白嫩粉滑!她坐在床沿,一双酸楚楚的眼睛往外汹涌喷泪。自打老爸应下这门亲事,她便不顾脸面坐在门口哭爹喊娘,掏心掏肺哭了一整天,可是瞅瞅空荡荡的家,再想想马上要中考的萧汉,她咬牙默认了。
屋子里满是左邻右舍,七姨八婆来帮忙的人,这间沉寂了近二十年的土坯房再度热腾起来。
萧生蹲在门口抽旱烟,“哎呀,上一次这么热闹,还是她妈嫁来的时候……现在,唉,坟头小树都有萧汉高了。”
“呸!呸!呸!你这老畜生,咋说话的?这么大喜的日子说这个,还有,能拿萧汉和那小树比吗?我看你是被烟草熏蔫了!”说话的是正在捏肉圆的罗婶,肥胖的身子占了整个门道,小媳妇们故意蹭着那草堆样的屁股大声喊:“站哪不好,堵在这里,拿屁股和咱比胸呢?”
屋子里便哄堂大笑,萧楚纯笑不起来,满脑子都是那谢顶的夫婿。就昨晚将黑那会,罗婶把她揽进自己肉乎乎的身子,连笑都掐得和她细说了令人脸红耳燥的房事,她觉得恶心,觉得委屈。要是老妈在就好了,老妈肯定不是这么说的,这么私密的事怎能让聒噪的罗婶来说?这不等于告诉了全城人?但说到底罗婶也是热心人,没有恶意,她萧楚纯再辣也认理。
萧楚纯呆呆地坐着,顶着大红的盖头,觉得总喘不上气,一遍一遍幻想和那谢顶拜堂、认亲之事,每每到了进新房这一幕便热泪翻腾无法继续,那还不如杀了她!
“让萧汉回来!让萧汉回来!”萧楚纯觉得心里堵,就使起性子。
“搅什么呢?那小畜生一回来还不掀了锅?!”萧生冲进里屋,心里也老火,含辛茹苦拉扯两孩子,又当爹又当妈,结果女儿泼辣,儿子匪气。
“我不管!让他回来!他不回来我,我就不嫁!”萧楚纯急性子一上来,火势汹涌,她顺手扯下红盖头丢在脚下。不想周围的女人们蜂拥而上,有人重新替她戴上红盖头,有人提议去叫萧汉,更多的是挤在屋子的拐拐角角小声议论:哎呀,这丫头!多不吉利啊,这红盖头是要新郎掀的……
萧楚纯不管这些,她此刻只想看到萧汉,她一手带大的老弟,如果不是为他,就是亲爹吊死在床头,她也不会认这门亲事。
“去叫,马上去叫,楚纯啊,这马上要嫁的人了,该懂事些,这个样子婆家怎么受得了?”罗婶一边打发众人做事一边挤过来安慰。
“我不管!萧汉不回来,这婚,谁爱结谁结去!”萧楚纯背过身不理大家
“去叫吧,别人家都是弟弟背着姐姐上轿的,咱楚纯——”
“就你话多!去!去!去!”罗婶打断多嘴女人的插话,一面高声喊夏大乐,大乐啊,去把你萧生哥喊回来。
夏大乐缩着膀子咚咚跑进来,一对小眼睛挤在肉乎乎的脸上,神情却是极度认真的,这孩子一个词形容“死胖”,他的胖有别于罗婶的肥,他从肩膀到脚腕子,那都是层层累加的板肉,走起路来,落地有声。他愣愣地冲罗婶点下头,却没要走的意思,罗婶伸手拍他一巴掌,他那茶壶盖发型立马乱了。罗婶抓一把刚炸好的肉圆子塞进他上衣口袋,一面生拉硬扯把他带出屋。
“想吃就说呗,瞧你那点出息,搁你萧汉哥,早吃完放响屁了。”
“嘿嘿”夏大乐望着罗婶直乐
“记住了,看到萧汉哥,别急着往回带,在美焦江转转,爆竹响过后再回来!”罗婶一想起萧汉那双鹰眼头皮就发麻,这婚事万不可被这小子搅了,这可是她保的第一门亲事,以后还指望靠这赚点伙食费呢。
“楚纯姐今天不嫁了?”夏大乐抚平被罗婶弄乱的头发
“哎呀,妈呀,尽是些不吉利的话,这丫头完了!”罗婶气不打一处来,抓过扫帚就朝夏大乐打去,夏大乐跑不及,挨了一下,摸着屁股狠命朝前跑,他就不明白又说什么错话了,还是不说话好……
萧汉此刻正坐立不安,老师在黑板上的勾勾画画,早把他心画得死乱。他并不知道姐姐要出嫁的事,大家都瞒着他,或许姐弟俩感情深,有感应了,反正这天他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就急着回家。可是这才周二啊,刚从家里过来没两天,现在回去姐不又得到处撵他?他做梦也没想到,不到两天的功夫老爸就收了别人的彩礼,要将姐嫁出去。
夏大乐差不多把肉圆子吃完的功夫就到了学校,他没上过学,免不了这里看看那里摸摸,但想到自己是有任务来这里的,忙去打听萧汉哥在哪教室。
萧汉急燥不安,腾地站起:“老师,我请半天假。”
那老师估计没睡好,眯一双眼上下打量他:“又想出去打架?”
“老师,我请半天假。”萧汉挺直站在那里重复,他的个头在班级最高,立在那里,像根电话柱。
“我讲的你都明白啦?”
“是的!”萧汉很费解那么简单的方程式说半天
“是什么是?知道你上次摸底考了多少?”老师对这个学生又爱又恨
“89分!”萧汉扬起眼
“你上上次就考了满分,下降如此之快,还要请假?”
“但我每次都是全校第一!”萧汉微笑着看向爆怒的老师
“你,你——滚!有多远滚多远!”老师有些崩溃
萧汉双手插兜,高昂头着,步伐从容地走出教室,身后一片唏嘘。
夏大乐被几个男生领着走来,见了萧汉肃然起敬:哥,这都是你兄弟?
萧汉冲那几个男生点点头,他们识趣地离开,离开前还冲夏大乐鞠躬。夏大乐愣在那里笑得口水淋了一衣领,萧汉伸出一只手轻松地提起夏大乐往外走,怎么说夏大乐也近两担重,提在萧生手里像只褪毛的仔猪。
“哥,你放手,放手,我知道你会功夫。”夏大乐被衣领勒得气不顺
“来这干吗?”萧生松开手,领头走,自然卷的碎发下是张干瘦、冷峻的脸。那张脸可以说骨头上敷了层皮肉,浓眉底下那双细长的眼,犀利、有神,因为脸太瘦,突显得那眼睛大而亮,像鹰眼。
夏大乐童年那会仗着自己肉多堆大,从不把细高干瘦的萧汉放眼里,他甚至指使小伙伴去偷萧楚纯晒的咸鱼,而就在那一次,他领教了萧汉的厉害,白天看到他都绕道走,怕看多了晚上做梦被吓醒。那一次,萧汉用绳子拴住夏大乐的双脚,将他倒挂在“虎头山”的一棵老榆树上。更为恐怖的是萧汉坐在树下学狼叫,那“虎头山”有狼并不是传说,就在萧汉两次三番的狼嚎中,山顶上有了狼的回应,夏大乐忘了哭,尿湿一裤子。
当然,在狼还没奔来之前,萧汉割了夏大乐腿上的绑缚,像抗麻袋一般把他甩上肩头一阵狂跑,总算逃离狼口,为这事,萧汉被德高望重的城主罗老太爷鞭打二十下。那“鞭”可是初春的杨柳枝,抽在身上像剥皮,那一圈圈的红印伴萧汉度过那个春天,还好当时身上穿了几层棉布衣,否则也是个死去活来,萧楚纯在家里放话:那老太爷若真把我老弟打死了,我就放火烧他茅屋。
“罗婶让你回去。”夏大乐小跑跟上萧汉
“回去?家里有事?”萧汉一早的忐忑不安好像有了突破口
“没,没,她就叫我叫你回去。”
“到底说了什么?”萧汉那双鹰眼扫过来,与他十五岁的年纪极度不符
“说,说带你去美焦江转转,对,就这事。”一吓,一急,夏大乐只能想起这些。
“猪脑子——”萧汉预感事情不妙,一脚撩倒夏大乐,疯狂地往回家的方向奔跑。
夏大乐坐在地上发愣,想想来之前的情形,咧嘴大笑,追在后面喊:楚纯姐姐要出嫁喽,真的,家里好多好吃的!萧汉已将他甩得老远,并没听到他的喊叫,他只有一个念头,赶快回家!赶快回家!老爸生病?还是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