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恋》殇念卿

4、不要受伤 离

　　离殇抬头定定地看着玉散秋。两人都不说话，四周的人或吃惊或愤怒或不知所措，也沉默着。
　　终于，玉散秋轻叹一声，拔出了穿过玉杯的长剑，玉杯随之碎裂。玉散秋弯腰，将长剑平放在离殇身边。然后他就站在那里，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像是不确定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一般。
　　离殇微微低下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剑身。他手指淡淡的温度依然残留，就这一丝温度，却灼热了她的心。他最后的一声叹息，是无奈的，温柔的，就那样软软的跌进她的心坎儿。离殇有一瞬间的心痛，痛的她连呼吸都紧了，秀眉蹙起。关心...则乱，是吗？
　　有多少年都没有人关心过自己了。8年了吧。好陌生又好熟悉的感觉。记忆回到了很多年前。

　　清溪凝碧，桃花缤纷。
　　那个人总在这里练武。她只要可以，总在一旁痴痴地看着。
　　曾经的那个人那么努力的练武功。每一招都重复了不下千遍。
　　“我要练好武功才能保护你不受伤害啊。”他微笑着说，眼睛弯弯的。他真的想笑的时候眼睛就会弯起。“我不想你受伤。”
　　“为什么，”离殇记得自己傻乎乎的问。
　　那人笑著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我关心你啊。”

　　离殇快已经记不起有人关心的感觉了。她轻轻的弯起嘴角笑了，温柔不含杂质的笑了，就像他说的那样，连眼神也笑了。这个笑容存在的很短暂，短暂到只有玉散秋看到西域的这位冷血修罗温暖的笑了。
　　玉散秋也笑了，风轻云淡的笑了，没有狂傲，没有魅惑，没有冷漠，只是清隽而温和的笑了。然后如同来时一般，玉散秋就像凭空消失一般不见了。

　　离殇略微沉默了一会儿，再抬头时又是那个嘴角嵌着冷笑，眉间含着乖张的绝情宫宫主。离殇直直看向武林盟主凤翎翔。
　　“凤盟主，你说按理，她这么对我，我是不是也可以同样的对她。”离殇问，声音里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甜美。
　　凤翎翔不知道该说什么。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是很多江湖人认同的标准。可如果是绝情宫宫主扔出的一剑，穆桐哪还有命啊。
　　“凤盟主不说话，我就当您认同了。”离殇不等他反驳，倏地窜起，用脚尖勾起那把剑，然后一挥袖。
　　许多人都倒抽了一口气。精铁制成的长剑就那样断裂成了十段长度相等的铁片。已经来不及阻止了，铁片呼啸而过。很多女孩儿都遮起了眼，不敢看穆桐血流成河的样子。铁片击中台上，同时扬起了大片烟尘，一时间众人都看不清台上情形。
　　待台上烟消云散，看清了情况的众人又倒抽一口气。倒不是因为穆桐死在了众人面前，而是恰恰相反，穆桐还好好的活着。十段铁片中的九段顺着她的身形，打入了她的衣服，却没有伤到她本人。有些看的更为仔细的人，都不禁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九段铁片都直直地没入了花岗岩的台面，干净利落。这是怎样的力道啊。
　　有人开始疑问，第十段铁片在哪儿？
　　突然有个峨眉弟子大叫了一声。第十段铁片斜斜钉入了峨眉的灭慈师太面前的石桌里。
　　离殇站在高处，俯视着底下的人们，颇有几分睥睨天下的气势。“师太，你叫什么我不记得了，但我知道你欠了一段债。当然你们这些人都欠了一段债，但既然你的弟子先挑的头，你就先还吧。”
　　离殇顿了一下，扫视了一周众人惊恐的表情。冷哼一声，“放心吧，我对你的命没有丝毫兴趣。要有的话，你就活不到现在了、这样吧，我们来一场竞技，就在这儿。如果我输了，我任你们处置，如果你输了，那么，你就跪在这儿，三个时辰，怎么样。”离殇专注的盯着灭慈师太的眼睛，忽略着众人各式各样的谩骂。你们也只会骂了，离殇嘲笑的想。
　　突然灭慈师太腾空而起，长剑在手，剑尖左右微颤，直直向离殇刺去，剑气凌厉，正是一招分花拂柳。离殇暗笑，刷的一声拔出一把刀。
　　刀很秀气，刀身通体雪白，只是刀尖到刀把有一条文络清晰地血色游龙盘旋，刀起刀落之间，刀影犹如一弯带血的银月。此刀名落日残殇。
　　据说当年素月大师铸此刀时，融入了九十九根雁翎。刀成之时，天色突变，血红一片，于是他预言这将是一把魔刀。落日残殇又别名伤离别，刀到来与天地的离别随之而来。落日残殇已有百年不曾现身，如今出现，很多人大为吃惊，连灭慈师太都为之一颤。
　　说起来还是那个人送她的呢。离殇想。
　　离殇右手反手将刀横卧在胸前，在灭慈师太就要到她面前的时候，离殇突然腾空，拉近了她与剑尖的距离。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这样下去，剑会直接刺入她的小腹。
　　就在剑尖离她不能再近，灭慈师太不能再调整剑的指向之时，离殇将全身大部分真气运在空闲的左手上，握住了剑身，右手的刀架上了师太的脖颈。
　　灭慈师太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压力照着她，将她手中的剑拨向她的右边，从离殇的左腰侧滑过，那股强势而霸道的内息震得她手掌发麻，握不住剑，而颈间压迫性的刀让她使不出力气。只得让30年不曾离身的长剑从指间划走。
　　离殇夺过灭慈师太的长剑，钉入亭顶。并未在身行上使劲道的离殇和完全失力的灭慈师太向地面摔去。两人重重的摔在地上。一碰实地，灭慈师太就又找回了真气，一招九阴白骨爪攻向离殇。可是一瞬间，离殇就像化作空气了一般不见了。灭慈师太惊讶的想转身，可不等她完成这个动作，一把冰冷的刀从后面架上了她的脖子。血色的龙像嘲笑一样的看着她。
　　“你输了。”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离殇的左手还在滴血，伤口深得见了白骨，可离殇根本感觉不到疼，如果自己不受伤又怎么能让别人受伤呢，她想。伤己三分，再伤人七分，这很好。伤己七分，为伤人三分，也在所不惜。
　　反正生无可欢，死又何惧。已经没有人在乎她，她也就不在乎任何人，所以死了有就死了，无须顾忌。
　　那个人这辈子都不会再看她一眼了吧。离殇想。曾经那么着紧她的人，今日还会不会因为她的受伤而心疼了。
　　来自人群的叫声将离殇从思绪中拉回。
　　“师太，跪吧。”离殇轻轻在她耳边说。同时用膝盖狠狠地撞了一下灭慈师太的膝盖窝。灭慈师太被封住了全身大穴，愣愣的跪在地上，无法反抗。离殇没有笑，飞身回到空阶亭顶。
　　“看着吧，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语气乖张而狂妄，但这次没有人敢出声反驳。
　　那个人也不喜欢所谓的名门正派。离殇记得，他不肯和她多谈江湖是非，但她记得他曾经无比不屑的提起过这些‘正派人士’。
　　离殇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的一点一滴她都记得，明明那么用功的试着忘记，可是她还是记得。他的一言一行，说话的语气，笑容的弧度，还有手心的温暖都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融入血液，不论如何也丢不掉。

　　玉散秋离去后并未回到茶楼的房间，而是到了茶楼的房顶。他还不想回答唐楚歌一众的问题，因为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答案。他需要思考很多事情，而这很多事情只有一个中心，
　　离殇。
　　他只见过她三次，说过不超过20句话，而她就像扎根在心里一般，挥之不去。脑海中只剩下她的身影，她的每一句话语，她的每一个眼神他都仔细地，一遍又一遍的回想着。
　　他喜欢她吗？
　　他想她，他为她心疼，他不由自主的要去救她，肯定是喜欢的。
　　那他爱她吗？玉散秋不知道自己爱不爱离殇。
　　毕竟爱跟喜欢很不一样。一个人一生只能爱一次，轰轰烈烈的爱一次，余下的至多也就是喜欢了。
　　那这个一生一个的人会是只见过三次面的她吗？
　　突然湖心惊呼打断了玉散秋的思绪。离殇握住了灭慈师太的剑身，两人摔到台子上，后离殇终于将刀架到了师太颈间，可她的左手还在流着血，而且血根本没有停地架势。
　　玉散秋皱眉，心不可遏制的疼了起来。他不怀疑离殇一定会赢，但为什么会以伤害自己为代价呢？
　　他看着灭慈师太下跪，听着离殇嚣张的话语，唯一的想法是，该死的，血怎么还在流。

　　离殇带领绝情宫上下离去，一阵风一样，所有人都不见了。但玉散秋成功的跟上了离殇，她走了一个与其他人完全不一样的方向。玉散秋跟踪着离殇一直来到南昭城外的勿念山腰的一座小亭子。
　　离殇背对着他，站在亭中，背对着他。玉散秋知道她肯定知道自己在跟踪。玉散秋盯着离殇单薄的背影，突然很想揽她入怀，然后再也不放手，想保护她不受任何伤害，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想怜她宠她，逗她笑，因为她是个应该被疼惜的人。
　　离殇突然转身，绿眸罩了一层冰霜。
　　“为什么跟着我。”
　　玉散秋眼中唯心痛而已。他发现为了避免留下一路血迹，离殇不得不一次次将手上的血蹭在衣服上，伤口深到皮开肉绽，连轻轻一碰都会疼，可她就这样一次次没有轻重的擦。
　　玉散秋从袖中取出一小瓶药。
　　“为了给你这个。”他把药递给离殇，离殇没有接。“是慕容家特制的疗外伤的药。赶紧上药吧，要不手就废了。”
　　离殇仍没有说话，也没有接过药瓶。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玉散秋。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面无表情的问
　　玉散秋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喜欢你？我心疼你？我不想看你受伤？
　　最后他说，“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不对你好。”
　　离殇蓦地抬头，眼中有盈盈泪光，面容凄楚，咬着嘴唇，却没有说话。玉散秋叹息一声，走到她面前，单腿跪了下去，执起她受伤的手。离殇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推开他。
　　玉散秋小心的上着药，生怕弄疼了面前已经收了够多伤痛的女子。末了，他撕下自己衣服的一角，仔细的为离殇包扎了伤口。
　　玉散秋站了起来，望着离殇颤抖的目光，认真的说，“不要再受伤了。我会很心疼。”
　　离殇一下哭了。父母在自己面前被残忍杀害的时候她没有哭，浑身清淤却还在训练场里挨打的时候他没有哭，白衣被自己的血染成红色濒临死亡的时候她没有哭。
　　她以为自己只会在那个人面前哭。
　　而现在她哭了，在玉散秋面前哭了。
　　离殇分不清是因为喜欢和信任玉散秋，还是仅仅因为过去有个人也曾对她说过相似的话。

　　他摸着自己的头，浅笑着说，“我生来就是要对你好的啊。”
　　他抱着浑身是伤的自己，少有的掉泪，“你受伤比我受伤给我感觉还要疼一百倍。”

　　玉散秋伸手将哭泣的女子揽入怀中。任她在他胸口尽情的哭泣。她需要的是发泄，所以他也不劝，只是搂着她。这一刻，他认清其实他很早之前就爱上她了。
　　我想我在看见你的那瞬间就爱上你了。一见钟情吧。从那时起我内心深处就知道你是我一世一次的爱恋，你是我今生的那个唯一。
　　你呢，你也这么想吗。还是你已经没有可以给我的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