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干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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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在宴会厅里疯狂滋长、纠缠。
弑亲者与NPC们的战斗，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更像是一场由血腥和疯狂共同执导的行为艺术。
NPC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是被底层的“驱逐指令”驱动，前仆后继地涌向那团舞动的黑色阴影。
弑亲者的匕首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片暗色的、如同劣质油彩般的液体，以及破碎的肢体或道具。
他的动作正在变慢，“血腥的共鸣”赋予他强大的属性，却也像燃烧生命的柴薪，更致命的是，江溯那一声“城堡之敌”的宣告，似乎激活了某种针对他的环境压制。
空气变得粘稠，烛火的光芒落在他身上时，扭曲成一种不祥的暗黄色调，让他如同置身于缓慢凝固的琥珀中。
可怖的是，他仿佛在享受这种压制。
“看……看啊！”他一边挥舞匕首，一边用嘶哑破裂的声音呼喊，像是向无形的观众炫耀，“这就是……对抗规则的代价！美吗？这破碎的……扭曲的美！”
他的疯狂宣言在宴会厅里回荡，与NPC无声的“死亡”、其他玩家压抑的呼吸、以及远处仍在不甘寂寞的乐师制造的噪音混合，形成一首献给混沌的交响曲。
江溯、叶悬、李薇和赵刚四人退到了相对安全的壁炉角落。火焰在石砌壁炉里燃烧着，却散发不出多少暖意，反而投下摇曳不定的、将人影拉长扭曲的影子。
“他撑不了多久。”赵刚盯着战团，低声道，“但那些NPC也快被他杀光了，等他脱身……”
“脱身之后，目标依然是我们。”李薇打开她的“双面人的怀表”，表盘上的文字跳动得令人眼花，“而且，我的小玩具显示，第二环‘表演’的‘观众期待值’正在快速累积。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江溯的肋下还在隐隐作痛，他调整着呼吸，目光却牢牢锁定在叶悬刚才示意的方向，主演讲台后面，那组七八个玩家聚集的地方。
那个扮演“老学者”的玩家，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纸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身旁的几个玩家似乎正在激烈地低声争论着什么，其中一个扮演“年轻诗人”的男玩家情绪激动，试图去夺那张纸片，被老学者猛地推开。
“他们在争什么？”江溯问。
“排期表碎片。”叶悬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新月街13号，那个失踪剧团留下的东西。”
江溯瞬间想起他们在阿卡姆主城调查时的发现。
烧毁的排期表碎片，诡异的乐谱，指向不知名的污染痕迹，那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一个玩家手里？
“它应该是一件‘剧情关键道具’。”李薇接话，眼睛没离开怀表，“可能是随机发放，也可能是完成某个隐藏任务获得的。看他们的样子，显然不知道该怎么用，或者……不敢用。”
“不敢用？”赵刚皱眉。
“那东西上面有强烈的‘污染’痕迹。”叶悬说，“直接接触或使用，可能会加速角色反噬，或者……引来更糟糕的东西。”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老学者手中的纸片忽然无风自动，边缘卷曲起来，发出极其轻微的、如同纸张在火边被烘烤时的“噼啪”声。
老学者吓了一跳，差点把纸片扔出去。但他咬了咬牙，反而握得更紧，眼神里闪过一抹混合着恐惧和贪婪的决绝。
“他在激活它。”李薇低呼。
就在这时，弑亲者那边传来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啸，最后一个NPC被他用匕首钉在了地上，暗色的液体汩汩流出。
弑亲者喘着粗气，胸口的暗红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但他依然站着，摇摇晃晃地转过身，面具下露出的半张脸上，眼睛猩红如血。
他看向江溯他们的方向，又缓缓移向主演讲台后的玩家群。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老学者手中那张正在发生异变的纸片上。
“啊……”弑亲者发出一声悠长的、满足的叹息，“第二个……演员……”
他不再理会江溯他们，拖着脚步，踉跄但坚定地，朝着主演讲台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他脚下就留下一个暗红色的、湿漉漉的脚印。
“他要抢那个碎片！”赵刚握紧了烛台。
“不。”叶悬说，“他在被‘吸引’。”
仿佛为了验证叶悬的话，老学者手中的纸片异变加剧了。
纸片表面开始浮现出暗金色的、流动的字符，那些字符扭曲怪异，不像是任何已知的文字，却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智摇曳的吸引力。
一阵微弱、荒腔走板、但莫名熟悉的旋律，开始从纸片周围的空间里隐隐约约地传来。
“捂住耳朵！”江溯立刻低吼，他自己已经下意识地屏蔽了部分听觉，同时催动“锚点”，稳固心神。
李薇和赵刚也立刻照做，但远处其他玩家就没这么幸运了。
几个离得较近、精神抗性较弱的玩家，眼神开始变得迷茫，身体不由自主地随着那若有若无的旋律轻轻晃动，脸上浮现出诡异的、僵硬的微笑。
“卡尔克萨……”江溯想起排期表上的剧目名称。
老学者自己也受到了影响，他脸上的挣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朝圣般的表情。
他高举手中的纸片，仿佛那是某种圣物。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他喃喃自语，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变得诡异的寂静宴会厅里格外清晰，“这不是碎片……这是‘邀请函’，是通往‘真正演出’的……门票！”
纸片上的暗金色字符流淌得越来越快，开始脱离纸面，悬浮在半空中，组成一个个不完整的词组：
“……缺席的观众……”
“……沉默的演员……”
“……错误的台词……”
“……永不落下的幕布……”
这些词组，与“午夜回响”幻影中羊皮纸上的字句一模一样！
弑亲者已经走到了演讲台前，他停下脚步，仰头看着空中漂浮的字符，脸上的狂热与老学者如出一辙。
“对……对……”他嘶哑地附和着，“这才是……该有的样子……真实的……表演！”
他忽然举起匕首，不是攻击，而是用刀尖划破了自己的掌心。
深红色的、真实的血液涌出，滴落在地毯上。
血液没有晕开，而是像有生命般，蠕动着，朝着空中那些暗金色字符的方向“爬”去。
当第一滴血接触到漂浮的字符时，宴会厅里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乐师的噪音、玩家的喘息、火焰的噼啪、甚至空气流动的细微声响，全部消失了。
绝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水晶吊灯、壁炉火焰、烛台……所有光源发出的光线，全部被染上了一层粘稠的、不祥的暗黄色。
整个宴会厅如同浸没在陈年琥珀的溶液里，一切都变得缓慢、凝滞、失真。
在这片暗黄色的、寂静的“琥珀”中，只有两样东西在动。
一样是空中那些吸收了血液后，变得愈发凝实、开始缓慢旋转组合的暗金色字符。
另一样，是宴会厅深处，那面最大的、正对主演讲台的墙壁。
墙壁上，原本悬挂着一幅描绘“卡尔克萨家族先祖受封”的巨大挂毯。此刻，挂毯的画面如同水波般荡漾、溶解，露出了后面光滑的石墙。
石墙上，开始浮现出影像，墙壁本身变成了屏幕。影像模糊、跳跃，像是信号不良的老式电影。
第一个画面：一个空旷破败的剧场后台，灰尘在从破窗透入的昏黄光柱中飞舞。散落一地的戏服、破损的面具、倾倒的道具箱。
第二个画面：一张烧焦了一半的排期表特写，上面的字迹勉强可辨：《献给卡尔克萨之主》……主演：……（名字被烧毁）……场次：……
第三个画面：一只握着羽毛笔的手，正在一张空白稿纸上书写。笔尖流出的不是墨水，是暗黄色的、粘稠的液体。写下的字迹扭曲疯狂，但隐约能认出几个词：“厌倦”、“重复”、“新的……演员……”
第四个画面：镜头拉远，握笔的手属于一个坐在高背椅上的模糊身影。身影穿着宽松的长袍，背对镜头，面对着一堵由无数悬浮稿纸构成的“墙”。它的肩膀似乎在轻微耸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泣？
第五个画面：身影忽然停下笔，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墙壁恢复原状，挂毯重新出现。但那股粘稠的暗黄色并未褪去，寂静也依然笼罩。
所有的玩家，包括江溯，都感到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从脊椎爬升。
叶悬静静地站在暗黄色的光晕中，白色无脸面具显得格外刺眼。他的管理员后台，警报已经刷屏：
【检测到‘剧作家’直接干预痕迹！】
【干预形式：‘记忆回响’投射。】
【污染等级：高。】
【所有在场演员‘角色沉浸度’被动提升10%-30%！警告：过度沉浸将导致自我认知加速流失！】
【‘忠诚的试炼’第二环强制激活！主题：‘错误的台词’！】
系统提示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请所有演员注意！】
【剧本碎片已激活部分历史回响。】
【基于回响内容，第二环考验‘错误的台词’即将开始。】
【规则：稍后，系统将为每位演员提供一段‘角色台词’。其中包含一句‘错误的台词’。】
【任务：找出并拒绝念出‘错误的台词’，或者，在念出‘错误的台词’后，以符合角色逻辑的方式‘纠正’它。】
【失败惩罚：念出‘错误的台词’且未纠正者，将遭受‘台词反噬’，该台词将成为你角色的‘真实设定’，并可能触发即时的剧情灾难。】
【提示：‘错误的台词’可能与历史回响、剧作家意图、或你角色的隐藏设定冲突。请谨慎判断。】
冰冷的规则宣读完毕，暗黄色的光线微微波动。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干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