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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十月红缘记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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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东街大道,人满为患,熙熙攘攘水泻难通。
勾纹萱与慕无欢两人在人群中穿梭,漫无目的。街旁宫灯辉映,金黄明色闪烁。“我说,你给我走慢点。”慕无欢冷瞥了勾纹萱,微伸脚拦住了勾纹萱意欲往前的步子。红枫垂落勾纹萱肩头,缀上愁色。勾纹萱止了前动的身影,转身抬头望向无欢,肩头红枫泯落,在人群的脚步下不见了踪影,他道:“怎的,何事都要你慕无欢说的为准?”此言说得讽刺,慕无欢却也不恼,负手前走,随意道:“我只是怕师弟你迷了归途,看紧点,有所照应。”
一声冷哼,勾纹萱跟上无欢步伐。路上相对无言。
途中男女薄纱蒙面,牵手侣人无数,羞涩细语的交谈声此起彼伏。人□□叠中,蓦地间隙中可看到闪过一抹青湖碧色。勾纹萱握手一紧,眉头舒展,推开人群往那人消失的地方挤去,便大声雀跃:“愈斯!愈斯!我在这,我是纹萱啊!”眼看勾纹萱越走越远,无欢眼神一凛,闪身握住纹萱手腕,怒斥:“你要干什么?”勾纹萱不停踮脚望向人海,一面努力挣脱被无欢扣住的手,一面身子向前,要追上前去的意愿呼之欲出。勾纹萱无奈回头怒视无欢:“放开你的手!我看到愈斯了,我要带他回谷!”
无欢闻此言一愣,眼神警觉地朝纹萱望的方向冷冷一瞥,沉吟了一会,道:“你不能追上去,愈斯是叛谷之人,容得他逃亡已是最高特赦,绝不能再回谷!”声音冷然决绝,命令十分的口气。勾纹萱嗤笑:“你当然容不得他回谷,只要他回了,你就坐不上那最后一位‘垠兮’的位置了!”无欢眼眸顿时复杂难懂,她抬起袖子在勾纹萱脸前一挥,霎时止住了他不断挣扎的身子。
夜越浓,月越明。人海尚未褪去,嘈杂声依然交叠,人海交织。
无欢冷言:“说不定是你看错了,人海茫茫的。”勾纹萱身子不能行动,只能斜眼一望无欢,道:“我知道那一定是他,不会错的!只有愈斯喜欢穿这碧湖色的长衫,也只有他,才穿得出如此脱俗超尘……”望着那身影消失的方向,纹萱咬了嘴唇,垂眸不语。无欢闻此话一愣,转而冷笑,吐言:“穿这件衣服的人可多了去,比如宁琅师兄,不就也有一件吗?”纹萱不服气,继续道:“宁师兄那件衣服是他同愈斯要的,说愈斯这款式的长衫清逸脱尘,问他是哪买的,愈斯是好人,第二天就把一模一样的衣服给宁师兄送了过去。虽说宁师兄穿着也好看,但是绝没有愈斯那样能穿出清然的感觉!”
“什么……”无欢翕唇,冷冷的望着纹萱,“宁师兄那件衣服是他同愈斯要的?”
纹萱斜眼冷笑,道:“怎的,不信?不信你的宁师兄也会像别人要衣服?”紧张的气氛顿时破裂,无欢满脸愠怒无奈,压住了火气,不着一点温度的道:“什么叫‘我的’……”说完,前倾了身子就欲捉纹萱。纹萱一躲,轻巧闪开:“我就算好了药性已过,故意刺激你分神。”言罢,跃起身子消失在苍穹夜幕。
无欢一愣,转过身子欲往前急追。人群杂乱,不知磕碰了什么东西,无欢只感觉失了重心,往身后倒去,悬垂的墨发赫然扬开,妖魅如夜间精灵。
一阵带着清竹香味的暖风荡起,随后无欢后脑感受到了锦绣布帛的丝柔,以及透出的丝丝体温。忽如一夜春风来,无欢转眸望见那扶着自己的男子,琥珀眼眸似是暗藏着太多情感,以至于平淡得不见丝毫波澜,殷红发带束起浓密青丝。男子扶正了无欢,带到人群稀疏的榕树下。衣袂临风,清淡的面容仿佛不谙世事,这是他给无欢的感觉,不过只是一闪而过,未多做停留。“谢公子相救,不过我还有要事羁绊,若有缘再见,我再另当答谢公子之恩。”说完,转头窜入人群。
欲拦住无欢身形的岫玉手停留在半空,男子牵出一抹无奈笑意,收回了手。树枝挂着宫灯数盏,缀着男子的孤然,不觉添了几分萧索之意。风声厉啸,眨眼男子身旁立了一位红装女子。女子扬眉一笑,恭敬地向男子道:“地蓍占向楼里来了消息,东曦的几位大弟子都来了烟城,不知天蓍占下一步打算是……”
男子折下身旁的盆栽绿叶,悠然道:“让谷内的人看着叶老,待十五一到,派人跟着他上晨墓。叫地蓍占拖住东曦那几人回谷的时日。”声音落下,男子手中的绿叶细碎成粉末,迎着风不见了踪影。
两人离去,树下空旷。
不知何时暗藏一角的无欢,蹙了青黛细眉,细细念语:“傅黛黛……那人竟是烬焚楼的人,烬焚楼竟有如此不谙尘世的清逸男子,真是种笑话。”说到此,少不了几番蔑笑。
转眼便到了城门,勾纹萱刚迈身子,那卫城兵长矛一栏,道:“公子还是不要出城的好,现在城外‘于村’病情蔓延,上头吩咐了,除了北门入城,南门一律不能出入。”“什么?!”勾纹萱一惊,“真的一个人都不能出去?”“嘿嘿,”卫兵抓了抓脑袋,憨厚一笑,“那倒不是,近几日有一活菩萨,专门去给‘于村’的人看病,还不收半点银子。我们大人也就懒得管了,说就只得放那人出城,其他的就不许了。”
勾纹萱一喜,急促说道:“是谁,长什么样?”
“嗯……是一男子,长相可是清秀得不得了,每天都是绿色的衣服,却也看不腻,好像他本就应穿这种颜色的衣服一样。”卫兵回想着。
纹萱展露笑意,身后的海棠惊愕摇晃,美煞了众人。
“那定是愈斯!这位小兄弟,我和那人师出同门,我们都是医者,请放我出城吧,‘于村’的人我也可以救治。”说完,急切的求着卫兵。
卫兵幽幽地瞅了瞅勾纹萱身无一物,似是无奈:“你什么都没带,怎么救?别瞎扯!”愈斯一愣,继而笑道:“我可以先给他们切脉,明日一早,我再带药材了。况且,我也懂得预防疾病,可以给村里的没发病的村民讲讲。”
城门处寂寥萧索,仅一盏油灯闪烁,被风吹着摇曳,忽暗忽明。
卫兵略略思索,说道:“这事……得经过大人同意才得。不过,我看公子你面善,这样吧,你速去速回,明日我领你去县衙找大人。”愈斯闻言一喜。卫兵叹口气,慢慢沉吟:“其实这总关着城门不让病情蔓延至城内也不是个法子,只是城内的郎中都不识得这病,所以我们就束手无策。我妻子的娘家就是‘于村’,她整天在家中惆然,我也无济于事,现在好心人那么多,就好了。”念叨着完后,卫兵向身后几位弟兄一扬手,城门轰然而开,卫兵赶紧道:“你快去吧,回来时在城门外哨上几声,我们自然听得见。”
“谢谢。”勾纹萱回眸一笑,满是感激。
海棠香弥散,随着城门的关闭溢满天际。
郊外树丛林林,遮住了明月,浓郁的黑幕看不清道路。勾纹萱一路急赶,终于看到前方有一布帜:于村。刚上前几步,纹萱听到声响,转而搜寻,心里念道应是一人。那人兴是故意躲避勾纹萱,几声衣袂摩擦树木的声音响起,便没了踪影。
“愈斯?”勾纹萱暗暗一惊,却又疑惑,“不应该,若是愈斯,他……不可能躲我的。”
黑夜寂寥,那孤独身子在林中呆立,暗处的绿衫人不禁摇头默叹,狠了心一般,转头离去。不一会,纹萱似是听到了城门再次开启的声音从远处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