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算爱情》弼马温大人

7、七

　　婚礼结束了之后我愈发觉得事情蹊跷，每个人都有种如履薄冰的惴惴不安。基尼从我的房子里搬回了父母家里，再之后基尼的妈妈就突然病倒，然后竟然舍近求远全家一起前往广州动手术。我要陪同，基尼不让，拒绝的口气非常坚决。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情，我觉得这根本不像是女儿嫁入豪门之后一个普通家庭的反应。而且，听说在北海道的另外一场婚礼也取消了。绝对是有什么事情，我本能里面的一点点推理细胞开始活跃起来。声明一下，我绝不是八卦的人，但是遇到这种事情，还是自己的女朋友的家事，任是谁都会有猜测吧。

　　基尼去了广州之后，我们只通过一次电话，在她接通之后，我便听到尖锐的争吵。然后她说，对不起，西蒙，我在忙，然后果断挂掉电话。

　　我不想再问什么了，甚至想都不愿意再去想。我觉得自己的生活变得不单纯了，太多的人都有了太多的秘密，那些你自以为熟悉的人都有了你所不知道的另一面。所有的人都有秘密，他们在黑暗中裹紧了身体，只有我自己裸着身体站在舞台的灯光下面。我看不到他们，他们却对我一览无余。这样的感觉真的是难受的很。

　　女人坚强起来真的是很可怕的事情，她们开始不需要男人，所有的事情她们都可以自己解决。甚至，在事情解决之后，你还不知道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我承认我是个极其需要认同感的男人，总是在被需要中才能感觉到自己的价值，也就是这样，我常常容易在大男子主义泛滥的时候，做一些自以为是的错事。我想，我对陈旖旎就是这样吧。

　　而现在，我显然已经不被需要了。

　　正常地上班下班，开会，做项目，生活没有波澜。所有的明天都变成了今天，所有的今天又变成了昨天，然后一日一日越走越远。22日的傍晚突然下起了大雪，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在这样的南方城市里，下这么大的雪真的是稀奇得很。只是，并没有太多的人感觉欣喜，等车的时候因为下雪带来的不便还有人低声咒骂。雪天路滑，我等的那趟车一直没有来，我去路边的便利商店买了罐热咖啡然后考虑是不是真的应该买辆车了。

　　迟到了二十分钟，我等的车终于来了，我走进温暖的车厢，脱下手套，然后静静地看着窗外。雪真的很大，整个城市都被白色覆盖了，看不清广告牌的颜色，看不清屋顶的形状，看不清高楼大厦林立的哪盏灯光是属于我。人们的面孔都行尸走肉一般，握着手机，戴着耳机，或者低头玩游戏，没有表情，也没有人会嗤嗤地笑出声音。所有的人和人之间都静静地隔了一层膜，又可怜又可悲。

　　离圣诞节还有几天了，我看见好多的商店门口都竖起了圣诞树，挂起了彩灯。真快，马上就新年、春节、情人节然后就是我二十九岁的生日了。对了，基尼的圣诞礼物，每年都会提前半个月准备的，今年的12月事情太多了，我都忙昏了头。

　　我在站牌跳下车，突然一阵冷风席卷过来，我裹紧大衣，大片大片的雪花在昏黄的灯光下美得不太真实。打车去了百货商店，今年的圣诞节我终于可以把基尼喜欢的那枚戒指送给她了，以前想送没有钱，后来存够了钱之后又觉得这份承诺太重承担不起了。

　　真庆幸这样的经典款式在四年后还摆在橱窗显眼的位置出售，我翻翻价格牌，仍然是七万八千块的老价钱。四年前的圣诞节我还是一个月拿一千五百块生活费的穷学生，存了两个月的钱才跟基尼去吃了份鹅肝。然后钱花光了之后无处可去，两个人在百货商店闲逛取暖，那时，基尼一眼就看中了这枚戒指。她并没有说她想要，但是眼睛里却有明明灭灭的火光。七万八千块对那时的我真的不是小数目，而且就是现在对我来讲也是我全部积蓄的三分之二。但是，那时候就已经暗暗发誓，终有一天，我要拿着这枚戒指向基尼求婚，我要让基尼过上衣食无忧，香槟漱口的好生活。想必很多哥们儿在年轻时候都有像我这样发过誓吧，誓言讲起来简单，实践真的很难，我实现前半段誓言用了四年，而后半段哪怕是用一辈子都未必能实现。

　　销售小姐笑容甜美，看见我冻坏了的模样还给我倒了杯热咖啡。我指指那枚戒指，这个尺码还全么？她戴上手套，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戒指从橱窗里取出来。真的是绝美的戒指，凹槽里镶嵌了一圈美丽的碎钻，不大，光彩却异常的夺目。先生，现在我们的这款戒指只有这一只了，而且这枚戒指已经在两个月前被人订了，但是订货的客人一直没来取。如果先生您需要并且今天就要拿货的话，我们可以跟那位小姐确认一下她是不是可以暂时先让给您。而且我们的续订款过了圣诞节就可以运到国内，您看您是现在就要还是愿意等到圣诞之后呢？

　　我现在就要，我有急用，我要在圣诞节向我女朋友求婚，过了圣诞节就晚了，麻烦你打个电话问一下那位订货的客人，告诉她我的情况，看看她能不能先让给我。

　　好的，先生，请您稍等。

　　销售小姐拿起电话开始拨号，我的心里开始忐忑，让给我吧，我都计划了四年了，一定要让给我。

　　电话通了，喂，您好，请问您是陈旖旎小姐么？

　　什么？我没有听错吧？是陈旖旎！是我认识的那个陈旖旎么?她两个个月前订了这个戒指？那时候我们还每天一起上班下班呢吧？她为什么刚好也订到了这款戒指?为什么订好之后一直也没来取？难道她现在还在上海么? 所有的谜团都一起涌上我的大脑，我觉得最近的事情都超出了我正常想象的范围，我觉得自己智商越来越不够用了。

　　先生，先生。销售小姐叫醒了神游的我。对不起，先生，那位小姐说她不能割爱，她二十分钟后就要来取货了。实在是对不起，目前国内这款戒指怕是没有了，续订款最快也要等到26日了。

　　那个订戒指的客人是叫陈旖旎么？

　　是的，先生，您认识么？

　　她是不是短发？

　　是的先生，如果您刚好也认识那位客人，二十分钟之后她就会来取戒指了，您可以当面跟她商量一下。如果您愿意，您可以坐在这里喝杯咖啡。

　　当然要等了，关于陈旖旎的谜团我还有大段大段等着当事人来解开呢。

　　半小时过去了，陈旖旎还没有来，我已经喝了三杯咖啡，小腹开始涨了起来，我先去下洗手间，麻烦等会陈小姐来的时候一定要让她先等着我。

　　我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面看自己，觉得自己又瘦了，脸颊开始凹陷，眉毛也越来越浓，是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么一个瞬间突然觉得自己特别陌生。此刻，我就有这种感觉。

　　从洗手间出来，我远远看到柜台前面坐着的一个穿黑色皮衣戴墨镜的女人，很瘦，下巴很尖，头发很短，穿系带的皮靴，拿名牌手袋，不像是陈旖旎，应该不是陈旖旎，完全陌生的样子，一定不是陈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