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第十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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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天天遇到她了。
她好像病了，咳嗽，脸色不好，食欲也不是很好的样子。昨天看见她带的早餐一口没动，今天看见她的菠萝包还剩下一半。她听音乐，不知道听的什么，有时候会看见她嗤嗤地笑，有时候因为不耐烦的等待会拧起眉头。
她等车的时候很不安分，总是不耐烦地转圈圈，完了不时走到路边去向前张望。我猜她的眼神不好，大概近视，每一趟车来的时候她都开心地凑上去张望。其实每天车都是18点20分以后来的，坐了那么久了，为什么不会算算时间呢。
她有时候走路很快，过马路的时候总是紧紧跟在陌生人身边，别人走她就走，别人停她也停。今天早晨她走在我后面也是这样。我能听到她平底鞋摩擦地面细碎的声音，像一只小雏鸡。我把手伸在后面，无意识地想带她过马路，立刻感觉到唐突，然后用背过去的手扯了扯衣服的下摆，不知道她有没有注意到这两秒钟的停顿。我猜她是注意不到的，我常常觉得她神经大条。她的球鞋很脏，黑色的鞋面上有零星的污渍。有时候短发也是常常会有一两撮异军突起。她的头发好软，像某种小型犬类。有时候迎着风就摇啊摆的，很鲜活。
我猜她吃辣，她的脸颊上有红色的痘痘，额头上也有，有时候鼻头上也会突然冒出一颗，很小，很红，像小丑一样，满脸委屈的样子。她的眼睛很大，瞳孔是褐色的，不过戴了彩片也不一定，他拧额头的时候眼睛就会变成两个大三角，特别像个囧字。有时候她会刷睫毛，她睫毛很长，但是杂乱无章的，有时候直直地下来门帘一样挡住了眼睛。
她应该算不上漂亮，像个小破孩儿，天没降温的时候一直穿运动裤。天冷了就穿旧旧的牛仔裤，不是每天都洗头，不洗头的时候就喜欢戴毛线帽子，摇啊，晃啊的，觉得特不安分。但我觉得她人是蛮安分的，从来也没听过她讲话，无法想象她的声音是怎样，会尖细？还是甜腻？还是？这需要难度，无法想象。有时候别人撞着她说对不起的时候她也是摇摇头，异军突起的头发就跟着摇摆一下。她好像每天都会带很多东西，背着小包还要带着白色的纸袋，有时候露出来我看见习题册的边角，有时候相机的带子就从鼓囔囔的包里掉出来。真想看看她包里都带些什么，斜斜地背在身上像一个黄色的肿瘤。为什么不少带点东西呢？或者换个大一点的包？这女孩真够笨，或者是固执的。
她特别怕挤，所以宁愿哪怕是在寒风中多等一趟车。我是不怕挤的，但是发现了她后，我也愿意多等一会儿了。早上乘地铁的人特别多，她就在人潮中被挤来挤去，东倒西歪，每次都觉得她快哭了，表情很纠结，挤在陌生大叔的缝隙里，更像一只小雏鸡了。我离她不近，远远地看着她，觉得挺好玩的。
她喜欢坐在后排倒数第三排的位置，一开始我不明白是为什么，后来发现那里因为下方是后轮的位置，所以空间比一般的座位要宽。真是的，她那么小，又不高，难道普通的位置还不够她放腿么?
她感冒的第四天了，还没有好，穿了厚外套，连围巾都戴上了。来车站的时候边走路边仰着头吃东西，也没有买豆奶喝。咳嗽的时候就用袖口圈着嘴巴。咳得很用力，脸都红了不知道她现在是在上班还是上学，也不知道她在哪一站下，她总是被淹没在人潮里。她实在是太小了，再形容一遍，太像一只小雏鸡了。
反正从我发现她开始，我们每天都会见面。有时候是早晨，有时候是晚上，有时候早晚都会遇见。她有时候穿黑色，有时候穿白色，有时候穿红色。有时候她早，等在那里，有时候会晚一点点，发现车已经来了的时候会很慌张地从马路对面跑过来，奔跑的时候风吹开了她的刘海，露出长了一两颗痘痘的大脑门。她奔跑的时候也不忘记左顾右盼，然后飞快地窜上车。敏捷极了。
座位很少的时候，她是从来不坐的，哪怕是她身边的人下车空出座位，她也看不见似的傻傻站着。这个笨蛋，明明怕挤就坐下啊。双手抓着扶手随着车子摇啊摆啊的，一点都不性感，有点可笑。她有时候喜欢观察人，把车上的人都扫视一圈，发现兴趣点，盯着看一阵完了就低头嗤嗤地闷笑。小鬼头不知道有没有观察过我，或者因为我没剃干净的胡茬笑了好一阵也不一定。不过，她好像真的没有注意过我吧，有时候我们一起上车的时候她总会让我先上，一副与世无争的清高模样。
走的近的时候我想闻闻她是什么味道的，没想到什么味道都没有，她像个透明人儿一样，哪怕是洗发水味道都闻不到。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记住她，没听到过她的声音，气味也没什么特别，甚至连长相都很模糊。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就消失。只是，我想她消失了我肯定会不习惯，看不到小雏鸡摇头晃脑的安静，看不到她在车站转圈圈，一个人每天来回两个小时的车程又要一个人寂寞了。
女朋友来电话了，我看着左边插着耳机转圈圈的小雏鸡，竟然下意识地按了静音。很罪恶地，我想，我的感情可能出轨了。
我女朋友是我大学同学，我们在一起快五年了，她现在在法国读设计，不出意外的话等她回来我们也许会结婚。我们每天通电话，一年见两次面，生日，圣诞节，情人节都会互相为对方准备礼物。生活很平淡，也很规律。我喜欢这种规律。任何节外生枝都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而我又是一个特别害怕麻烦的人。对于这只小雏鸡，我并不想尝试什么莫名其妙的邂逅。想到这里，我厌恶地摇摇头。
下午下班的时候，我故意在办公室多呆了半小时，果然下了地铁，站牌上没了小雏鸡团团转的身影。我没有开心，有点失落，站满人的车厢觉得空荡荡的。
第二天又见到她早早地等在公车站牌，斜挎的背包因为装了太多的东西拉链没有办法拉上。我居高临下，看见钱包、面巾纸、还有半个露在外面的苹果。她应该住在附近吧，每次都看见她从左边窜出来。可是以前好像没有见过她一样。公车很空，她坐在座位上吃早餐，喝牛奶的时候发出吱吱的吮吸声，听得我心烦意乱的。她是戴着耳机听不见自己多大声么?
地铁依然拥挤，小雏鸡的个子太小抓不到扶手，随着人流荡啊荡的。三十分钟的乘车时间依然状况不断。有两个中年男人因为拥挤发生了口角，然后开始推搡。可怜的小雏鸡就在这场推搡中被一个男人的手肘重重地撞在了鼻子上。她愣住了，我也愣住了，那两个男的愣住了，旁观的人也都愣住了。不知道男的大概用了几层力气，我想那么弱不禁风的小雏鸡肯定伤的不轻。那男人慌忙道歉，也有好心人上前询问。我看小雏鸡的表情从惊愕，变成冷静，完了就有鼻血从她红红的小丑鼻子下面流出来。男人要带她上医院，她摇摇头，然后问身边的我要面巾纸。事后想想，她声音蛮好听的，不轻不重，带着童趣，而且，她当时完全是很顺其自然的口气，仿佛我们不是未开口讲过一句话的路人，而是一直同行的好友，或者是恋人。很显然，大家也都这样误会了。肇事的男人向我道歉，“小伙子，真对不起，要不我们去医院吧？”一向冷静的我突然被冲昏了头脑，我无法抽离自己的身份，从一个看客变成伤者家属。我只好在车到站的时候把小雏鸡搀扶了下来。
她把面巾纸塞在鼻孔里，露出来的部分还有隐隐的血迹。我不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应该如何发展。我告诉自己我有个相恋五年的女友，而眼前这个丑不拉几只是有一点可爱的小雏鸡很显然是个大麻烦。
我说你没事吧，没事我走了，我还要上班。
小雏鸡可怜巴巴地望着我，我有事。我的鼻子好像骨折了。我得去医院。
真是气愤！刚刚那么镇定，为什么不去跟那肇事的男人说你有事！现在反而有事了！再说了，鼻子又小又塌，怎么可能那么容易骨折！我没有发作，她只是个陌生人，没必要对一个陌生人宣泄情绪。我说，那好，你自己打车去吧。
我得赶紧走了，等会儿说不定又好心陪这个大麻烦去医院了，那可真就麻烦大了。我起身要走，还没走到电梯口，小雏鸡在我背后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说。我自己一个人去医院么？可是我没有钱怎么办？
我想不知情的路人大概已经构想了无数个情节，无非是怪叔叔诱骗了小萝莉，完了闹出了人命，怪叔叔翻脸无情，让小萝莉自己去医院自生自灭之类。
我无奈折身返回来，真是丧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