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何其短(老太婆穿越)》左翎

1、第一章

　　这个夜静得人慌，阒得百畜紧守茅草堆砌而成的窝不敢妄动，大街上寻不着白日时的喧嚣，整个镇像是成了沙漠里的一隅，除了不时刮起的冷风及没关好的窗子的摇曳声外，竟听不得半点人声。
　　半晌，总算有了别的声响。一个满脸落腮胡，浓眉大眼的粗犷男人着破烂麻衣，胸膛还露出个大半风光给人瞧，踏着沉笃的步伐走着，后头还跟着个矮而瘦弱的男人，一张橘皮似的脸呼呼喘着，又不时左右张望，怕是有见不得光的事要做了。
　　赶了两刻钟不等的路程，两个男人跑到了镇郊，那寒风刮着怕是比在镇子里冷些，大胡子搓搓裸露的臂膀，跺跺赤足，嘴里挂着几句不好听的家乡话，以手肘撞撞身旁冷得都缩起来的橘子皮，喊了声「火」。
　　橘子皮颌首，赶忙起身掏掏怀里，拿出了两根蜡烛与打火石，想起火，可风大，八个方位都转了一圈就是不成，大胡子啧了一声，说「咱来」，命橘子皮挡风，在人家背后打起火，履试屡败，总在火起了那刻被寒风吹灭。
　　大胡子心凛，心想这还真是撞鬼了，今儿个夜里的风未免过大，连个小火都起不来，怕是无蜡烛用武之地了。他便停手，把蜡烛与打火石塞回给橘子皮，说了声「秽气，咱不要火，摸黑走」。
　　今儿个虽是初一，月圆但不亮，整个白玉盘都给了黑云占据去风采，凭借仅有的月晕，橘子皮与大胡子踩着石子往前走。
　　走的又冷又饿又累时，大胡子怨言又起，埋怨着橘子皮哪不好藏人，偏偏藏这么远；橘子皮搓手，在两手掌心哈了口气，把大胡子的话左耳进右耳出，整颗心都放在眼前，他稀奇初夏夜里还吐得出白烟，可谓平生头一次见到。
　　踏没几步路，橘子皮的脚板子撞着了小型石碑，摔了个凄惨，脸上还被尖锐的薄石刮伤脸，哀了他好一会儿；大胡子笑说活该，走上前拉起兄弟，橘子皮惊呼「别」，爬到石碑前摸摸。
　　透过月晕微光，大胡子发现这石碑上刻着的是石敢当三字，他咕哝几句，念：「瞧你把人藏得，过了这石敢当碑啊，咱可快到邻镇啦。」
　　两人走的道有些崎岖，行走时也得谨慎，慎防一不留神就会倒左倒右的摔往两旁弧线朝下的草坡，下头是有些芒草可以挡，不过这坡高还是足可将一个大男人活活摔死，听过传闻的镇民夜里白天走这条道儿无不担惊受怕的，不是怕被石子绊倒就是自己没留神。
　　晃晃头探探，橘子皮暗指某处，低喊「那儿」，大胡子一提心，也拼死地想在这暗夜里看个仔细，除了齐人高的芒草外他什么也看不见。
　　赤足踢踢卧趴的橘子皮，大胡子让他先下去，自己尾随在后。
　　一手揪着后头杂草，橘子皮乍胆先驱，缓慢地滑向下头，待大胡子跟上后他才领着人走往更前头的地带。
　　拨开芒草，橘子皮吞吞唾液，头朝后，低语「人在这儿」。贼心早起的大胡子一把走在前头，蹲下身摸摸还微温的人体，笑话：「唷，还热着呢，刚死不久的啊？」
　　别过头，有贼心无贼胆的橘子皮催促着大胡子抓紧时间，并非怕被人瞧见，而是这寒风起不了火的夜里与一死尸为伍未免过于秽气。
　　拿空了死尸身上仅有几件的价值物品，大胡子又起怨：「既然要死，何不多带些银子金子给咱哥俩发发横财哪！」，语毕，又踹踹那尸首泄恨。
　　走吧。橘子皮又发声催促，被大胡子阻拦：「不，方才咱摸摸这死人骨头身上的衣物，哎唷，那可好摸着紧，不如、把这身衣物脱下来典当吧。」
　　夺去死尸身上唯有一件的裹身衣，橘子皮总认为不妥，与大胡子对谈几句也妥协了，嘴上功夫输人，他也任大胡子作乱去。
　　再度弯下身，大胡子才刚要退去尸首的衣物，就见那死人猛然坐起身，惊得大胡子往后退了十来步，转过头瞧见这景色的橘子皮吓得脸上全无血色，拉开嗓门大喊：「诈、诈尸啊──！！」