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三重奏》欣然落花成殇

4、缘起梵音

　　古堤，杨柳，湖光，山色

　　卧虹，亭榭，香烟，古寺...

　　是秀丽，是婉转，是清雅，是多情，似小家碧玉，似婀娜女子

　　春风十里扬州路，果真如诗如画。

　　如斯美景，着实让人流连忘返。

　　城郊住了多年，流云却尚未来过此处，纵然此处可誉为扬州城的标志。出门次数本极少，至书局几次，若非匆然而返，亦是被红英那丫头拉着逛集市，吃闲食，便又折返。

　　见此湖光山色，自是心醉神怡，心里乐开了花儿。

　　正欲踏上青石板往湖边去，却有一老和尚行至流云身前，拦住她，随即冲她微笑，面目祥和地说道 “ 阿弥陀佛，女施主且留步，老和尚见你面像平和，是有佛缘之人，愿替施主卜上一卦，不知可否””

　　流云并非无礼之人，也不着急着走，见老和尚似潜心修行之人，遂笑问道 “大师可是来自此处的栖灵寺？请教大师尊号‘上下’如何称呼？”

　　和尚微微笑道 “老和尚法号上明下空，正是栖灵寺中人，大师一词自不敢当。姑娘果真生性良善平和，老和尚并未看错人。”

　　“明空大师有礼。但不知如何卜卦？”流云继而问道。她并非如何相信佛缘之说，只是感激这老和尚的善意。

　　只见明空和尚将手中的竹签筒递与流云，道“施主只需随意摇出一支竹签即可，老和尚自会替你详解。 ”

　　流云遂接过签筒，摇了摇，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没多时，一支竹签轻落于地，俯下身捡起签，只见签头是“摩诃迦罗”，签文则是“南无－三曼多－伐折罗－赧－含”。流云看了十分不解，便将竹签递与和尚。

　　明空和尚接过竹签一看，不禁微微摇头，随即道 “ 摩诃迦罗译为大日如来之忿怒身不动明王，而签文实则是不动明王咒，即不动尊菩萨真言。”

　　却见流云神情愈加不解，故又说道“ 其真言背后的誓愿为‘见我身者发菩提心，闻我名者断恶修善，闻我法者得大智慧，知我心者即身成佛。’ 是为劝诫施主放弃执念。施主可知何为世间八大苦？”
　　“那自是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 这流云是知道的。

　　明空点了点头，又道 “正是。这人世第六苦乃求不得苦，虽复希求而不得之苦，乃是众苦之源。诗云：求不得苦心如痴心，不在焉神若失，并非上天不作美，心中所欲命中无。”

　　流云思忖着，这人怎么可能无欲无求呢，求不得是常有，不然岂不就成圣人了。遂问道 “大师，难道说这执着，这追求也都是错，都是苦吗？这世上又岂会有无欲无求之人？ ”

　　明空只淡淡一笑道 “ 非也。人因所求，有欲念，才会爱恨，有爱恨才会有生老病死。心中无所执，无所不执，求无欲无求，亦不求无欲无求。”

　　见流云听得似懂非懂，明空和尚遂又道 “施主，只需记得今后凡事莫要强求便是，不必过于执着，切不可心存执念，善哉善哉。”

　　流云却似不甚同意 ，遂问道 “执念？何谓执念？大师，既是我佛慈悲，这慈悲是人之感情，佛且尚存执念，又如何度化世人，又如何强求众生放弃执念？”

　　闻言，明空不禁一愣，随即却又朗然一笑道 “ 呵呵，佛法无法，佛本非佛，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语毕，便转身离去。

　　流云立于原处，望着明空和尚的背影，淡笑置之，也未再考虑卦意。

　　“哈哈哈，”一阵爽朗的笑声传至耳畔“好一个佛执，好一个明空大师，好一个佛本非佛啊，”

　　流云回过身去，但见不远处，说话的正是一位四五十岁的长者，也不知他何时在此的。那男子一身华服，英气逼人，虽有些年纪，但身姿矫健，容光焕发得很，满口的京片子。

　　身旁且随着两个俊逸的年轻男子，一个比流云大不了多少，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温和爽朗的样子。另一个估摸着二十三四，个儿很高，穿着素雅的长袍，略显清瘦，却掩不了满身贵气，流云不觉多瞅了他一眼。不远处还紧跟着四五个健壮的男子，人高马大的，似是护院。

　　流云寻思着，这定是京城某大户人家出游，非富即贵。

　　但见中年男子一行向她走来，至她身前，中年男子看着她，浅笑道 “小丫头，你年纪尚小，倒还懂些佛理 ”，流云只觉得他雍容的很，虽是笑着，却还透着股威严之气。“呵，还会论佛啊，那你且说说，这‘佛本非佛’，你是如何理解的？”

　　流云心中满是无奈，她哪懂什么佛理啊，只是忽有些怪异的想法罢了。面上却是冲中年男子甜甜一笑道 “这位老爷，对佛理，我不在行，也不懂何为论佛。但我觉得佛本就是一执念。”

　　“哦？此话怎讲？”中年男子似乎兴味十足。

　　“佛就在世人心中,这不就是执念，我心既我佛。”

　　中年男子倒是兴致盎然，又问道“丫头，那你心中可有佛？”

　　流云想到了道济禅师，遂答道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听罢，中年男子又是一阵爽朗的笑，转而对身旁的青年男子道 “老四，你不是也参佛吗，你且说说，你心中是否有佛？”

　　年轻男子微微踱步向前，语气中略带些恭敬，缓缓道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说的是前朝曾有修行人食肉饮酒求救人命之事，然已被世人断章取义，殊不知后面两句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才是大乘佛法的菩萨精神。儿子参佛，无非是想求得一份清净平和的心态，可以时常反省自身罢了。儿子觉得人自身本就是佛，需要自己感知。”

　　“老四啊，你这几年参佛果然悟到了不少啊！”中年男子赞许道。年轻男子不语，只嘴角略微勾起。

　　流云这才有机会看清楚他，淡淡的笑容，给人的感觉是清冷，眸子清亮，薄薄的嘴唇，俊朗的身形，让人有些移不开眼。流云恍然想起曾听人说嘴唇薄的男子最是无情，竟没发觉自己盯着男子出了神，瞧了他许久。

　　男子觉察到她的目光，不由觉得这个女子虽有些见地，却缺少涵养，长相虽还算清秀，却也庸俗得很。也就没理她，把头转向一侧。

　　倒是一旁的少年爽朗地戏谑道“你怎老盯着我四哥瞧，可是看上我四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